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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套齐胸襦裙,一条粉色丝带从腋下穿过,在许倩的胸前结成一朵月季花的形状,将她饱满的酥胸完全勾勒出来,又衬得她双腿格外修长。纯白的裙摆自然而又蓬松,走起路来飘飘荡荡,像一片云朵,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出奇,但当许倩走到窗边时,却又猛然间发现,这匹纯白的布料竟用单根蚕丝绣出一朵朵粉色的月季,那蚕丝实在是太细,在背光处完全看不见,在阳光下才会闪烁出淡淡的光彩。
许倩每走一步,粉色的月季就跟随着光影在变幻,那感觉实在是梦幻极了。内衫采用的是粉色蝉翼纱,被罩衫盖住,只在领口、袖口、裙尾处稍稍露一些出来,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
众人呆呆地看着仙姿缥缈的许倩,屏住呼吸暗忖:林绣娘果然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经由她的双手绣出来的裙子,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条。
林淡却觉得不太满意,绕着许倩走了两圈,然后便取出几尺粉色薄纱,裁成一条披帛,又用同样色泽、同样质地的纱布做出一朵以假乱真的月季花,叫许倩穿戴上去。
搭上披帛,戴上绢花的许倩,与之前那副清雅素淡的模样又有不同,仿佛添了一抹艳色,多了一点娇俏。
“淡淡,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许倩扯着裙摆看了一会儿,真心实意地夸赞。
不等林淡说话,围在门口看热闹的贵妇、名媛们已满怀希冀地喊起来,“林姑娘,你最近还有空吗?帮我也做一件这样的裙子吧!价钱随你开!”
“我家淡淡要忙着钻研绣技,没空接单。更何况她从来不做一模一样的裙子。”杜如烟把这些人推出去,言道:“你们找别人去做吧。别堵在这里,我们还要做生意呢。”自从哥哥官职频升,姨母重回皇城后,她以往那些骄纵之气便又回来了。谁若是碍了她的眼,她上去就怼,完全不会给人留面子。但临安府的这些女人却完全不敢招惹她,还得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宿敌李佳蓉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听说小腿被李冉打断一条,正在家里将养。
众人在杜如烟地呵斥下依依不舍地散去,却在此时,一列官兵强闯进来,二话不说便要搜店。杜如烟和掌柜联手去拦都没能拦住他们,急得赶紧派人去找杜如松。
林淡催促许倩快些离开,又把杜如烟扯到自己身后,眉头狠狠皱起。
第110章 绣娘32
看见官兵带着长戟闯进淡烟绣庄,孟仲摇晃着一杯热茶,缓缓笑开了。杜皇后只是重归皇城,尚未获得位份。说得不好听一点,她也只是一个不清不白、没名没分的外室罢了,拿什么去与根基稳固、育有皇嗣的李妃争?
李妃是被皇上的态度整蒙了,没能及时做出反击,如今她既已缓过来了,自然会把杜家这些余孽铲除。孟仲侥幸搭上李家这条线,在对付杜氏兄妹的同时,顺便把林淡也踩进泥里。摊上那样大的罪名,这次他倒要看看林淡如何翻身。
淡烟绣庄的库房里,林淡的双手被两名士兵反剪着,用力压跪在地上。领头那人指着一口撬开的箱子,语气森冷:“林氏,你好大的胆子!”
“这口箱子不是我们的!你们栽赃陷害我们!”杜如烟对挟持林淡的人又踢又踹,表情愤怒。那箱子里藏匿的竟是一截柘木,若单独发现倒没有什么,但偏偏在它旁边竟还摆放着一匹明黄色的绸缎。
柘木又称桑柘,树叶可养蚕、树干可打造家具,更重要的是它还能用来当染料。自盛唐以来,帝王穿戴的明黄布料就是用它渲染的,故而属于贡品。可眼下,这截柘木和这匹明黄绸缎,竟藏匿在一个民间小绣庄里,而这绣庄与杜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消息传回京城,皇帝会怎么想?他刚对杜皇后建立起来的信任,恐怕又会被尽数打散。
杜如烟瞬间就明白了,今日这出闹剧不仅是为了对付林淡,更是为了对付姨母。她早就说了,姨母不应该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不应该再沾染这些腌臜的东西,她为何要一意孤行呢?
杜如烟眼眶迅速变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林淡的语气却十分平静:“烟儿莫哭,先去找你哥哥。”
领头的官兵当即冷笑起来:“找什么哥哥?你们窝藏柘木和明黄绸缎,已犯下谋逆之罪,今儿个谁也别想跑,都得关进大牢里去!杜如松那边也会有人去抓,你们且去牢里等他吧。”
听了这话,杜如烟顿时瘫软下去,林淡却稍稍垂头,掩饰自己狠绝的表情。事已至此,她也拿不出证据表明自己的清白,倒不如把这些人都杀了,带着母亲、两位姨娘和翠兰一块儿逃跑。那几个倭国女人也一并带上,她们跟随倭寇在海上闯荡,何处有能够居住的小岛,自是一清二楚的。去了那些小岛,远离了大周国的统治,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是当海盗,也比被人害死强。
想罢,林淡目中已染满杀气,正准备挣脱官兵的挟持,展开攻击,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肖把总,你好大的威风!”杜如松大步走进来,看见被人摁在地上的林淡,目光不由冷凝。
“杜将军你来了。我们正准备派人去军营里请你呢。这下好了,人都到齐了,也不用劳烦兄弟们多跑一趟。”姓肖的官兵指着角落里的箱子说道:“这是你们的东西吧?这匹布料是做给谁穿的,还请杜将军亲自去李大人跟前解释吧。”
“无需去衙门,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匹布是为我姨母染的。”杜如松极想抽出佩刀,把挟持林淡的两个人砍成肉酱,却硬生生按捺住了。他咬了咬牙,死死摁住心中的火气,然后把妹妹拉起来。
“哥哥,你莫要乱说话!”杜如烟惊骇万分地喊道。
肖把总咧开嘴狰狞一笑,正准备下令把这些逆贼都抓了,却又听杜如松缓缓说道:“皇上已经下旨,重新册封我姨母为后,封后大典就在月底举行,这匹布料是她嘱咐林姑娘染的,正等着送进皇城里去给她裁制凤袍。肖把总若是喜欢,便把这匹布带走吧,稍后我会给姨母写一封信向她解释原委。”
“不,不可能!我从未听说过被废的皇后还能再册封!这绝不可能!”肖把总得意洋洋的表情已被惊恐取代。
“你爱信不信。”杜如松一脚踹开两名官兵,把林淡拉进自己怀里,无比珍惜又无比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脊背,低不可闻地道:“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有我在,你莫怕。”
林淡借助他宽阔的胸膛敛去眼中的杀气,摇头道:“我没怕。”
杜如松又拍了拍她脊背,这才柔声道:“走,我们回去。”然后一手挽着心上人,一手搀着妹妹,慢慢走出去。临出门前,他回过头仔细打量今天来的这些官兵,把他们的脸庞一一刻入心底,只等着来日再算总账。
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死物,令这些官兵齐齐打了一个寒颤,竟丝毫不敢阻拦便放他们离开了。与杜如松同来的士兵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笑容十分血腥。
等他们走后,一名官兵哆哆嗦嗦地开口:“肖把总,废后真的复立了吗?”
“这定然是杜如松使的缓兵之计!”肖把总咬牙切齿地开口,却也不敢再提抓人的事,摆手道:“我们今日暂且回去,等消息确定了再说。”
“若是消息为真,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令肖把总脸色发白、肝胆欲裂。他眸光不停变幻,最终狞笑道:“那我们就把上头的人供出去,要死一起死!”
看见杜如松领着完好无缺的林淡和杜如烟走出来,孟仲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并不觉得他们能逃过此劫。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连杜皇后都跑不了,更何况是这几条小杂鱼。
然而就在此时,杜如松和林淡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用如出一辙的冰冷目光看向他,令他嘴角的笑意僵硬在脸上。他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烫伤了手腕,立刻退后几步,避开二人的视线,心脏一阵急跳。
杜如松是从血雨腥风里拼杀出来的,气势强悍并不奇怪,可林淡却也丝毫不逊于他,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煞气竟有如地狱阎罗,令人窒息。林淡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思及此,孟仲心里竟升腾起一股不祥之感。
登上马车后,杜如烟才低不可闻地道:“哥哥,姨母真的被册封为皇后了?”
“真的,我刚收到她的信,过不了几天,消息就会传至临安府。”杜如松给林淡倒了一杯热茶,嗓音轻柔:“淡儿,喝口水压压惊。”
“谢谢,我没受惊。”林淡顺势把杯子递给杜如烟。
杜如烟赶紧灌了一杯茶水,钦佩道:“淡淡,你一点儿也不害怕吗?若是我们真的被抓起来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害怕什么,大不了把那些人全都杀了,我们坐船出海,去当海盗。我娘有打造武器铠甲的渠道,你哥能通过军营搞到战船,我稍微有点武力,你擅长做生意,可以帮我们销赃。出了海,我们想干什么干什么,想抢多少钱财就有多少钱财,不比现在的日子难过。”林淡说着说着目中竟然流露出向往的神色,仿佛没能大开杀戒成为通缉犯,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杜如烟简直听呆了,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垫子上。
杜如松先是愣了愣,然后捂脸闷笑。他早该想到,淡儿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想到生存的方法。她可是大周国最彪悍的姑娘,没有之一。
“淡儿,你怎么如此可爱?”看见林淡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杜如松从闷笑变成朗笑。
杜如烟也咯咯咯地笑开了,先前那些恐惧已完全烟消云散。她早该想到的,只要有淡淡在,她根本无需担忧任何事,因为淡淡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当海盗咋了?当海盗能纵横四海,横行无忌,可比现在痛快多了!
一行人回到家,杜如松先下车,然后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