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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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霖春-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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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虎子区区一个车夫,过去瞅上一眼,就一口能点出老夫人的身份,而且连她女儿的情况都知道,可见这虎子也是场面上的人,对官场上的这些个人物,熟悉得很。
    罗骞注意到夏衿看向虎子的眼神异样,微一挑眉,道:“虎子的情况,跟你那位师父的情况一样。”
    罗骞这么一说,夏衿就明白了。
    敢情虎子也是出身不凡的人,只是家里获罪,被卖作了奴仆。
    那宣平候是个武将,宣平候老夫人受其影响,也是个厉害的,自己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却派几个仆妇上前,嚷嚷着一定要仁和堂给个说法:“我们家姑奶奶,平日里好好的,这会子不过是受了伤,来包扎一下。怎么到你这庸医的嘴里,就成了疯魔之症了?没那水平,就不要出来行医。胡言乱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你们好果子吃!”
    偏那谭郎中,平时笑眯眯的,却跟赵郎中一样的傲气,最看不得别人说他医术不行,此时涨红着脸,梗着脖子,跟一群仆妇争论:“这兀自哭泣,不听人言,疯疯癲癲,无故惊恐,不是魔症是什么?正常人谁会像这样?这样的病症,就该好好给郎中看,抓几副药吃吃。讳疾忌医,难免要出大事。”
    宣平候老夫人正是见仁和堂里坐着许多病人,而郎中口无遮拦地说自家女儿得了疯魔之症,怕有人认出自己,传扬出去,这才想着闹一闹,好叫这郎中改口,以堵大家的嘴。却不想偏遇上个死脑筋,非得跟大家争出个子丑寅卯,还把自家女儿的病症嚷嚷出来。
    她气得不行,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不风度了,指着医馆道:“给我砸,给我全砸了,这样一个毁人声誉的医馆,留着就是害人。”
    “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息怒。谭郎中刚才想是诊错了,误诊了贵府姑奶奶的病,在下在这里给老夫人陪不是……”夏正慎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医馆门口,还出现了夏祐的身影。
    可宣平候老夫人既开了口,哪里肯罢休?只管叫下人动手。
    一时之间,医馆里“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想是里面的桌子、凳子被推倒了。
    于管家原是担心仁和堂的人认出自己,给夏衿惹麻烦。此时见那边越发闹得不可开交,不由担心地问:“夏公子,你要不要过去看看?要是别家,我去说说或许能成。但宣平候家,可不买我们的面子,便是我家公子出面,也是不管用的。”
    夏衿自然知道于管家说的是实情。罗维韬,邻省一个望族庶子,任着临江府的推官,在一般人面前,算是有面子有地位,但在宣平候这样的勋贵人家面前,还真不够看。
    她有心不管仁和堂的事,但三房虽说与大房、二房分了家,然而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仍是一家人,同气连枝。仁和堂出了事,夏正谦绝不能袖手不管;夏老太太没钱花了,跑到她家一坐,舒氏还得把她当老祖宗把她供起来。
    再说,罗骞也是她的合作伙伴,她表现得太过冷血,于他们的合伙也不利。
    不过,上述两点对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宣平候老夫人的地位,在临江城就是个超然的存在,与她交好,对夏衿而言,大利。她人微位低,往后显露出一身本事,罗骞要将她绑在身边不放,顾忌着父母兄长,她恐怕也无可奈何。但如果有宣平候老夫人做靠山,罗骞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用医术跟宣平候老夫人结个善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如果她医名远扬,对于夏祁可没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她对于管家道:“算了,走吧,我没兴趣管他们的事。”
    不想她话声未落,就听见有人在车外叫道:“呀,这不是夏家小少爷吗?“
    她抬眸一看,便见一个五十多岁的陌生老头儿正站在于管家身后,对着她满脸惊喜的表情。
    夏衿的眉头微蹙。
    这人,她不认识。
    “啊呀,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前些日子生病,每日跑仁和堂。头一次就看你给赵郎中打下手,后来又去柜上抓药。你是夏郎中家的少爷吧?”那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对夏衿热络得很,而且还极为热心,指着仁和堂道,“你快去看看吧,你大伯那里,闹起来了,有人砸铺子呢。”

  正文、第六十八章 争辩

这老头儿年纪大了,嗓门却不小。而且虎子这马车停的离仁和堂并不远,他这一嚷嚷,站在外围的一些人都听见了,俱都转头朝这边看来。还有些认识夏衿,又听说了夏家分家事件的,还窃窃私语的议论起来。
    夏衿无奈。
    她现在是不想下去也不成了。
    古人家族观念甚重,不要说同父同母的兄弟刚刚才分家,即便是早分了几十上百年家的堂兄弟,族兄弟,看到对方有难,你不伸一把手相帮,那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没被人看到还好,现在被人看到了,却车都不下,就这么走了,以后大家说起夏郎中那位小哥儿,必说他冷血不孝,自家亲亲大伯出了事,明明知道路过,都不去看一眼。
    去帮宣平候老夫人的女儿看病,虽于夏祁的名声有碍,但那毕竟是好的影响,而且可以过后想办法描补;但她现在就这么甩手走了,那留给夏祁的,就是一个臭名声,以后做多少事都没办法挽回来,没准还会影响他科举。
    她假装才知道,跟那老头儿打听了两句,然后对罗骞道:“我下去看看。”
    罗骞见夏衿下了车,也在后面下了车。
    于管家不放心自家公子,也跟在了身后。
    家也分了,就算让夏正慎知道罗骞是自己治好的,也无所谓,所以夏衿也没制止他们,由着他们跟自己一起到了仁和堂。
    仁和堂里。此时桌子椅子都被推倒了,谭郎中开方子用的笔墨纸砚散了一地,砚台倾倒在地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哎哎,住手,都住手……”夏正慎的叫喊声里已带了哭腔。
    夏祐正站在宣平候老夫人面前劝说着什么,额上急得全是汗。而夏禅则站在抓药的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包药的纸张,一脸惊慌。身子半蹲着,似乎随时要躲到柜台下面去。
    夏衿进来。直接朝那坐着的病人看去。
    只见这妇人三十出头年纪,容貌娇好,跟宣平候老夫人颇有几分相似。只这妇人,脸庞瘦削。两颊凹陷,皮肤暗而发青,眼下黯黑,整个人委顿得不成样子。此时她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一手被包扎过,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则拿着个帕子,捂着口鼻嘤嘤哭泣。两个下人打扮的婆子正在一旁安慰她。
    “祁哥儿!”此时夏正慎看到夏衿进来,心里顿时一喜。急急跑到她面前,对她道,“祁哥儿。你快去叫你爹,叫他过来一趟,我们这有个病人,谭郎中看诊得不对,赶紧叫他过来看看。”
    谭郎中听得这话,气恼不已。
    以前夏正谦在这里时。他跟赵郎中医术没有人家厉害,都被压得没有出头之日。现在好不容易夏正谦走了。他正要好好表现,立上一功,好抢得仁和堂第一郎中的地位,所以才有了今天冒险一行。
    以前他看病,也是以稳为主,跟病人说病情也比较委婉。但刚刚进来的这一群都是女人,这病人又明显有癫狂之症,他顿时觉得是个好机会,这才想要先声夺人,把这些妇人吓住,再徐徐下药。就好比那算命的先说你印堂发黑,必有大祸,等你回头再细细分析一般。
    他对这病是有把握的,心里也打算得极好,却不想竟然惹来这一场大祸。这群女人,竟然如土匪一般不讲道理,直接捋袖子就砸医馆。
    而夏正慎还要把夏正谦请回来!
    谭郎中心里发苦,却又不好说什么。祸是他惹的,到头来仁和堂的损失,绝对算在他头上。
    夏衿却没理会夏正慎,走到那位翰林夫人面前,对她身边的仆妇道:“我给她拿个脉。”
    正苦口婆心劝夫人别哭了的婆子愣了一愣,转过头来看了夏衿一眼,确信她刚才确实说了要“拿脉”,不由得好笑,直起身子,扬声对宣平候老夫人道:“老夫人,这位小哥说要给我家夫人拿脉呢。”
    这些妇人“轰”地一声就笑了。
    宣平候老夫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夏衿一遍,转脸对夏正慎道:“你这人真不地道。即便你家医馆没人,也不该派这么个半大孩子来镇场子。想逗我玩呢?”
    夏正慎看着一地的狼藉,心都要碎了。本来夏正谦的离开,对仁和堂就是一大损失。为此这两日病人都少了一多半。偏今日又遇上这种无妄之灾,仁和堂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而到了这种时候,夏祁这兔崽子还要搅局,这让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按捺着心头的怒火,对夏衿低声吼道:“祁哥儿,我说的话你听见没?赶紧去叫你爹来。”
    夏衿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依然低着头,对那哭泣的翰林夫人温声道:“夫人,我给你拿个脉好不好?”
    那妇人本来对婆子的劝说置之不理的。但听夏衿这么一说,竟然停了哭泣,抬起泪眼看她,面色有些忡怔。
    “我拿个脉。”夏衿伸出手,目光盯着她,表情和煦。
    “啊!”那妇人猛地惊叫起来,身子往后缩,双手紧紧地揪住仆妇的衣角,面露惊慌之色,嘴里一个劲地叫道,“别,别害我,别害我……”
    宣平候老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对妇人柔声道:“绮儿,娘在这里。”
    “娘,娘,有人要害我。”那妇人一见母亲,就扑到她怀里,全身瑟瑟发抖。
    夏衿收回手来,面上若有所思。
    “怎的,你看出是什么病了?”罗骞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边,见她面露思忖之色,低声问道。
    夏衿点了点头:“虽无十分把握,却也有七、八分。只是……”
    她抬起头来,看了宣平候老夫人一眼,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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