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么轻易她就说能治,致太医院一干太医颜面于何地?
况且,谢太后一干人等也不会信的。
谢国公夫人闻言忙道:“太后,这洛贵人到底太年轻了,要不要再宣陆院判一同会诊?”
谢太后微微有些不悦。这位弟媳妇是她当年亲自为弟弟挑的媳妇,出身百年望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赵氏。
当时的谢家需要这么一个背景强大的媳妇,然而这弟媳妇自幼被家里保护得太过了些,是个不怎么有主意的人,现在看来却有些不妥。她杀伐决断惯了,向来用人不疑,更明白用人又疑的害处,见她如此,虽是关心则乱,心里依然有些看不上她。
太医院那些混账东西若有法子早就说了,会诊又能有何用?不过使绊子添乱罢了!
熙儿是谢家嫡系嫡长孙,难道她这个做姑祖母的不心疼?她用洛贵人,自然有用的道理,虽说是赌注,却也绝对有一搏的可能。
若无把握,料想这洛贵人也是不敢乱出主意的。
“宣吧!”谢太后可有可无淡淡道。心里十分不以为然。
太后的嫡亲侄长孙病危进宫两天,太医院也跟着折腾了两天,此时根本没有人敢离开。陆院判等一直侯在内宫门外值房中等候传召,听见有召,虽然心里直叹,也知定是躲不过去的,点了两名太医随行,一同去慈宁宫。
陆院判一行进来的时候,洛言心也堪堪把脉案看完了。
其实她压根就没怎么看,这些太医将个脉案写的花团锦簇、引经据典,忧心之情溢于文上,然而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陆院判和两名太医跪下请安。
谢太后微微颔首,“无需多礼,一旁候着吧!”
陆院判和两名太医俱是一怔,有点摸不着头脑:急匆匆的把他们传召来,便是让他们一旁候着?似乎也没听说传了什么名医进宫啊?
只是太后面前哪有他们质疑的份?当下老老实实领旨袖手站立一旁。
☆、第78章 陆院判不服
“洛贵人,如何?就在这说吧!哀家侄孙的病,你可能治?”谢太后已经掉头望向了洛言心。
“臣妾有几分把握了,”洛言心道:“请太后准许臣妾问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几句话。”
陆院判和两名太医此时才注意到洛言心,听了这话三人无不面色微变、面面相觑:洛贵人?宫里什么时候冒出了个能治病的洛贵人?那还要他们太医院干什么?
看那洛贵人不过十六七年纪,能读过几本医书、诊过几个病人,就敢如此大言不惭!
只顾着讨太后欢心,等会闯出了祸有她受的!
若是往日,他们站一边看热闹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可是这病人是太后的嫡长侄孙、不出意料便是未来的国公爷,太后非常重视,倘若任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洛贵人胡来,万一弄出了事,他们难保不会被迁怒。
三人此时心中无不忿忿,盯向洛言心的目光十分不善:你想要巴结太后也不能如此不分轻重,人命关天不说,还要连累别人!这怎么可以?
“太后娘娘,”陆院判忙拱手上前,恭敬道:“国公府孙少爷的病一直是微臣负责的,是个什么状况微臣最清楚不过了,不如请洛贵人问微臣吧!”
陆院判心里盘算,只要自己将洛言心反问的哑口无言,那么自然她也没资格再给国公府的孙少爷看诊了。
孙少爷身体有些弱,风寒侵体承受不住以至发了高热经久不退,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他们太医院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便是听天由命。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洛贵人,又能懂得什么?她还能比他们厉害?真是笑话!
她一张乌鸦嘴居然张口便说“有把握”不是生生打他们太医院的脸吗?倒要看看等会是谁打谁的脸!
谢太后看了陆院判一眼,想想倒也正是这个道理,便点点头:“洛贵人,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问陆院判!陆院判,你可要仔细回答,不可遗漏!”
“太后娘娘放心,微臣谨记!”陆院判连忙应承,轻蔑的瞟了洛言心一眼。
洛言心却笑道:“太后,臣妾要问的,只怕陆院判未必知晓。臣妾想问的是孙少爷发热之前的一些情况。”
“洛贵人,眼下最要紧的是怎样把孙少爷的高热给退下来!”陆院判有些不满的提醒道。
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也连连点头,不满的瞟了洛言心一眼,“陆院判说的极是,洛贵人你不是说有几分把握吗?那就赶紧开方子吧!让陆院判和太医们一起斟酌斟酌,好赶紧用下去啊!”
洛言心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这两个贵妇根本不相信她她如何不知?便是太后也是将信将疑的无奈之举,加上这陆院判一通搅合,还真是要命。
如果不是谢太后陪葬那句话,她还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病人家属不配合,对大夫来说是最要命的事儿。因为一旦延误了病情,她们不说自己无理取闹耽搁的,只会一股脑儿全怪在大夫身上。
偏偏她此刻面对的是天底下最大的权势、最尊贵的人,根本连讲理都没有可能。
☆、第79章 针锋相对
“开方子也须得对症,须问清病症起之缘由方能下药,臣妾心里虽有了推断,却得从世子夫人口中证实才敢确定,毕竟,人命关天!”
洛言心正色道。
“既如此,洛贵人请问,在下无所不言。”陆院判拱了拱手,轻飘飘的又接过了话。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别讲了。
洛言心眼风掠过陆院判,却径直落在了世子夫人的身上,开口道:“敢问世子夫人,孙少爷发高热前是否腹痛?是否嚷嚷着想要大便却拉不出来?孙少爷平日里身子骨是否有些偏弱?”
世子夫人见洛言心不理会陆院判竟敢望着自己自顾发问心头不由大怒——
她虽然只是个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然而在这宫里哪个嫔妃见了她不客客气气、笑脸相迎?便是皇后也携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笑称见了不必行礼,一个小小的贵人竟敢如此大胆?
她俏脸微沉杏眸圆睁,正欲发作,听到洛言心的话却不由脸色一变,脱口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国公夫人同样忍不住微微变色,不由得认真打量了洛言心一眼。
熙儿发高烧一直不退,所有人都当做受了风寒发高热来治,因为在他发高热的头一天的确是在花园里被猝不及防的淋了雨受了凉,打了好几个喷嚏鼻音窸窣。
但是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在他发淋雨受凉之前的状况,而她们也并没有对人说过。
如今想来,熙儿发高热前两日,不正是嚷嚷了好几回肚子疼说要大便吗?结果却什么都没拉出来。
因为这腹痛是痛一阵痛过了又无事,大便偶尔解不出也算不得什么,她们只当他肠胃有些不舒服,命府中大夫开了副调和脾胃的药服了,并没有怎么当回事儿。
紧接着,熙儿就着凉发起了高热,高烧不退。所有人都慌了神、注意力全部在这上边,之前的症状就更不会去在意了。
难道——症结竟在于此吗?
“没错!在发高热之前的确是那样!只是这发高热却是在当天白天着凉之后,晚上就热起来了!”国公夫人连忙点头说道,有些殷切的看向洛言心。
陆院判和那两名太医都是一惊,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老夫闻所未闻,腹痛大便不通,与发高热有何联系?这分明就是瘀热内滞!”陆院判当即忍不住辩驳。
洛言心微微冷笑,道:“所以陆院判便用了桃仁承气汤了?陆院判不妨看看清楚,孙少爷脉象沉迟无力,舌红津枯却偏偏不渴,气息喘促而短有欲脱之象,言语错乱似有狂态,分明为阴正误下、逼阳暴脱之症!”
陆院判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怒道:“一派胡言,你——”
“放肆!”洛言心眸光一凛,冷冷睨了陆院判一眼:“陆院判,别忘了你的身份,以及我的身份!”
陆院判顿时气结,还欲再说,谢太后低喝:“够了,都住口!”
“太后娘娘——”
“闭嘴!陆院判,退下!”谢太后冷冷盯了他一眼,她还没找他和太医院算账呢,他还敢狡辩?
☆、第80章 太后决断
哼,这些狗东西没有一个是好的,光想着怎么保全自己,哪里管病人死活?所开药方无一不求稳妥,哪怕因此延误了医治时机。
如今见洛贵人说倒了他,生怕获罪,便想把事情给搅黄了,实在是其心可诛!
“是……”陆院判吓得脊梁骨上一阵冷意,擦了把汗慌忙退了下去,心里恼洛言心恼得要命。
谢太后凤眸微抬,盯向洛言心:“洛贵人,哀家只问你一句话,这病,你有没有把握?”
洛言心心里不由高看谢太后几分,不愧是掌控天大权势、杀伐决断的太后,说话就是干脆利索、直至中心。
她不懂医术,也不想听太多的解释,她要的只是结果。
这话说来容易,做起来却不易。
因为关心则乱,因为不懂所以心里没底、因为心里没底所以迟疑所以不敢相信,因为迟疑定会犹豫——犹豫了,如何能够轻易下决断?
多少事便是因此而耽搁了?
谢太后却显然没有这样的毛病,而国公夫人婆媳俩分明还有迟疑犹豫之色。
“回太后,只要听臣妾的,臣妾有把握!”洛言心当即点头,答得干脆。
碰上谢太后这样性格的人,矜持委婉的回答不如直接干脆来的好。
别说她本来就有把握了,就算没有也得这么说啊——谁叫太后有言在先,治不好就要她陪葬呢?
洛言心心道。
“好!”谢太后一双明湛湛的眸子盯着她,上位者威压发散倾压而来:“既如此,哀家的宝贝侄孙便托付给你了,洛贵人,别让哀家失望,否则,这后果你承担不起!你的家族也承担不起!”
“是,太后。”洛言心心道家族?她已经打听过了,她出身小户人家,爹娘在她进宫后没多久就相继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