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爷!”小丫鬟大叫一声,“你见死不救,你就不怕王爷找你麻烦吗?”
苏慕闲将脸一冷:“你是她的丫鬟,主子有危险你都不救,还有精力跟我在这吵架,其罪该死!”
苏慕闲这话说到后面,表情极为凌厉,那小丫鬟顿时被吓得面色苍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虽已四、五月,但池塘里的水还是很凉的。即便那处水并不深,安以珊在冷水里扑腾久了,又惊又怕又冷,终于顶不住,慢慢地沉了下来。而苏慕闲冷眼看着平静下来的湖面,脸色冷凝,只不作声。
“这、这这……”这边的岑子曼看这情形,结巴着不知说什么好,抬脚就想往那边跑。
她这是准备要去救人。
夏衿一把抓住她的衣衫。
“喂,你干什么?再不救她就死了。”岑子曼又急又怒,伸出脚就想将夏衿踹开。
夏衿将身体一避,平静地道:“她死不了。那树丛后面藏着人。”
岑子曼一愣,朝那边看去。
“她只是想算计你表哥,好嫁给他。不是真的想死。”夏衿又道,“现在只看谁坚持到最后。你过去了,就是添乱,没准那刁蛮的郡主到头来还把气撒到你身上。”
岑子曼想想安以珊那脾气,抿了抿嘴,站在那里不再动弹。
而那边小丫鬟看到自家郡主起先还挣扎几下,现在沉下去好久没浮上来,偏身边的苏慕闲还无动于衷。她终于忍不住了,高声叫道:“吴嬷嬷,张嬷嬷,快,快救郡主。”
旁边的树丛里飞快地窜出两个人来,朝池塘飞奔而去,衣服也来不及脱,“扑通”一声跳下了水,朝安以珊沉下去的方向游去。不一会儿,就把安以珊的从水里托了出来。
安以珊虽然喝了几口水,但神志还是清醒的。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像一只离了水躺在陆地上的鱼儿。
两个婆子将她拖到了岸上,小丫鬟赶紧伸手去扶,又不停地拍背,给她控水。
百忙之中,她还不忘回头看上一眼,想让苏慕闲上前关心几句,好歹别让自家郡主白受这一回罪。
然而这一看,她却是一呆。
此时除了她们这几人,四周一片寂静,哪里还有苏慕闲主仆的身影?
她回头看着连连咳嗽的安以珊,眼泪忍不住“哗哗”流了下来,哽咽道:“郡主……”
这边厢,岑子曼呆呆地看着安以珊像死狗一般被拖上来,而苏慕闲事不关已的转身即走,连看看安以珊是否安好的举动都没有。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喃喃道:“他、他竟然……”下面的话却不知如何去说。
夏衿也在心里唏嘘:当年那个看到小乞丐被打,不知有没有危险就冲上去救护的干净澄澈的少年郎,如今也变得精明而冷酷,如同一张洁白的纸,终于被这世间的阴暗面染黑了。
而当初率先在那张纸上点上墨点的,是她。所以看到这样的苏慕闲,她不知应该感到欣慰,还是应该感到愧疚。
不过,这世上的阴暗面是如此之大,魑魅魍魉无处不在。一只能血淋淋的撕碎猎物的老虎,总比一只善良的小白兔活得更久一些吧?苏慕闲能不滥发善心,冷酷地看着对方所施的阴谋诡计在阳光下破灭,这样的他,比起以前来会活得更轻松,也能走得更远。
她还是应该为他感觉欣慰才对。
看到那边的下人拿了厚披风,给安以珊披上;又从食盒里拿出一碗姜汤给她喝。有条不索地做完这些,这才扶着她走了。岑子曼站立在那里好半晌,这才转过身来,对夏衿道:“走吧。”
夏衿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只跟在她身后朝前走。不一会儿,她跟着岑子曼回了牡丹园。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岑子曼哪儿都没去,只坐在萧氏身边默默吃点心喝茶。萧氏感觉女儿情绪似乎不对,又陪着那些贵妇聊了一会儿天,就站起身来告辞。
她们来的时候乘了三辆马车,萧氏一辆,岑子曼和夏衿一辆,还有一辆坐着丫鬟婆子。
出了长公主府,站在马车前,萧氏朝岑子曼招招手:“曼姐儿,来,娘有点事要跟你说。”又歉意地对夏衿笑一笑,“是亲戚家的一点子事,我跟她说说。夏姑娘你一个人坐车没事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邻居
“没事。”夏衿笑着摇摇头,“从临江到京城那一路我都是一人坐车的。”
萧氏点点头,不再多话,拉着岑子曼上了马车。
夏衿则上了后面那一辆。
等到马车在宣平候府前停下,岑子曼从萧氏的车上下来时,脸上又堆起了活泼的笑容,拉着夏衿问她:“累不累?累的话咱们叫婆子把轿子抬来,乘轿子进去。”说完又歉意道,“对不住啊,嘉宁郡主落水的时候,我不该误会你,以为你记她的仇,不让我去救她。”
夏衿还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两人虽然脾气投契,但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更没有共过患难。互相不了解,一遇到事就怀疑对方,这很正常。
“是我没跟你说清楚。”她笑道,又拉着岑子曼往里走,“走罢,我不累。”
“只是表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他在临江时,不是这样子的。”说起这事,岑子曼还是一脸怅然。
夏衿不作评价,只陈述事实:“今天他要心软一点,就得娶嘉宁郡主了。”
“那是。”岑子曼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所以,还是变成这样比较好吧,至少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算计。”
“说起来,那嘉宁郡主也不错啊,身份又高,长得也美,对你表哥也一往情深,为何你表哥不愿意娶她呢?”夏衿满心疑惑。她没把她跟苏慕闲的纠葛当回事,所以并不认为苏慕闲是为了她才回拒这门亲事的。
说起这个,岑子曼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冷:“燕王府嫡出庶出的孩子加在一起足有十个,只有她一个女儿,又是王妃嫡出,十分受宠。所以养成了娇纵性子。前段时间有人冲撞了她的马车,被她叫下人当场就给活活打死了。我表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表哥以前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挺善良的一个人。自然百般看不惯她这行事,哪里肯娶她?嘉宁郡主逼着燕王妃托人去提亲,被表哥借口孝期未过,直接给拒绝了。表哥是御前侍卫,太后又肯看顾他。上头有太后压着,嘉宁郡主也不敢闹得太过,想来是没办法了,才使出了今儿这种招数。”
夏衿没有再说话。
两人回到院里歇息。下午哪儿都没去。
夏衿是个既能动又能静的性子。要她连续奔波数月去做事,她也不觉得累;呆在一个地方哪儿都不去,只在家里蹲着当蘑菇,她也丝毫不觉得烦躁。
岑子曼却是个喜动不喜静的,在家里闷了一个下午,她便坐不住了,跑过来对夏衿道:“我们去外院看哥哥们打拳吧。”
夏衿从书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懒洋洋道:“你去罢,我身子懒懒的。不想动弹。”
“去吧去吧。”岑子曼拉着她的胳膊猛摇,撒娇卖痴,“我在家里闷得慌。就当你陪我。”
夏衿正要说话,就见董方掀帘进来,禀道:“岑姑娘,外面来了个婆子,说二公子想请您跟我家姑娘去前院练拳。”
岑子曼欢快地跳了起来:“哈,看吧,我哥都催咱们出去了。”
夏衿昨日也是一时兴起,才陪着岑云舟练了几招,今天却不想再陪练了。舒氏以前整日絮叨说女孩儿的名声最重要。夏衿在古代呆的时间愈久,就愈明白这一点。看看上午的事。即便是贵为郡主,如果被男仆所救。名声就要毁了,以后也许不上好亲事。所以她在岑府的行事,还是谨慎些吧。
要是传出不好的风声,或是被萧夫人误会她在勾引岑云舟,她在岑府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偏太后赐下来的宅子她还没来得及去看,而且离开家时太过匆忙,她身上只带了三百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也不知那宅子要不要修缮,用这点钱修缮到底够不够。
“不如,你陪我去看宅子吧。”她道。心里决定如果那宅子完好,就早日搬到那边去住。
虽岑家人很好,但住在别人家里,总没有自已家那么自在。
岑子曼性子活泼,人却不笨。听到夏衿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她的手一顿,狐疑地看着夏衿,小心问道:“不会是我闹得你烦,你想搬出去住吧?”
“想什么呢?”夏衿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要是太后赐给你一所大宅子,而且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你不掂记着想去看一眼啊?”
岑子曼讪讪笑了起来:“还真是。”转而又道,“那哥哥他们那边……”
“那不光是我的宅子,也是我哥要住的地方呀,自然是叫他一起去了。如果你哥有空,想要一起去,那求之不得,这样咱们就不用带那么多护院了呢。”
听得这么一说,岑子曼兴奋起来,转头对外面道:“雪儿你进来。”
待雪儿进来,她便嘱咐了几句,又叫婆子出去吩咐,让下人准备马车。
一盏茶功夫后,夏衿和岑子曼到岑府大门处时,便见夏祁、岑云舟已在那儿等着了。但除了他们俩,旁边竟然站着一个不速之客。那俊朗的面容,玉树临风的身姿,不是苏慕闲还能是谁?
岑子曼因上午的那件事,面对苏慕闲时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上前打了声招呼:“表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我今天沐休。”苏慕闲道,眸子却在夏衿脸上一划而过。
他是御前侍卫,当值的时间跟那些朝臣不一样。一当值就连续几日,休息的时间自然也是连续几日。
岑子曼看了夏衿一眼,没有再问什么,直接道:“上车吧。”率先上了马车。
待夏衿也上了车,夏祁、岑云舟和苏慕闲便翻身上马,护着马车往猫儿胡同去——太后御赐的那所宅子,就位于猫儿胡同。地理位置虽不如卫国公府、宣平候这些豪门勋贵所在的街道好,却也是京中官宦人家所聚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