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修玄这才认真地看着她,她说得没错。
他怀疑过李山之死,就是程世万动的手脚。她怎么对李山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仅仅是为了鸣不平吗?
「是与不是,除了李山自己和程世万,谁也不知道。」
她垂着眸,暗道您不就是李山,您自己能不清楚吗?
算了,他不想承认,她又何必追问。谁都有隐私,何况是这样匪夷所思之事。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和别人坦白自己离奇的来历。
她情绪明显低落,他眉头皱得更深。可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从昨天起,她就有些不太对劲。
入睡后,她说自己好困,上床就侧身向里,根本没有和往常一样痴缠着他。她心里不好受,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李夫人已是花甲老人,她还吃对方的醋,实在是有些莫名奇妙,连她自己都唾弃自己。可是又管不住自己的心,只能自己生闷气。
他眼眸幽深,仔细地回想着她的言行举止。一字一字拆开,一举一动琢磨。
猛然间,他瞳孔一缩。
他想,自己似乎知道她会反常的原因。
第94章 愿望
街市上,酒楼铺子林立,两边亦有一些卖着小吃的摊贩。还有占着空地搭摆上四方桌子和长凳的茶棚。
郁云慈四下打量着,这个茶棚略简。原木的桌凳,还有旁边两个泥炉子,一个烧水,一个在蒸着茶点。
虽然提供的食物简单,可是每张桌子都坐了人,甚至棚子外面还有搬着凳子来坐的人。她收回视线,狐疑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就拉着她出门,也不说去哪里,就说是随意逛逛。她还想着是逛什么铺子,哪里想到他居然把她带到街边摊子。
以他们的身份,就算穿得再普通,与这个茶棚也是格格不入的。
而且他的长相气度,一看就不是平头百姓。便是她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市井出来的女子。这一会儿,她就感觉棚子里的人都在偷偷打量着他们。
「夫君…」她轻轻地扯着他的衣裙,为怕别人听到,连侯爷二字都不敢唤,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眼神安抚。
她其实是无所谓的,倒不是怕别人看,而是被人盯着,有些浑身不自在。同时心里纳闷着,他怎么会带自己坐到路边棚子里?
「客官,你们慢用。」
茶棚的老板端着两盘刚出笼的糕点,摆在他们的桌上。
糕点是普通的白糖糕,还有一盘桂花糕,闻起来香气扑鼻。这个茶棚能开得下去,一定是自己的独到之处。
比如说美味的糕点。
过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错了。
只见茶棚正中的桌子前,不知何时坐着一会花白胡须的老者。刚才她还有些不解那桌子是做什么用的,眼下倒是明白过来。
敢情老者是个说书的。
她恍然想起有一次自己和侯爷在酒楼吃饭时,似乎就听见外面传来说书声,原来就是这个茶棚传过去的。
「你怎么会想起带我来听人说书?」她压低声音问道。
他不语,眼神深邃。
很快,说书人一拍醒木,茶棚里安静下来。
「上回说到匡长风…」
说书人说的还是匡长风的故事,茶棚里的人都竖耳认真听着。英雄的故事,就算是听了一百遍,也还是同样的热血沸腾,何况是在娱乐匮乏的古代。
感觉没有人再打量自己,她放松下来,开始认真听故事。茶水自然是有些粗涩的,但好在糕点不错,香糯可口。
一个回合后,说书人停顿休息。
景修玄便拉着她出了茶棚,他们一走,茶棚的老板也松了口气。
他们市井小民,就算再没眼色,也能看出那对夫妻身份不凡。那样富贵的人坐在茶棚里,其他的客人都很拘谨。
走了一段路,她心里觉得更加的纳闷。
「侯爷,我们还要去哪里?」
他不语,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马车。
「上车吧。」
两人坐上马车,前面驾车的是左三,他一挥鞭子,马车就不疾不慢地开跑。
「侯爷,您今天不太对劲哦?」郁云慈眼露怀疑,这男人在做什么,莫不是有些心虚,所以才会讨好她?
哼,她可是知道的,一个男人突然变得对你好,一定是有原因的。
莫不是他因为自己以前的身份,还有曾经娶妻生过子的事情对自己有所愧疚,所以想着法子补偿她?
如此一想,莫名泛酸。
「你说我哪里不对劲?」
他侧过头,目不灼灼。
她别过头去,闷声道:「我哪里知道。」
他垂眸,不禁失笑。
一路无言,直到马车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她才发现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此地颇有些荒凉,却弥漫着香火气。她抬头一个,看到高高的匾额。
上面写着武神祠三个字。
这里是…祠堂?
两人迈进门坎,里面人还不少,院子正中的香炉中都插满了香,香气缭绕。三两结伴的人虔诚地跪拜着。
他眉头轻皱,怎么这么多人?
犹记得从前,这里鲜少有人来。
「听说武神在天显灵了,要不然怎么会时隔多年,还会指引别人替自己的心腹申冤。你们要多拜拜,一定会心想事成。」一个妇人说着,满脸的虔诚。
另一个妇人接话道:「没错,我听说前两天巷子口的老张家就是因为拜过武神,果然得了一个大胖孙子。」
「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求求武神,让我家的媳妇早些怀上身孕…」
郁云慈听着,觉得有些违和。
武神是杀将,就算是封神,也是战神,怎么会保佑别人怀孕生儿子。这些人,真是太过盲目迷信。
她脸上的怀疑,看在他的眼里。
「你不信?」
「我才不信呢,武神是什么人,就算在世的时候也只知道打仗,他哪里会管内宅妇人怀孕生孩子。就算是应验,那也是巧合。」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既然来了,你何不求一个?」
她指了指自己,摇摇头,「我没什么好求的。」
最紧要的是调养身体,求神拜佛有什么用。生孩子这样的事情,就得随缘。再说她年纪还轻,便是多调养几年也可以。
「去求一个吧。」
他说着,人已进了神祠。
她跟上去,只见他点燃一柱香,放在她的手上,示意她上前。
「不会吧,侯爷,您也信这个啊?」
「宁可信其有。」
她笑了笑,也是,求个心里安慰吧。想了想,道:「那我求什么?」
「求子吧。」
他的脸色认真,看得她莫名其妙。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是相信子虚乌有神灵之说的人,怎么会在此事上如此热衷。
「求子?我向一个战神求子,怪怪的吧?」她压低着身影,小心地看了一眼,不想看到那高挂的武神画像。
长得很是英俊,一脸霸气,而且十分年轻。
虽然画像并不能和现代的照片相比,但是却画得还算传神。她觉得有些可惜,这样一个英武不凡的男子,怎么就英年早逝,连妻子儿女都没有。
他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画像,眼神复杂起来。
「别人求灵不灵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若是相求,一定灵验。」
说得这么明显,以她聪明,会不会猜到他的来历?他暗思着,正是因为他们的身世太过离奇,所以比别人更多疑。
他能从她的举动中猜出不是原来的郁云慈,而她,是不是同样用怀疑的眼光在看自己?若不然,怎么解释她无缘无故提到李山,还去看李山的妻子?
只是,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看着她,眼眸幽深。
她目光狐疑,她求就一定灵吗?凭什么?他哪里来的笃定?
虽如此想着,人却是在蒲团上跪下去,叩了三下,起身把香插进炉中。目光不经意间,又看到那武神的画像。
画像中的人目光清冷孤傲,似乎有些熟悉。
这样出色的男子,真是太可惜了。
「走吧。」她对他道。
进来烧香的人不少,这些人跪拜着,嘴里念念有词。她挑了一下眉,对身边的人轻语道:「你怎么就觉得我所求一定会灵验,他们求的就不灵吗?我看你,是对柳神医的医术十分有信心,所以才敢夸下海口。」
他低眸,别人的事情他哪里管得了。但是自己的妻子,他还是有信心能搞定的。
夫妻俩走了出去,她再次回头,喃喃道:「真是可惜,我觉得武神长得很俊,怎么就没有留下后代呢?」
他眸一闪,这女人,只怕自己真有后代,她就要把满府的醋缸子打翻。
她犹自沉浸在遗憾中,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上了马车,她感觉他有些愉悦。
她嘴角抽了一下,这个男人,嘴里说着不在乎有没有孩子。一看自己求子,居然心情大好。真是心口不一。
伸出手,在他手臂上掐一下,脸色忿忿然。
他眉头重新皱起,眸色深深,不明白她又在生哪门子的气。刚才还夸自己长得好,怎么一会儿就翻脸了?
「可是肚子饿了?」
她翻一个白眼,闷声道:「没有,回去吧。」
他命左三直接回府,一直到进府,她都没有再理他。
看着前面边走边踢小石子的女子,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侯爷,宁王殿下来了。」
左四过来,轻轻地在他耳边低语着,他眼一沉,交待下人照顾好夫人之类的,便转身朝原来的院子走去。
他一走,郁云慈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好好的两人约会都被她弄得不欢而散。
而那边,景修玄见到了宁王。
宁王依旧是穿得招摇,金冠锦衣,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臣见过殿下。」
「景侯爷一定在心时怪本王不请自来吧?」宁王抖开扇子,扇面金光闪闪。
「臣不敢。」
宁王嘴角带着笑,以扇掩嘴,故作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