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接到电话是在从学校回来后,电话的声响沙沙作响。
“妈,江潮还没回来呢!工作上的事情忙,每天都回地晚……你放心,我们自己会当心身体的,你们在家里也多注意。”
她仔细分辨着听筒里地声音,“三舅吗?要来北京看病啊!什么时候过来?”
“妈,你放心,我们会帮着照看三舅家的……好,那你们先挂。”
安溪把电话听筒放下后,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晚上她就把这事给江潮说了。
“你那天还是尽量抽半天时间出来,我们一起去车站把他们接过来,不然到时候妈又该骂你没良心,赚了钱就不认穷亲戚了”,安溪靠坐在床上,戏谑地看了他一眼。
江潮把她手上的书抽了出来,扔在床头柜上,安溪瞪他一眼,“你没事拿我书干什么?”
“白天看就好了,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看我不挺好的。”
“你有什么好看的”,安溪嘟囔了一声。
江潮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把脸都捏变形了。
安溪痛嘶了一声,一掌把他的手拍开,在脸上揉了起来。
“我会尽量抽时间过去,如果那天实在有急事,你先过去把舅舅他们接过来,我晚上再陪他们吃饭给他们赔罪”,江潮说。
“对了,哥哥和妹妹的幼儿园下周周六要开家长会,必须去听到没有”,安溪跪在床上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江潮握住她的手指,把人拉到胸前,“我会把那天行程全推了。”
星期四一早,安溪就坐车去了火车站。火车站人山人海,比过去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因为对江潮外婆家的这个表舅没什么印象,安溪在旁边的小卖部里面要了一张硬纸,用大头笔在上面写了余常盛的名字。
刚走出小卖部,她又返了回来,买了一包糖在出口处等了起来。
老旧的车站历经风霜,她靠着的那面墙上用石灰刷了一行大字。在电话里,余秀丽跟她说火车是早上十点钟到的,虽然知道火车一般都会晚点,但还是准点到了。
天空湛蓝了一片,阳光像钻石一样闪着。安溪在外面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从人群中把人给接到了。
他们一家人连带着小孩总共四个人,余常盛,他儿子儿媳,再加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三舅,我是江潮媳妇,江潮那边有个动土仪式必须要他到场,确实走不开身,不然他就自己过来接你们了。你们先到我们那里住一天,明天就带你们去医院挂个号,江潮在旁边给你们租了个房子方便你们照顾水生”,安溪说着要给余常盛搭把手,提个袋子。
“我记得你,是叫安溪对吧!当初你和潮子结婚的时候我见过你。舅自己提,提地动的,别把你裙子弄脏了。”余常盛挡了挡,“舅得多亏了你们,不然这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安溪笑了笑,“都是亲戚,应该的。这是水生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水生是个黑瘦的小子,躲在她妈的身后有些认生,余常盛的人媳妇张桂花对着她尴尬地笑了笑。
余常盛在水生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骂道:“看到婶婶,不知道叫人是吧!”
“小孩子会人生挺正常的,水生喜欢吃糖吗?婶婶刚刚买了糖给你吃”,安溪把糖塞在了水生手里头。
安溪叫了两辆车了,余常盛忙摆摆手说他们走路就好。
“三舅,真要走路咱们走到天黑都走不回去,上车吧!你们坐火车也累了,等把东西放下了,我带你们出去吃顿饭,然后在洗个澡休息休息。”
安溪和余常盛坐了同一辆车,余建业夫妻带着他们儿子坐了另一辆车。
车上,张桂花望着窗外驶过的画面,高楼大厦一栋栋拔地而起,心底不由一阵艳羡。
当初,江潮是他们那十里八村适婚的闺女都想嫁的男人,张桂花没嫁给余建业前,也不是没对江潮萌过春心。不过那时候江潮没还有娶媳妇的意愿,所以她在她爸妈的主持下嫁给了临村的余建业。
后来是在余常盛嘴里她听到了江潮娶了下放到他们那儿的知青。她过年回娘家拜年的时候见过一次安溪,很漂亮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区别与她们气质。
她从她妈嘴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她和江潮的传闻,那时候对她其实是不屑一顾的,甚至是有种优越感,她在想还好当初没嫁给江潮。
现在差距拉地太大了,她连比的心思都生不出了。只觉得在别人面前矮了一头,看着脚上的那双磨地发毛的布鞋,张桂花缩了缩脚。
“桂花儿,赶明儿我也给你去买身好看的衣服穿”,余建业看出了妻子地窘迫,不由握着她的手说道。
张桂花心底一暖,嘴上却骂他,“孩子看病要不少钱呢!买什么衣服,身上的衣服又不是不能穿。”
余建业摸了摸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以后我赚钱,让你们也过好日子。”
黄包车一路驶了过去,到地方以后,安溪付了车费把他们往里面引。
前年的时候他们就在附近买了个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房子胜在比较宽敞明亮。安溪把他们往屋里领。
余常盛他们有些拘谨,屋里的瓷砖地板被拖地干干净净地直反光,他们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不敢进。
“我看我们还是不进了吧!别把地板给踩脏了。”
“舅,地板脏了还能再拖,你们好不容易来北京一趟,要是连家门口都不进的话,算什么样子。赶快进来吧,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你们要是不进来,就是把我当外人,那以后的事我可是也不管了啊!”安溪佯怒道。
“哎,你看你,我们进来就是了。”
“安溪,我在村里的时候可是听说江潮当老板赚大钱了,他都是在忙什么啊!”余常盛问道。
“搞房地产开发的”,安溪回道,到厨房里给几个人倒了几杯白开水。
“房地产又是做什么的?”余建业在旁边搭了腔,安溪的平易近人也让他渐渐放开了手脚。他也挺好奇江潮干的事情的,他就想知道随随便便几十万的钱到底是怎么赚的。
“舅,你们也别把他看地太高,他就是专门盖房子给人住的,在工地上给添块砖就算看地起他的了。”
“是不是就跟我们村那个老刘头一样找一群人然后专门给人盖房子的啊!”
“差不多”,安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可是老刘头一年能赚个一百块钱都算了不起了,给人盖房子真能赚个几十万,余建业疑惑地想道。
第88章
余常盛头一次睡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 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上的大灯半天睡不着觉。
这城里和家里头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 让他很不习惯,不过江潮一家的招待还是让他心里暖暖的。
江潮那小子没忘本; 还是和当初一样尊敬他们这些老家伙。他小子上道,知道他喜欢喝二锅头; 特地还买了两瓶专门陪他喝。
和家里的酒一样烈,因为刚刚喝多了酒; 他现在嘴巴有些干的厉害。不过到底不是自己家里,他也不好自己瞎走; 忍一忍还是能过去的。
第二天; 安溪起来的时候,余常盛早就起来了,正在那里扫地。安溪忙上前要抢扫帚; 边说:“三舅; 我来,你去休息休息。”
余常盛忙把她往外面推着,“我早上起来习惯扫地了; 你要是不让我扫,我浑身都不自在,你让一让; 我都快扫完了; 你也别来插手了。江潮呢; 还没起吗?”
“早起了; 五点多的时候就去公司了”,安溪说道。
“这么早,早饭都没吃的吧,这样可不行,早饭不吃对胃不好,咱们不能为了赚钱就把自己身体糟践了,你下回可得好好说一说他。”
“会吃的,他公司那边会供餐的,你别担心他,那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安溪说道。
用狗蛋的话来说,在华安干,不知道比别的地方辛苦多少,有时候建筑部的为了赶图纸经常要加班加点的工作。但江潮给的工资高,普遍要比行业水平高出一截,福利待遇也好。最关键华安的官僚气没有那么重,江潮作为公司的最高领导人也经常跟他们吃在一起。
“潮哥,你吃碗粥就完了,包子你都不吃吗”,狗蛋咬了一口肉包子问道。
“不吃了,昨天晚上喝了点酒,现在胃虚吃不下东西,建设部那边的一期工作进展地怎么样了”,江潮说道。
提到工作的事情,狗蛋态度一下端正了起来,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态度,给他仔细讲了建设部的工作进展。说完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哥,你还是得注意身体,你这样每天跟人喝这身体迟早要喝垮了去的,安溪都不说你的吗?”
江潮揉了揉眼角,“昨天三舅过来,和他喝了几杯,不上头。”
“反正你自己当点心,酒还是少喝点的好,别太拼了”,他点了点桌子道。
“知道了,包子你拿去吃了,对了,狗蛋,下周星期天和兴盛公司有一场商业洽谈,你代替我过去,把拟订的合同跟他们谈下来,那些合同条款一步都不能让,行吗?”
“放心交给我吧!”
狗蛋嬉皮笑脸地敬了个不大正经的礼,叼着包子就出了门。到门外的时候,他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压根没有的衣领,气势十足的朝办公区走去。
他拍了拍一个正在画图的年轻人的肩膀,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呆呆木木的。狗蛋却知道这不起眼的人是个厉害角色,清华毕业的,画建筑图纸那叫一个厉害,是个人才。
“眼镜,潮哥说你那个中心广场的规划图做的不错,等着升职加薪吧!”
眼镜理都没理他一眼,径自在图上写写画画。
狗蛋摸了一把油头,砸吧了几下嘴,“嗨!小子挺厉害呀!对老子爱搭不理的,知道我不敢抽你是吧!”
“小江总,如果你再打扰我工作,我只能去向江总投诉你了”,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行行行,你厉害”,狗蛋一屁股墩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