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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袁盎在吴国当国相,就干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点正经事没干,天天饮酒作乐,装糊涂,写给长安的文书都是为吴王说好话。吴王也因此对他大为喜欢,赐给他不少财物。他可谓尸位素餐,如果是个忠直的大臣,能这样做吗?显然,这家伙根本不配称为“直”,行事方式是曲之又曲。
这样的人当然和晁错这种死心塌忠于主子的人搞不好关系。他们在朝廷,一向也是视同水火,晁错在的时候,袁盎避之唯恐不及;袁盎在的时候,晁错也拂袖而去。总之几乎连话都不讲。晁错也一直想找机会让袁盎吃吃苦头,后来当上御史大夫,主管监察,当即让人调查袁盎和吴王的财物往来,发现袁盎确实收了吴王很多财物,于是奏报,想处死袁盎,不知道刘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下诏赦免袁盎,仅仅将他免为庶人。晁错不甘心,继续寻找机会,准备出击。
机会终于来了。
按照逻辑推理,吴国既然造反,那么袁盎确实是因为得了吴王的好处,为吴王的谋反阴谋刻意隐瞒,以前的奏报都是欺骗君主,按照律令,杀十次都够了。晁错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事情偏偏这么奇怪,当晁错授意自己的手下去劾奏袁盎时,这两个手下竟然像得了失心疯,不同意晁错的命令,理由是:“当吴国造反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劾奏袁盎,可能还能预先知道吴王的阴谋,让我们有所警惕;现在造反既成事实,七国兵马正向西方而来,我们再拷问袁盎,又有什么用呢?况且,我们认为,袁盎不应该参与了这个阴谋。”
听手下这么一说,晁错登时有点犹豫。由此可见,袁盎这个家伙确实很会收买人心,竟能让晁错的手下都为他辩解,实在不简单。而更奇怪的是,晁错为人一向果断冷酷,到这时候竟然莫名其妙地犹豫起来,使自己丧失了先机,让袁盎有了反击机会。结果,自己白白地成为了这场残酷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小章:第七集
人缘关系很好的袁盎很快听到了晁错要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吓得连夜去找窦婴帮忙,希望窦婴能帮忙推荐,让自己亲自面见皇帝,谈谈吴国谋反的原因。窦婴当即答应了。
这时皇帝也有点恐慌,七国联合举兵,以“诛晁错,清君侧”的名义,声势太大,长安也为之震动。他把晁错召来商议对策,这时晁错又犯了一个错误,他竟然建议刘启御驾亲征,自己则留守长安。这显然犯了一个大大的忌讳,一般来说,除非身经百战的开国皇帝,太平天子都不愿意亲征,因为没打过仗,亲征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万一打得不好,自己被俘那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就算亲征,留守都城的也一般是太子。这晁错竟然怂恿自己亲征,让自己留守,是何用意?难道看我被俘,自己好阴谋作乱吗?所以刘启有点不高兴了。
他们正在商议的时候,袁盎入见。刘启就问袁盎:“君曾经当过吴国相,知道吴国大臣田禄伯的为人吗?现在吴楚七国造反,君有什么看法?”
袁盎信心十足地说:“陛下不必担心,很快就会击灭。”
刘启不信:“吴王靠着铜山铸钱,煮海为盐,收留天下豪杰,一直隐忍到鬓发苍苍的时候才起兵,如果没有十足成功的把握,他会这么干吗?你为什么说他不足为虑?”
袁盎说:“吴国确实有铜盐之利,但豪杰却一个没有,如果真有豪杰,就会辅导吴王忠于陛下,不会造反。吴王所招引的人,其实都是一些好吃懒做的泼皮无赖以及犯法刑徒,这些人渣聚在一块,自然不会干什么正事。”
袁盎这家伙确实有张利嘴,几句话就把自己从被动转换为主动。他的潜在含义是:吴王造反不是因为削藩,而是因为结交匪类,自甘下流,所以一定会失败。这一方面有为晁错开脱的意思,另一方面拍了皇帝的马匹,显得明君奸臣誓不两立。所以晁错在旁一听,也不禁赞许道:“袁盎说得很对。”那个往常睚眦必报的法家知识分子晁错不见了,显出一副要和袁盎笑泯恩仇把手言欢的架势。这说明晁错残忍是残忍,但还缺少城府,就像战国时代的韩非,写的书里面满是杀戮,但为人行事却不够成熟,最终被自己的同门师兄李斯骗得把头也丢了。
老奸巨猾的袁盎怎么会就此罢休,于是当皇帝问“计将安出”的时候,他果断地说:“希望能让左右回避,臣想对您说说悄悄话。”
刘启就命令道:“你们退下。”
左右都陆续退下,只有晁错安坐不动。他一向自恃为皇帝的股肱,什么秘密都不应该瞒过他。哪知袁盎道:“臣所献的计策,凡是人臣都没有资格听到。”
刘启只好对晁错说:“君也暂且出去罢。”
晁错大怒,又无可奈何,只好蜷腰出去,在东厢等候。
袁盎这才说:“吴王和楚王互相写信,说高皇帝给同宗子弟封王,各有土地,现在贼臣晁错却擅自吹毛求疵,寻找诸侯们的过错,削夺他们的封地,他们不得已发兵西向,目的不过是斩晁错,得到原先的封地就罢休。为今之计,只有先斩晁错,再派使者奉诏书赦免吴楚七国,把原来的封地交还给他们,他们就一定会马上罢兵。”
可是说,这完全是一个馊主意,也很没有含金量,任何一个学过中国历史的人,都会对这个计策嗤之以鼻。人家要造反,千里起兵,花了多大的功夫,哪是你杀一个大臣就能退兵的?可以说傻瓜都不会相信这个计策管用。但大概一则是汉朝毕竟进入君主专制时代不久,对这类诸王造反的事还没有什么历史经验可以借鉴;二则刘启确实是病急乱投医,当然,第三还和刘启本人冷酷自私的性格有关。总之听完袁盎的馊主意,刘启竟默然良久,好一会才说:“看到底怎么样罢,我不会吝惜一个人的生命向天下道歉的。”于是立刻拜袁盎为太常,让他和宗正刘通也就是刘濞的侄子一起整理行装,出使吴国。
十多天后,得到刘启授意的丞相陶青、中尉嘉、廷尉殴一起劾奏晁错,说:“吴王造反,大逆不道,天下应当共诛之。现在御史大夫晁错却说:‘兵数百万,全部交给群臣指挥,不可信任,陛下不如自己领兵亲征,让我据守,徐(今江苏泗洪南)、僮(今安徽泗县东北)两县旁边吴国没有攻下的地方都可以送给吴国。’晁错不称扬陛下德行无边,却离间陛下和群臣的关系,又想把城邑送给吴国,实在是大逆无道。我们几个一起商议,结果一致认为应该判决晁错腰斩,父母妻子同产兄弟无论老少全部弃市处死。臣等请求陛下按照法律许可。”
刘启提笔在这封奏书后批复道:“制曰:可!”
不知道他这么批复的时候,灵魂有没有受到拷问。不过据说政治家是没有也不需要有灵魂的,这是为古往今来的恶棍政客找到的一条绝好的理由。如果谁想当恶棍,却不受谴责,只能走从政一途。
当刘启把自己出卖的时候,那位忠心耿耿的大臣晁错还丝毫不知道。刘启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无法面对晁错的赤胆忠心,他命令中尉嘉去把这件事办妥。
中尉嘉来到晁错家,哄骗晁错说:“皇帝陛下紧急召见君,君赶快动身罢。”晁错还以为是正常的朝见,按部就班地穿上朝服,就上了车。中尉拉着晁错在长安市上兜了一圈,之间晁错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未央宫在西南边,怎么车载着我往东北边的贫民窟方向跑。中尉骗他说:“大夫君,最近听说要打仗,百姓都扰攘不安,大量买进食物储存,物价飞涨,您最好去视察一下,会让百姓安定一些,物价回落一些。”
晁错深信不疑,自己是御史大夫,副丞相,长安人谁不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宠臣,自己出面稳定一下局势,那是应该的啊。于是喜滋滋地任由车子拉着走。
可是他逐渐发现不对劲了。车子在长安西市停了下来,还没等他发话,中尉就变了脸色,突然从怀中掏出诏书,宣判:晁错大逆无道,当行腰斩。
晁错魂飞天外,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为自己辩驳。刽子手拉着他拖到行刑地点。按规矩,汉代斩人都要事先脱掉衣服,可是这回刽子手连衣服也来不及帮他脱,手忙脚乱把他按倒在斧质上,大斧带着风声下去,咔嚓一声,晁错的身体从腰部被斩为两截,肠子五脏和血喷洒得到处都是,晁错再也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上半身趴在斧质上,他那颗睿智的脑袋,至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他忠心爱戴的皇帝对自己这么残忍。这一刻,他会不会想起自己父亲临终前的绝望遗言呢?
很快,晁错的一家老少也被囚车拉到这个地方,相继砍掉了脑袋。
此时,山东的战事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晁错一死,刘启认为一切事都解决了,在宫里欢天喜地等待好消息。这时谒者仆射邓公从吴楚前线回来,向刘启陈报军事进展。刘启问他:“你们那里已经知道晁错死了罢,怎么样,吴楚准备罢兵了吗?”
邓公道:“吴国准备谋反都十多年了,以不想削地的理由诛晁错只是个借口,陛下杀了晁错,我担心以后不会再有忠臣为陛下考虑了。”
刘启说:“为什么?”
邓公道:“晁错担心诸侯势力过大,所以才进策削夺诸侯土地,这是有功于汉朝万世基业安稳的大事,可惜计划才一施行,竟然遭受腰斩。往内说,是钳制忠臣的嘴巴;往外说,是为反叛的诸侯王报仇。臣窃以为陛下这件事做得很不应该啊。”
刘启这才傻了眼,长叹一声,道:“你说得很对,我也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