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凌云笑了一笑,“我知道你对我好。”可她并不接手炉:“我不冷呢, 我内力好,身子壮。你拿着就行了。”
纪恒挑眉,她言下之意,是他身体不好了?
他待要跟她分辩两句,却听她笑吟吟地续道:“你要是挨冻,我会心疼的。”
她大眼睛忽闪忽闪,说出的话情致缠绵,纪恒心里那点子不满早跑到爪哇国去了。他“嗯”了一声,乖乖抱着手炉,不再强要给她。
阿芸愿意哄人开心时,还真能把人哄的高高兴兴。
没有提前打招呼,他们到谢家时,也未惊动太多人。忠靖侯外出访友,他们就只见了卫氏并谢律夫妇。
天气冷,卫氏身上不大爽利,又有些犯懒,只勉强说得两句话,就称自己乏了,不能陪他们了。
谢律还好,薛氏一见女儿,就红了眼眶。她拉着女儿的手,半晌只说一句:“阿芸……”
“阿娘,我好好的呢。十几天不见,阿娘想我没有?”谢凌云在母亲面前跟出嫁前并无两样,依然撒娇卖乖。
薛氏含笑点头:“嗯。”她拉过女儿,细问女儿在宫中种种。
宫里不比其他地方,一举一动都要小心。她还叮嘱女儿,要好好跟太子相处,莫要使性子,别恃宠而骄。她记得太子对阿芸很好。但这种好,焉知能持续多久?
谢凌云笑道:“阿娘放心,我肯定会跟他好好相处。”
他们现下好着呢。
对她这话,薛氏并不完全相信。避过女儿,薛氏又以慈母的姿态请求太子对阿芸多些包容。她对太子说,阿芸憨直,不懂事,太子知道她的性子,多多担待。
纪恒笑笑:“阿芸很好,没有不懂事。”
他们如今互通了心意,他觉得她很好。而且,老实说他挺喜欢她的憨直。她发觉自己的心思后,就果断告诉了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必试来探去。他们新婚燕尔,很是亲密。
见太子神情认真,薛氏略略放心。阿芸过得好,她也能高兴。
回门一趟,谢凌云心情好了很多。回去路上,她兴奋之情不减,跟纪恒分享自己的新年计划。
纪恒耐心听着,心说自己也有计划,只是现下还不好告诉她。
其实对即将到来的新年,谢凌云有一点点担忧,她这辈子从未跟家人以外的人一起过年。
新年是忙碌的,不过谢凌云自己倒还轻松。东宫里有纪恒信得过的掌事嬷嬷,皇宫的内务现下还有石贵妃负责,她要做的事情并不多。
石贵妃提议今年初一再宴请一品命妇。
纪恒否了,他轻声说道:“中宫犹虚,不必如此。”他心说,等他日他继位,阿芸为后,再教命妇进宫觐见吧。现在就让阿芸先清闲一些。
对纪恒的体贴,谢凌云很领情,她连声说:“纪恒,你真好。”
纪恒只“嗯”了一声,说道:“若真觉得我好,那还得依我一件事。”
“什么?”谢凌云好奇。
纪恒附耳在她耳边轻说一句,引得她面红耳赤。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不是说我好么?”
谢凌云捶了他一拳:“谁说的?你最坏了!”
她虽然注意着力道,可纪恒还是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倒吸一口冷气。
谢凌云慌了神:“怎么了?我打痛你了么?教我看看,我方才控制了力道的。”
她着急而又自责,把方才的羞窘完全抛到了脑后。
纪恒摇摇头,也不说话,趁她心神不宁,伸臂抱住了她:“不用看,抱一会儿就行了。”
谢凌云心里酸甜柔软,低了头笑,却不去挣开。
除夕夜,他们陪皇帝一起守岁,直到交了子时才去歇息。
纪恒抱着她:“阿芸,这是第一年,以后年年岁岁,咱们都在一处。”
过去的一年对他来说,是不平凡的。他正式娶妻,成为男人。又开始监国,真正掌国家大事。
她陪在他身侧,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年,她都能在他身边。
谢凌云咯咯直笑:“好啊。”
她初识情爱滋味,一时一刻都不想与纪恒分开。他所说的,也正是她想要的。
皇宫里的生活对她而言,确实乏味。她过了年后,开始召集身边的宫女,练习她修改过后的武功。这武功,招式由繁变简,威力也大减,主要用于活动筋骨,强身健体。
对她此举,纪恒自然是支持的。他一来不想她烦闷,她有事做当然好;二来,他对她的本事一向信服。她说能强身健体,他深信不疑。
而且,他自己也想着将阿芸所绘武艺大肆推广。他跟阿芸交谈过,知道阿芸画在纸上的,与她教给军中将士的不一样。这功夫跟人对敌时,作用不大,但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不在话下。
于是,他默默支持了她这一行为。
太子妃年轻貌美,性情随和,说是教大家做耍子。众人或好奇或从众,也跟着活动练练。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东宫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阿芸才教得一日,石贵妃就知道了此事。那人的言辞不大友好,说看着像是一种奇怪的巫蛊之术。
一向谨慎的石贵妃少不得就去禀告了皇帝。她不敢擅专。
皇帝闻言,愣了片刻:“你说太子妃?太子妃在干什么?”
“臣妾听闻太子妃自称是带领宫人玩乐,但是看着却像是什么巫蛊的仪式。臣妾见识短浅,也不能决断。”石贵妃忐忑不安,“是非曲直,臣妾也不清楚。”
皇帝一笑,放下手里的书:“巫蛊?倒是新鲜。爱妃,陪朕去瞧瞧?”
石贵妃点头应下。
皇帝不相信阿芸会大张旗鼓用巫蛊之术,他想着阿芸没那么歹毒的心肠,也完全没有用巫蛊的必要。
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又负监国之责。阿芸作为太子妃,母仪天下是早晚的事情。她又不蠢,用巫蛊去害谁?
皇帝没乘轿辇,同石贵妃一起,慢慢悠悠晃到了东宫。迎面便看见一排宫人神情认真地做着相同的动作,口中呼喝两声,一院子的莺声燕语。
“这是做什么?”皇帝不由地问道。
“啊?”没人通报,谢凌云这才看到皇帝。她一惊,忙行礼,“父皇,贵妃娘娘。”
皇帝如今对谢凌云没有太多意见,他和颜悦色:“阿芸,你这是在干什么?可有人说,你在后宫大张旗鼓,搞巫蛊,搞祭祀。你可有话说?”
谢凌云老实回答:“回父皇,儿媳是闲着无事,教宫人一些拳法。怎么就是巫蛊祭祀了?”
她听说过巫蛊祭祀,知道后宫里头,很忌讳这些。
“哦?那阿芸是想训练出一支娘子军来?”皇帝失笑,扫了石贵妃一眼,看见石贵妃脸色微红,他又移开了视线。
“不是,就是一些强身健体的本事。”谢凌云答道,“这招式跟人对敌未必能胜,就是让身子骨强健一些罢了。”
她上辈子有个师兄,家世优渥,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被送到了天辰派。他自小习武,身体强壮,看不出一点病态。
不过皇帝这么一提醒,谢凌云却心里一动,恍惚生出其他想法来。训练娘子军,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世上对女子的规矩束缚太多,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女子体弱,占不得上风。所以,规矩由男子来定。
要是像她上辈子那样,姑娘也可以有很高的本事,谁敢让江湖女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带孩子,不能出门?不服气,那就打得他们服气!
她一颗心砰砰直跳,忽然向往起那样的生活来。
上辈子她因为年龄问题,一直没能行走江湖。这辈子,又囿于种种规矩,始终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她此刻不禁想,若是世上的规矩由女子所定,会不会不一样?
究竟哪里不一样,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也没功夫深想。
因为皇帝听了她的解释,嗤笑一声:“真能强身健体?”他看一群宫女,娇滴滴的。再看阿芸,身材瘦削,也不像是身体强壮的。
谢凌云回过神来,认真回道:“当然可以。父皇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若是闲着无事,也可以练一练,不求以一敌十,名动四方,至少要有个好的体魄。父皇身体康健,对江山社稷也是好事。”
她这话说的异常诚恳,直说的皇帝心里暖洋洋的。
诚然皇帝自认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可是听儿媳妇说自己年富力强,又希望自己身体康健,说是有益于江山社稷,他不由地会心一笑。他心说,恒儿曾说阿芸单纯憨直,不大会说话,这不说的也挺好的么?
虽不会花言巧语,可到底是出自本心,可见是个心善的孩子。
谢凌云说话真心实意。皇帝是纪恒的父亲,是她的公爹。皇帝对纪恒很好很好,她是知道的。她自是希望皇帝可以健健康康的。
皇帝笑着摆手:“朕什么年纪了?还学这些做什么?没的教人笑话。”
谢凌云微感失望,却仍说道:“怎么会?强身健体,于己有利,于江山社稷有利,谁会笑话?谁敢笑话?”
皇上万圣之尊,谁敢取笑皇帝?
皇帝一笑:“罢了,你且说说,朕需要怎么做吧。”
反正他将国家大事交给了太子,他如今也有了空闲时间。若真能强身健体,那试试也无妨。他只怕他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
回想着那日谢芸施展轻功,从天而降,皇帝也有些微的向往。他是真龙天子,若能凌空飞翔,就更符合他天子的身份了。
皇帝态度的转变教谢凌云暗暗称奇。她喜笑颜开:“父皇真的要试一试么?其实很容易的……”
她声音轻快,认真而细致地给皇帝讲着。
皇帝面上含笑,做倾听状。
石贵妃看在眼里,心下暗叹一声。怪不得人人都说皇帝信赖推崇太子,愿为太子除去所有荆棘。现下看来,皇帝对太子的感情果然半点不掺假。皇帝爱屋及乌,也愿意给太子妃面子。
旁人说太子妃可能在后宫行巫蛊祭祀一类的事情,而皇帝却干脆明白用行动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