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咚咚的声响回荡的堂屋里。
“郡主,婢子愿意领罪,但凭郡主随意处置。”
同样是认罪,这一次远比刚才说的那句诚恳了N倍。
萧南放下茶盏,接过帕子按了按唇角,淡淡的说:“我听说最近阿槿很不安分,金枝和玉叶都很尽职,所以,我跟她们说了,只待我产下嫡子后,便会给她们‘调理’身子,不拘儿子女儿,只要生下孩子我都会交给她们本人教养,孩子长大后,若肯留在我孩儿身边帮忙,我便给他们相应的身份和体面,若想分出去单过,我便会分给他们一份足足的家产,让金枝她们也跟着孩子出去享福。呵呵,想必你也知道,我真不缺钱。”
萧南扫了满眼懊恼的绯衣,继续说:“碧丝因陪着郎君四处赴宴,我还没有时间询问她的意思,倘或她想有个儿女旁身,我也会酌情处置。唯独你——”
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萧南一副很是头疼的模样。
绯衣很聪明,瞬间领会了萧南的意思,用力叩了个头,郑重的说:“婢子一定会好好看着阿槿,决不让她有机会接近正堂。”
萧南挑眉,并不怎么相信的说了句,“哦?你若真能做到,我定会让你如愿以偿。”
绯衣大喜,连连叩首。发誓一般的保证道:“郡主放心,婢子定不会让您失望。”
见目的已经达成,萧南终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绯衣些注意的事儿。最后加了句,“作为惩罚,待其它三个人都有了孩子后,我才会给你‘调理’身子,当然,你也可以趁机看看我能不能实现我的许诺。”
晚一年,甚至是晚好几年才能有自己的孩子。面对这样的事实,绯衣说不失望那是说谎。
但晚些时候得到,总好过永远得不到吧?!
侄儿总归不如自己亲生的好呀,再者说,绯衣被卖的时候还很小,对于贫苦的生活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具体的感觉早就忘了,只是记得很苦很苦。
被卖后的十多年里。她一直在大户人家的内院过着富足的生活,身份虽然低微,但吃穿用度却是比一般的小富人家还要强十倍。
最后更是进了崔家……过惯了这种顶级的世家生活。绯衣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适应平民甚至是贫民的生活。
对她而言,最好的结局便是继续留在崔家,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角落也好。
而继续留在崔家,必须有所依仗才行,而她唯一能指望的靠山便是萧南。
思及此,绯衣心神坚定,“郡主,婢子明白了,您放心,从今往后婢子定会好好为您分忧。”
迎上绯衣坚定的双眸。萧南知道她暂时收服了这个俏婢,阿槿的问题也在短期内得到了解决。
暂时消除了后院的隐患,萧南便集中经历去筹办三月三的马球会。
期间,萧南多次邀请三个小姑子去她在乐游原的别业练习打马球,她趁机也恢复了下自己的骑术。
要知道自从重生后,她就没怎么骑过马。更没有打过马球。
如今孩子也生了,跟崔八的关系也和好如初了,萧南也该调整状态,重新杀回京城上流社会的交际圈了。
而这场马球赛,便是她重回交际圈的第一战。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眨眼间,便到了三月初三上巳节。
清晨,萧南早早的起了床,选了身新做的骑马装,梳洗完毕后,来到正堂准备用朝食。
崔八也从中庭的书房溜达过来,瞧他精神抖擞、神清气爽的样子,萧南不用猜也知道,昨夜定是睡了某个侍妾。
唔,就是不知道是这几日比较积极的绯衣,还是日日以歌姬身份陪着崔八赴宴的碧丝。
也就是萧南吧,她根本不把崔八当丈夫看,对于他睡了侍妾的事儿,她非但不吃醋,还有闲心猜度是哪个。
崔八却不知道萧南的想法,他见萧南不似往日那般笑语盈盈的招呼她,反而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当下便想到昨儿他吃酒回来得晚了,想着娘子和女儿的作息很规律,那会儿这母女两个肯定早就睡下了,他不想惊扰她们,正巧又有俏丽的绯衣前来送茶点,他就顺水推舟的住在了书房。
自己睡了侍妾,娘子定是吃醋了吧?!
崔八想到这里很是欢乐,正巧看到萧南一身绯色的胡服,便带着几分讨好的笑道:“娘子,这是你新做的骑马装吧,呵呵,真不错。”
萧南回过神来,笑着问:“是呀,不止我做了新装,我还给郎君也做了骑马装呢,待会你去试试吧。对了,郎君的几位好友也都会准时到吧?!”
崔八跪坐在食案后,拿湿帕子净了净手,随意的点头:“嗯,韦郎、李郎、吴郎还有君直兄他们都是守信的君子,定不会误了时辰,娘子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萧南不是担心马球赛被人放鸽子,而是、而是想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
☆、第015章 果然是他(四)
长安城的地势是东高西低,最高处东边比西边足足高出三十余米。
而乐游原便是位于最东侧的新昌坊和升平坊之间,是一块自然隆起的高地,地势极高,站在最高点可以俯视全城,常引得城内百姓来此游玩,算得上京中几大公共游园场所之一。
萧南发起的马球赛便是在新昌坊的别业举行,这个别业是她的陪嫁,亦是大公主精心为她准备的产业,占地颇广,光地皮就有近二十亩。
那时萧南还十来岁,刚刚学会打马球,小姑娘正在兴头上,只是当时京城的马球场并不是很多,饶是她阿娘是公主、她是县主,也不能天天赖在皇家球场里吧?
大公主和萧驸马就这么一个女儿,自是眼珠子似的疼着,一听女儿没地方练球,两口子一商量,豪气的大手一挥,“咱自己建个马球场!”
马球场的场地就选在京城著名游园区乐游原——打完马球也能四处溜达溜达,还能顺便打个猎,生活不要太美好哦!
这种美好的生活一直延续到萧南出嫁,成为崔家妇后,萧南还数次呼朋唤友的来别业打马球或者骑马打猎,一直到两口子因为侍妾的问题吵崩……时隔近一年,萧南再次来到自己的马球场,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那一世,她为了帮李敬成功,简直把马球场当成了李敬的官场会所,整日里不是邀请些武将来赌马球。就是招待勋贵世家的女眷来游玩。
天天喧闹,日日笙歌,结交权贵的同时,顺便发行点马球彩票,赚点儿零花钱,每日里都是无比丰富多彩的生活,再次想起那样的日子。萧南总有种‘演戏’的错觉,而自己便是那个演了一出滑稽戏的戏子。
“八嫂,到了。”
崔蘅今天的服饰彻底颠覆了她往日的形象。并没有选择平日爱穿的素色系,而是穿了一身火红的紧身胡服,乌黑的长发也梳了个简单的马尾。用与衣服相同颜色的缎带系着,缎带的尾端每端还垂着两颗小拇指头尖儿大小的珍珠。
行动间,缎带轻轻晃动,引得几颗珠子叮咚作响。
听到细微的响声,崔蘅有些无奈,胡服是八嫂送的,可这缎带却是自家阿娘的创意,尤其是那尾端的珍珠……唉,阿娘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家豪富呀,连这么细小的地方也要装上这珍贵的珠子。
“哦?恩恩。确实到了。”
萧南回过神来,用力跺了跺车厢地板,前头赶车的秦振长长的‘吁’了一声,牛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萧南扭过头,忙招呼同行的几个小姑子。“呵呵,到了,咱们下车吧。”
一身绛红色胡服的崔薇、一身杏红色胡服的崔萱,再加上一个火红的崔蘅,崔家三姐妹仿佛三束耀眼的火焰,缓缓的下了牛车。
牛车外。萧南的侍女、崔家的下人早就等在一旁,见主人们出来了,忙撑起步帐,抱起各色物什,拥簇着四位主人往里走。
“八嫂,我、我还是不下场了吧?”
进了马球场,见四周都是自家人,崔萱便摘了粒Ю耄韵又赡鄣牧成闲绰蛔孕拧�
萧南顿住脚步,偏过头,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前儿我看你练习得还不错呀。呵呵,你放心,咱们这一场都是玩闹的兴致,并不会玩儿什么高难度的动作。随后郎君们的那几场才是重头戏呢,你呀,就放心的下场吧。”
萧南还以为怯场的会是更菜鸟的崔薇呢,结果……咦?崔薇这眼神很不对呀,只看她一双明媚的杏眼里满是热切,似是非常期待接下来的比赛一般。
难道过去几天的练习,崔薇都在藏拙?其实人家是打马球高手来着?想在马球赛上一鸣惊人?!
脑子里问号一串串的往外飞,表面上萧南还能维持平静,笑着对几个小姑子说:“今儿来的也都不是外人,大家七拐八拐的都是亲戚,所以呀,你们都不要有什么负担,只管放开了打就好。”
“八嫂,今儿你不下场吗?”
崔蘅细心的发现萧南虽穿了骑马装,但她身后那个负责捧物什的小丫鬟并没有拿着萧南惯用的马球杆。
“嗯,今天我是主人,还有招呼宾客呢,哪能随便离席。再说了,我早就过了疯玩儿马球的年纪了。”
萧南揉了揉有些发福的腰肢,故作无奈的说道:“跟你们这些小娘子相比,我呀就是个黄脸婆咯,呵呵,还是不跟你们凑热闹了。”
“黄脸婆?谁呀?谁是黄脸婆?”
不远处,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阿史那晼一身玄色滚金边儿的骑马装,手里提着个跟乌金马鞭,大步流星的赶了过来。
她一巴掌搭上萧南的肩膀,半是戏谑半是好奇的问道:“乔木,你不是说自己吧?咦?你还真不打算下场啦?”她还想着跟萧五组队一起狂虐南平那个死丫头呢。
问完话,阿晼又随性的跟几个小娘子打招呼:“崔三崔四崔大,好久不见,呵呵,你们的气色不错呀。”
阿晼是县主,年龄又比崔家三姐妹大,她可以很随意的打个招呼,但崔薇等人就不敢这般了,忙纷纷屈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