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他才将这个家伙跟记忆中那个狡黠的女童对应起来。
七年过去,她比小时候更加善于掩饰内心,也更难琢磨。
而他,七年之前不慎走火入魔伤了双腿,遵从母亲命令闭关修炼。那时虽已寒毒侵身,却也不过是行走迟缓,如今却已需要轮椅代行。
当年他并无腿疾时,她也试图接近,被拒绝过几次,就干脆地放弃了。
如今他却已是双腿俱废之人,她又为了什么再次试图接近?萧莫愁已经给了她功法、地位、权势,她还想要什么?
离开魔宫?少宫主的身份?甚至是,宫主之位?
可若是想要这些,接近他又有何用。
“兄长这般看我做什么?”
沉思被含笑的声音打断,萧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是盯着她看了许久。认识到这一点,他心下一愣,终是面无表情地淡淡移开了视线。
这般下意识的逃避姿态实在罕见,与他平时高冷淡漠的模样实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语琪见了他这样故作镇定的一面,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这一笑,笑得之前的郁气一扫而空,她很是愉悦地弯了一双眼睛。
萧煜却是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转回头看她。
语琪止住笑,朝他轻轻扬了扬眉,现出一副温文无辜之态。
萧煜沉沉地看着她,心道这般作态拿给萧莫愁那女人看也就罢了,他却是不会入套的,于是愈发冷下脸来,“去把我的轮椅推来。”
其实以她如今在魔宫的地位,可以不必听他命令。但是既然她蓄意接近,就别怪他物尽其用。想到此处,萧煜细细看她面上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不甘之色。
然而这家伙听了之后的确是脸色一变,不过不是不甘,却是讶异。
也不能怪语琪心生惊讶,她原来上赶着要帮忙,萧煜都给她打回来了,这回竟然一而再地主动要她帮忙?这转变她委实有些承受不过来。
无论如何,这样刷好感的机会是不能放过的,语琪挑了挑眉,轻笑,“兄长若是不出手揍人,妹妹就替你推回来。”
萧煜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冷声道,“我为何要揍你?”
“……”你刚才就揍了我不止一两次。
同她对视了一眼,萧煜这才想起了什么,再次淡淡地移开了目光,“嗯,不揍你。”
【周三或者周四还有一更~】
第165章 魔宫少宫主·萧煜【4】
“喜欢一个姑娘就要去挑衅”、“我爱你才欺负你”、“整你是对你感兴趣”之类的理念来自于标准的小言套路;语琪虽然觉得这种情节实在是有些腻味,但不可否认;它十分好用,如果遇上了一个用美色、权势和金钱都难以征服的女孩;这招是效率最高的搭讪方式。
显然;萧煜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女孩……不对;倔强的青年。
虽说男女之间还是有点儿区别的;但无论如何,至少在换着花样地把他惹怒了数次又被揍了数次之后,这个高冷的少宫主;冷漠的兄长;阴晴不定的男人终于知道了她是哪根葱;用小言经典语录来描述的话,就是达到了“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这样那样的女人”、“很好;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的那个阶段。
追姑娘需要刚柔兼济,追男人大概也差不离。如果继续按照小言套路走的话;在恶劣的挑衅欺负之后;应该展现一点儿“不为人知的温柔”、“深藏不露的体贴”;而且这温柔体贴最好是在对方露出脆弱的时候施展;那绝对是事半功倍,一举赢得美人心。
可是语琪一路把萧煜送回了绝情阁,也没看出他有半分丝毫的脆弱,那颐指气使的少爷口气简直跟呼狗唤猫似得,就差跟他母亲说一声然后把她收了当丫鬟了。
“去开门。”
“扶我上床。”
“把软枕拿来。”
“取套干净衣物来。”
“杵在这里干什么,出去。”
“进来,把这些收走。”
“水。”
“太凉。”
“烫了。”
……
她温言好语笑意盈盈风度翩翩春风化雨地伺候了半天,他却一直一副“爷就是看你不顺眼”的冰山冷美人模样,活像是她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一会儿嫌她笨手笨脚,一会儿嫌她动作慢,不是皱眉就是冷笑,从头到尾都没露一个好脸色,情绪十分稳定地保持在‘来了好朋友的小姑娘’和‘进入更年期的老大妈’之间,从来没有回归到知恩图报的正常人频率。
语琪捏着青瓷盖碗在桌旁满腹怨气地站了一会儿,决定把好脾气和温柔都收起来。
——那些腹黑邪魅的男主追到倔强别扭的女主从来不是靠的百依百顺,“打一棒给个甜枣”才是正路。
甜枣儿她已经慷慨大方地给了不知道几筐,是时候操起棍子给他来一棒了。
语琪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后的拔步床。
萧煜双目微阖,上半身斜斜地靠在柔软的高枕上,如墨青丝撒了半床,侧脸的线条柔和秀气,风姿清逸,几乎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冷漠挑剔。
皮囊是真的好,好到几乎完全掩去了他那糟糕的性格。
她抿了抿唇,顺势转身,绕过黄花梨的方桌停在他床前。这人一只手轻搭在锦被上,一只手垂落身旁,面上浮着些许倦色与疲惫,唇色虽略显苍白,眉目却是安然。
她勾了勾唇,手中仍托着那早已掀了盖的青瓷盖碗,却没递过去。
他眼也未睁,却像是已看见了她,“水倒好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才缓缓地掀起眼睫,朝她看去。
他名义上的妹妹一袭白衣立在床侧,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盖碗,薄唇轻轻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低垂的眼睛里却并无笑意。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语气平淡道,“兑了冷水,应是不烫了。”
这话的内容没什么问题,就是语气跟之前的柔和轻缓全然不同。
萧煜挑了下眉梢,伸手去接,指尖还未触到,她就转了手腕避开。
他的手慢慢落回身侧,视线却是凝在了她的脸上,等着一个该有的解释。
语琪面色都不改一下,指腹轻描淡写地摩挲着杯壁,唇角的弧度仍旧只有那么一点,“兄长是不是忘了说声‘多谢’?”
她说完看向他,神色平静。
他如她所料地没有说话,只是皱眉,语琪微微颔首,“看来兄长应是不渴。”
说罢她端起青瓷盖碗,自己一口饮了个干净。
挑衅完毕,只等对方发作。
出乎意料的是,萧煜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狭长漆黑的眸里没有半丝怒气。
如果真的要描述的话,他的唇角似乎、好像……有点微翘。
竟然在笑?
之前她都快成二十四孝好妹妹了他也没给半个好脸,现在她准备造反了他却笑了。
设定中关于他的描述是“阴晴不定”,还真是挺精准,这人的心思简直比海底针还难猜。
语琪满心的莫名其妙之时,他薄薄的嘴唇却轻轻开合,“我以为,你会一直忍下去呢。”
“……”
“这么快就暴露了。”他淡淡道,“七年过去,你不进反退,莫非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听到这里,不可能再不明白,语琪挑了挑眉,“你方才,是故意百般刁难。”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萧煜不置可否,只平静地问,“说罢,蓄意接近,用意何为?”
“……”
他早就认定她不怀好意,先入为主的念头一旦扎下,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语琪索性破罐破摔,懒洋洋地往床柱上一靠,没骨头似得,“你觉得呢?”
“我如何知道?”萧煜冷笑,“我身上并无你可以觊觎的东西。”
她颔首轻笑,“是啊,兄长你自己都这么觉得了,我又到何处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说罢她弯腰将盖在他腿上的薄被掀开一个角,也不去看他的脸色,只勾起修长的食指,隔着白缎锦袜随意挠了两下他的脚心。
理所当然地毫无反应。
“刚出生的婴孩尚且会躲开,你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她直起身,摇头轻笑,似悲悯似轻嘲,“请问兄长,我就算再处心积虑,能在这样的你身上得到什么?”
她抬头看他,在萧煜几可杀人的目光下,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资料里,他七年前的模样。
那时这位少宫主还是个眉目清秀的黑发少年,虽年龄稚嫩,五官却已隐隐显露出几分阴柔俊秀,尤其是那一双腿,不可思议的笔直修长,无论往何处一站,都挺拔清逸得紧,俨然是茂林修竹的风华气度。
可惜他命中却有此劫。
她心里道着可惜,面上却笑得三分轻佻,七分凉薄。
萧煜一双眸子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薄唇抿成冷漠的弧度,吐出的每个字都含着刻骨的讥嘲。
“还真是委屈你了,这样讨好一个残废。”
她面不改色地微笑,“兄长如果不那么挑剔,倒也还好。”
“滚。”
无论是这个字还是他的语气眼神,她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显然,她把他惹毛了。
语琪没滚,而是起身去桌前又倒了一杯水,这次温度控制得很好,不冷不烫,触手温然。
萧煜扫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水,目光直如匕首般划开空气,冷冷地切在她脸上,“这是什么,施舍?”
她无奈一笑,用仍包着白布的右手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别处,目光转了几圈儿才落回他脸上,“不是施舍……是道歉。”
“……”
她眨了眨眼,将青瓷盖碗往前稍稍递了递,“为刚才任性的报复,我道歉。”
不由分说地把水塞到他手里,语琪将刚才挑开的薄被重新盖严,毫不客气地在床沿重又坐下,“还有什么事随意吩咐吧,我再不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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