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正谦大喜,拱手作礼道:“那一会儿还得有劳于管家跟我们过去一趟,做个中人,把合约签上一签。”
于管家笑道:“我家公子说了,如果你们要租那处宅子,他愿意做个中人。不知你们准备何时搬家,我好回去跟我家公子说一下。”
虽然夏正谦觉得租个房子不必劳动大病初愈的罗骞,但人家一片好意,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没口子的道谢,又道:“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等下人把马车雇来,立刻就搬。”
于管家一听,不敢多留,忙道:“那我先回去禀明我家公子。”说着匆匆告辞离去。
夏正慎那里一收回房契,舒氏便叫人把东西都收拾妥当的了,这一会儿罗叔把马车雇来,大家抬的抬,提的提,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东西搬净了。大家上了马车,由扮成夏祁的夏衿指路,往城东的新宅子去。
夏正谦性情虽软弱些,却是个好父亲。为缓和跟一双儿女的关系,他特地跟夏祁、夏衿坐了一辆马车。
路上,见一双儿女都板着脸,一言不发,他只得没话找话地对夏衿道:“你去找房的时候,秦老板来了,听到我说搬家的事,他不光不责怪,还极力宽慰我。说药铺的事不用我操心,他先叫人把药搬回去。如果我还想跟他合作,等找到合适的地方跟他说一声就行。至于租金,我手头紧,就先用着,什么时候有了再还给他都成。”
见夏正谦这样子,夏衿倒不忍心了。虽对夏正谦没个笑脸,但至少肯面无表情地答上一句了:“城东当街的铺面贵,他要想搬来,这租金且得涨上一涨。”
夏正谦小心奕奕地看着女儿的脸色,道:“秦老板既然仗义,我也不能见钱眼开。这租金,我觉得还按原来的收好,你说呢?”
夏衿挑挑眉,“哦”了一声,便将头转向了窗外,不作声了。
原先三房穷,一文文都得算着来。可现在有了宣平侯老夫人给的六十两银子,秦老板这里,就是小钱了,她自然不会太在意。
夏正谦弄不懂她这声“哦”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惴惴地看她一眼,却不好再问。
夏祁毕竟是真的十四岁,又是夏正谦的亲儿子,不像夏衿内心里早已换了个人。他见父亲如此讨好他们,早已心软了。只父亲一味地对妹妹陪小心,他也不好说话。
此时见父亲尴尬,他便解围道:“其实吧,如果那秦老板真是仗义的人,他必然不会占咱们这个便宜,会主动提出按城东铺子的价钱给房租的;可如果他只是装装样子而已,那么,最多半年咱们就可以请他走人了。有了本钱,咱们自己开个药铺不好?非得把钱给别人赚!”
这番话倒让夏衿颇感到意外。她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这番话无疑又教育了夏正谦一次。他微蹙着眉头,陷入沉思。
因罗府就在夏家新宅子附近,待夏正谦他们到达新宅时,罗骞和于管家已在新宅的厅堂里坐着了。而坐在罗骞下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据他说是房主的远房侄子,代族叔来签合约的。
夏家人自不疑有他,舒氏带下人去整理屋子,夏正谦则带着夏衿跟这中年男子一起,签了五年的赁房合约,并预付了半年的租金。
正文、第八十章 夏府里
签完合约,夏正谦便热情留三人吃饭。罗骞知道即便夏衿得了六十两银子,租了宅子后也只能支撑一阵子的开销,自然不肯让夏家破费,坐了一坐便告辞离去了。
而夏府那头,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夏正慎、夏正浩,都极笃定夏正谦一定会来吃这一顿饭,所以也没派人盯着老宅,更是备了一桌好席,只等三房一家四口提了东西上门来。
然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老太太沉不住气了,叫夏正慎:“派个人去看看。”
夏正慎派了人去,不一会儿那人回来了,禀道:“小人去看了,老宅上了锁,里面似乎没人。小人又找人打听了,好像是三老爷他们搬走了?”
“什么?”一屋子的人都懵了。
“你打听真实了?确实是他们搬走了?不会是他们来的路上跟你错过了吧?”夏正浩犹不相信。
夏正谦的性格,他最了解,他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按道理说,夏正谦即便不搬回来住或回仁和堂坐堂,这顿饭他是一定会回来吃的。
“确实是搬走了。”那下人抹了抹额上的汗,“那邻居说,眼看着他们雇了好些马车,拎的拎,抬的抬,把东西都搬上马车离开了。”
夏正慎忽然想起老宅外面砌了个门脸,老三在外面开了个医馆,还跟人合伙弄了个药铺,又问:“那外面的门脸呢。也没人?”
下人摇摇头:“没人,都锁着门。”
夏家人你看我我看你,俱都面面相觑。
一下子大家都沉默下来。屋里一片寂静。
待大家都反应过来,三房人这么直接搬走,就等于无声地扇老太太一个大嘴巴,给老太太好大一个没脸时,大家全都偷偷抬起眼,朝老太太那边瞥,就生怕下一刻。老太太手边的茶杯忽然就朝自己飞来,遭个无妄之灾。
老太太此时已气得全身发抖。她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如此难堪过,即便是老太爷当年抱回一个孩子,也是跪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跟她讨饶。她即便气恼,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憋屈难堪。
“简直是……”她用力地拍打扶手,咬牙切齿,脸上一片狰狞,“不知死活!”
“老大。”她扬声道。
“娘,我在这儿。”夏正慎走到她身边。
“你去,把老三的身世都给我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他是婊/子养的野种,我家没这样不仁不义的东西。”
屋里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今天上午老太太在老宅那里闹的那一场。因为夏正慎嘱托和刘三爷敲打,那些病号并没有把闲话传出来。而回家之后,夏正慎又劝了老太太好一阵。让她把夏正谦的身世当成把柄,不在关键时候不要轻易地使出去。为此,这个家除了夏正浩回来后,夏正慎跟他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外,其余人都不知道夏正谦的身世另有隐情。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弟他。不是您生的?”大太太忍不住问道。
“自然不是!”老太太回答得异常干脆。
这一下大家知道刚才不是他们耳误了。只是这消息不啻一声炸雷,大家犹不相信。全又把目光投到了夏正慎身上。
夏正慎却不理大家,苦着脸对老太太道:“娘,祁哥儿可是救了罗三公子,又治好了宣平候府姑太太的病。咱们这要是跟他们撕破脸,可真没什么好处。”
“好处?什么好处?”老太太尖利的声音如同针扎一般刺进大家的耳膜,“他治好了罗公子的病,跟你说过一声没有?他赚了宣平候府几十两银子,分给你一文钱没有?如今叫他们来吃一顿饭,就躲三躲四,生怕咱们沾他的光似的。就这样,还有什么好处给你?反正……”
她呲着牙,声音越发尖利:“他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不好过!哼,什么玩意!”
夏正慎叹了一口气,仍然耐着性子温声开解老太太:“治好罗公子时他们已经搬出去了,至于没给我钱,那不是已分家了吗?祁哥儿能出手相帮,已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太太就打断了他的话:“搬什么搬?不是说祁哥儿极得罗公子的喜欢吗?没准这都是他们串通好的,互相串通好来设计我们。我就不相信祁哥儿能得什么奇人传授,医术比你三弟还高明!咱们家以前虽有个邵婆子,却是个又聋又傻的,跟她说话不把屋顶掀翻她根本听不见,脑子更是糊涂得连她自己是谁都说不清。这样的人还是奇人?屁!就等着哄你们这些蠢人!”
这话说得夏正慎眉头直皱。
夏正浩忍不住道:“那宣平候老夫人呢?那总不会是祁哥儿认识的,也串通好来设计咱们吧?”
“什么宣平候老夫人?你认识她?”老太太仰头脖子,快要问到他脸上去,“看她那灰扑扑的马车和那身穿着打扮,哪个候府夫人是这样?你大哥好歹在世面上混了几十年,难道她是候府夫人都认不出来?”
夏正浩被这一说,也迷糊了,只好转头瞅着夏正慎,希望大哥能拿个主意。
“娘您不要胡猜了。”夏正慎有些不满地道,“您是没见过罗公子和那宣平候老夫人。宣平候老夫人虽然穿的不怎么样,但那一身行事的派头,真不是一般人能装得出来的。罗公子就更不用说了,绝不是那等容易被人糊弄的人,他不可能帮着祁哥儿来哄骗咱们。”
他扫了大家一眼,又道:“再说,此前祁哥儿除了上学堂就是去医馆,根本就没机会外出。即便跟三弟去罗府治病,也统共去了两次。就他那性子,怎么可能去了两次就哄得罗公子帮他?”
这话说得夏禅和夏祷连连点头。
他们跟夏祁一块长大,上学后又一起呆在学堂里,对他的性子可以说再了解不过了。不要说没有机会,即便有机会,以夏祁那简单的脑子和老实纯良的性子,也做不出连老太太和大老爷都被计算的事情来。
只夏禅眼前总闪过那日被打的情形,他心里隐隐感觉到夏祁绝不是他们看到的这么简单。但当日大家都不相信他说的话,他便赌气地懒得把心里的猜想给说出来。
夏正慎又继续道:“而且我今天回来后问过守门的人了。他们说,祁哥儿原来都是放了学或从医馆回来,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从不出门的。也就是他爹被关在罗府的那几日,出入的次数多些。”
“再说。”他又转头看向夏禅,“禅哥儿跟罗公子接触得多,你觉得罗公子是能帮祁哥儿算计咱们的人吗?”
夏禅一点都没犹豫,直摇头道:“绝对不是。罗公子自已都病得下不来床了,稍一动弹就喷血。而且他性子冷淡得很,不大爱说话,即便对三叔也淡淡的没个笑脸,是个很难接触的人。”
“可不是,即便是三弟,也难以让罗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