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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心里,真是内疚的很。婶子当时真是昏了头了,现在想想,你娘可不是那样的人!栓子他娘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回婶子还跟她打了一架,揪掉了她一大把头发!后来我听说,你奶跟村里的人说我上你家骂去了,婶子对天发誓,这真是没影子的事!”满堂婶子说起来就生气,“我就是问问,听说你孙女媳妇挣到钱了,如今你们手里有钱了啥时候能还俺们家的钱。其他的一句重话都没有,你奶咋乱给人扣帽子啊!”
冬宝无语了,这位满堂婶子也是个彪悍的存在,她一点都不奇怪黄氏能干出来这种事,搁黄氏眼里,她从来都是对的,有错的全是别人。况且,她所不能容忍的并不是李氏有了钱不还,而是李氏有了钱,没有上交给她,自己偷偷攒了私房,这在她眼里,无异于造反。
“婶子别想太多,我娘心里清楚咋回事,没怨过你。”冬宝轻声说道,“我奶她就是那样的人,婶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满堂婶子笑了笑,摸了摸冬宝的头,夸道:“冬宝真是聪明懂事,到底是秀才闺女!红糖就留给你娘喝,别跟婶子客气!”
冬宝摇头,坚决不要满堂婶子的红糖,“婶子,这红糖我不要,留给翠叶妹子喝吧。”翠叶是满堂婶子的小女儿,今天五岁了。
两个人推来推去的,林实在一边看着笑道:“婶子,冬宝最听她娘的话了,今天大娘不在这,她肯定不能收的。”
“是啊是啊,我娘不在这,我收了回家她会骂我的。”冬宝连忙说道,还好林实提醒了她,要不然还真是难以推却满堂婶子的热情。
见冬宝坚持不肯要红糖,满堂婶子只得把红糖放回了篮子里,叮嘱冬宝要是有事就到家里来找她和满堂叔帮忙,便回去了。一路上还在感慨,这宋家的几个孩子,也就秀才的闺女出色,长的好,人品也好,比二房的丫头小子都高出一截。要是那些眼皮子浅的,恨不得问别人要东西,便宜占的越多越好,哪会把别人送上门的东西推回去?
不光是满堂婶子感慨,冬宝跟林实也在感慨,原来还以为满堂婶子是个尖酸刻薄的人,没想到自己误会人家了,这家人心地还是良善的,就是做事冲动了点,有些不经过大脑,还有点小自私,别人一挑拨,就热血上头被人利用了。
两个人背着猪草回家,冬宝一边细细的跟林实又叮嘱了一遍,她将要进行的事关系到她和李氏未来的命运,想要林家人的帮忙。
其实冬宝是个戒心很重的人,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极度的缺乏安全感,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本不该告诉除了李氏外的任何一个人,可她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告诉林实。这个笑起来温厚俊秀的农家少年,既没有钱也没有权,却让她感到安心和信任。
冬宝踏进家门,放下了背篓就直奔了东屋。见她进来,李氏连忙要起身,冬宝几步上前又把她按了下去。
“歇了这么长时间,好多了,能起床了。”李氏小声说道。
冬宝笑眯眯的摇头,低声说道:“你还不能好,得继续病着。”
李氏吓了一跳,“啥?”
“不仅病着,还得病的再厉害点。”冬宝说道,想了想,叮嘱李氏,“等会你就开始咳嗽,要是有人跟你说话,你就便说便咳,咳的说不出来话最好。”
李氏有些慌了,“宝儿,你想干啥啊?娘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再装病,你奶肯定得……”她良善柔顺了一辈子,哪里干过这种事啊。
“娘,你照我说的做,咱就能分家出去过。”冬宝在李氏耳边小声说道。
李氏再孝顺再不愿意分家,面对着婆婆要卖掉自己亲骨肉的威胁,也无比期盼着能分家出去单过,孤儿寡母过日子的不是没有,就算日子艰难些,也总比骨肉分离,生死不知的好。李氏虽然心里仍然忐忑不安,然而冬宝信心在握的模样,多少也影响了她。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按女儿说的来办,兴许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她躺在床上细细的想着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自从女儿被卖过一次,从城里回来后,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懂事了,原本应该是她这个当娘的保护女儿的,反倒是冬宝护着她的时候居多,如今拿主意的人已经是冬宝了,她这个娘只能躺在床上。
冬宝又跑去了灶房,扒拉出了她早上埋进灶灰里的石头,灶灰的保温效果很好,隔了一个多时辰,石头还热的烫手。冬宝如法炮制,把石头包进了破布里,准备“偷渡”回东屋。然而刚把布包塞到怀里,黄氏就蹬蹬走了进来,瞪着眼骂道:“你搁这干啥?”
冬宝吓了一跳,立刻镇定了下来,弯着腰往灶膛里填柴禾,作势要点火,小声说道:“奶,我娘还发着烧哩,我想给她烧点热水喝!”
“现在烧啥?!尽浪费柴禾,等会做饭的时候就有热水了。先去喂猪,猪饿的嗷嗷叫,你都听不见啊!眼里没点活,白养你个丫头片子了!”黄氏骂道。
冬宝怯生生的低下了头,抹了把眼睛,“知道了,奶,我这就去拌猪食。”
黄氏很满意冬宝这种低眉顺眼的态度,这表明这个之前有些反叛,敢于挑战她的权威的小孙女知道了她的厉害,她拿捏住了已经不听话的冬宝,宋家的所有人还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等黄氏出去后,冬宝才从灶房出来,跑进了东屋,把石头急急塞给了李氏,刚才冬宝之所以一直弯着腰,就是怕黄氏看到她怀里藏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吃过了午饭,冬宝端着饭回了东屋,又哭着跑回了堂屋,拉着黄氏哭道:“奶,我娘头很烫,你给我娘请个大夫吧!”
“请啥大夫啊!”黄氏恼火了,一把甩开了冬宝,“病哪有那么快就好的?瞎叫唤啥!蹬鼻子上脸!让你娘歇着还不行啊!你娘命硬的很,死不了!”
宋老头在一旁抽着旱烟,皱眉看着,半晌才在冬宝呜呜的哭声中,看着黄氏,商量道:“要不……去镇上请个大夫瞧瞧?”
黄氏瞪了宋老头一眼,“你有钱你去请!看你口气大的,你当你是有钱的地主老财啊!”
宋家的钱向来都是在黄氏手里,其余的人连一文钱的私房都不能有,宋老头当然没钱,被黄氏噎的低着头继续抽旱烟,青蓝色的烟雾下,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显得愁云惨淡的。
“啥有钱没钱的啊?你们说啥呐?”宋二叔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接着便掀开帘子进了堂屋,“哎哟”一声瘫倒了凳子上。
“娘啊,可真是累死我了!这去镇上来回两趟,我脚不沾地儿的,可累死我了!”宋二叔嚷嚷道。
黄氏赶紧给宋二叔端上了中午给他留的饭菜,嘴上却说道:“多点路,哪就累成你这样了?”
宋二叔估计是饿坏了,拿着筷子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到一半,才有空想起来自己进门前听到的话,问道:“你们说啥啊,啥有钱没钱的?”
只要牵扯到钱,宋二叔不太聪明的脑袋就变的异常敏感。
“没啥。”黄氏摆手,瞪了冬宝一眼,“你大嫂有点不爽利,屁大点的事,把冬宝吓到了,一天到晚的聒噪!”
等到下午的时候,在冬宝的催促下,李氏开始咳嗽,刚开始李氏很不好意思,冬宝催促了半天才咳了出来。
秋霞婶子听说李氏病了,挎着篮子过了一趟,在黄氏的注视下,拿出了一包果子放在李氏的床头。
果子就是糖角子,面裹了白糖炸成了金黄色,村口杂货店就有卖的,十文钱一包,是乡下人常用来送人的礼品。
章节目录 第53章 请大夫
“婶子,我听人说冬宝她娘病了,过来看看。”秋霞婶子对黄氏笑道,“您去忙吧。”
黄氏目光在床头的果子上打了个转,嘴里说道:“过来就过来,还带啥东西啊?外道了不是!你先看着吧。”说完抬脚往外走。黄氏本来不想出去,直觉上她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可秋霞是个泼辣媳妇,又带了礼物上门,她不好再赖下去了。
等黄氏出了门,冬宝立刻跑到门口坐着,看着黄氏进了堂屋,回头冲秋霞婶子点了点头。
秋霞婶子慌忙从篮子里掏出了几个布包起来的石头,还有一个纺锤形的水囊,灌满了热水,摸上去烫手。
“这是全子他爷爷年轻的时候给人赶大车用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漏水,先将就着用着。”秋霞婶子小声说道,麻利的把石头连同水囊一起塞进了李氏的被窝里。
李氏被热石头烫了一天,热的双脸红彤彤的,汗水沿着她的额头往下落,在冬宝的眼神示意下,先咳嗽了几声,担心的问道:“冬宝这法子行不行啊?”
秋霞婶子趴到了李氏的耳边,说道:“我看行,就是别让那老婆子看出来啥,你只管躺着装病,林福他们把事儿都安排好了。”
等秋霞婶子走了,黄氏进了门,径直走到李氏的床头,冬宝还以为她是要去看李氏怎么样了,谁知道黄氏只是看了眼热的满脸通红的李氏,伸手拿走了秋霞婶子放在床头的那包果子。
“奶先替你们收着,你们这屋里老鼠多,好东西被老鼠糟践了就可惜了。”说着,黄氏拿着果子就往外走,见冬宝直愣愣的看着她,饶是她脸皮厚,这会上脸上也有些发烧,强撑着说道:“等你娘病好了,奶就给你们拿过来。”
这还真是……冬宝目送黄氏瘦小的身躯快步的走回了堂屋,她想起了自己穿回家的那件蓝布衣裳,如今改小了穿在大毛身上,大毛还跑到她跟前炫耀过好几次。
强拿了东西还肯哄两句,这是不是说明她这个奶奶还是有点廉耻心的?冬宝默默想着,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
第二天一早,天麻麻亮的时候冬宝就起床了,借着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