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开始后,作为主角的她却一直窝在上面。衡玉正剥着剔透甜美的荔枝吃,淑贵妃无奈,为她理了理鬓角碎发,柔声道:“玉儿不可胡闹,下去逛逛就当散心吧,看上了谁就告诉母妃听,让你父皇给你赐婚可好。”
淑贵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衡玉把荔枝放下,净了净手领着身后的宫女就移步离开了。
赏花宴在御花园这边举办,虽然这一场宴会是为了衡玉举办的,但如果邀请的全都是年轻公子未免落人口实,所以皇后在邀请的时候还邀请了一些公侯官家小姐前来。
女子席位在碧莲池左侧,男子的席位则隔着一片稀疏的小林子与她们相邻。隐隐绰绰,倒也能让双方进行观察。
衡玉虽然是往这个方向走着,却刻意绕过了席位。红袖等宫女跟在她身后,虽然知道她的行为不妥,但衡玉积威甚重,没有一人敢出声劝阻。
“赵侍卫,那边为什么这么热闹啊?”有一个绵软清脆的童声响起。
衡玉停下脚步,跟在她身后的宫女也及时收住脚步,隐在衡玉身后。
“禀八皇子,那边正在置办赏花宴呢。”说话的人声音清雅舒缓,不疾不徐,抑扬顿挫的语调带了番别味的风情与瑰丽。
“噢,我听宫人说了,这个赏花宴是为了给四皇姐选驸马而举办的。”
“是的殿下。”
“那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吧。”小小的咽口水的声音。
另一个人怔了一会儿才回话,声音越发放缓了,带着股安抚意味,“殿下,我请你吃龙须酥好不好。”
“谢谢赵侍卫。”说话的男孩子声音里添了几分喜悦,不过礼仪依旧到位。“赵侍卫,你为什么不去参加赏花宴啊,我听说四皇姐喜欢像你一般长得好看的男子。”
赵括笑了笑,“公主殿下身份高贵,我只是宁国公庶子,还已经分府出去。能进宫当侍卫已经很好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不敢再奢求更多?
可话中的语气不像是不敢的。
衡玉唇角轻轻勾起,绕过假山,一把将站在地上的有些瘦小的小皇子抱起来,正正对上赵括错愕的视线。
果然如她怀中这个小猴子所言,长得的确很好看。
她低头打量着怀中一脸好奇看着她的小皇子,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四五岁的小孩子还是胖乎乎的好玩,这小猴子是真的瘦,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新。衡玉一向不关注她的兄弟姐妹们,但看到怀中的八皇子,也知道他的处境一定不怎么样。
身后的红袖见衡玉将八皇子抱起来,吓得连忙伸手接过八皇子。
赵括反应过来,立马半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赵括不知公主前来,还请公主饶恕。”
他背后升起两分凉意,不知道宁荣公主听到他刚刚那番话没有。虽然说的是真相,而且没有什么冒犯的意思在,但不知道公主会作何感想。
衡玉将白皙纤细的手递到赵括面前。
赵括一怔,微微抬起头来。
“龙须酥。”衡玉做了个口型。
赵括迟疑着将他袖子里的龙须酥掏出来,将一块包装完好的龙须酥放到衡玉手心里。
衡玉掀开包装咬了一口,甜酥可口,味道完全不输于御膳房厨子做的。于是今早没怎么吃过东西的衡玉几口就把这个精致小巧的龙须酥解决了。
她将糖纸收好,悠悠瞥向赵括。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赵括却好像猜到了她的意思一般,再掏出一块龙须酥递给她。
衡玉偏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在赵括有些紧张与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勾起唇角。
很好,就是他了。
她很喜欢赵括眼底渐燃的野心。
而她并不介意成全他。
第13章 、13。公主殿下
三日后,宁荣公主与赵国公庶子赵括的赐婚圣旨震惊朝野。
康平帝,皇后还有淑贵妃对于这一人选的身份都很无奈,在他们看来,衡玉千好万好,国公世子配她也只是勉勉强强,更何况是一个出身卑贱的庶子呢。
但衡玉好不容易松口同意婚事,最后康平帝还是顺了她的心意,只是私下里为她铺了很多路。
康平帝在赐婚前还特地和赵国公透了底。
赵国公彼时尚有适龄的嫡子,但以康平帝对宁荣公主的宠爱,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她挑选一个庶子当驸马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宁荣公主自己的选择。
赵国公得出这个结论后,当即明白了康平帝的心思。他拱手道:“括儿虽谈不上文韬武略,但也称得上聪慧,臣的老妻一向喜欢括儿,前段时间还与臣商量找个机会把括儿记在她的名下呢。”
如果真的要将一个庶子记在名下,早就记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康平帝见赵国公如此上道,颇为满意,不介意多给赵国公府几分荣耀,“世子在殿前办事一向稳妥,朕也很满意。”
要说赵国公最担心的是什么,自然是家中子弟的前程。而有赵括尚宁荣公主在,皇上自然愿意给赵国公府几分脸面的。当下他马上站起来,拱手与皇帝谢恩。
康平帝没有马上升他儿子的职位,但凭着刚刚那句话,他知道皇上是记在心上了。
还好他和老妻虽然不重视这个庶子,但也不曾苛待过他。
等赵国公回到府后,先与老妻提了一声,立马急匆匆赶到族长那里商议开宗庙将族谱里赵括的名字写到他嫡妻名下。
赐婚之后,康平帝还宣召了赵括。见他仪表堂堂,气质温和,殿前应答的时候虽有些放不开但也算令康平帝满意,原本的三分不满瞬间变淡了。
除了出身赵括倒也挑不出其他太大的缺点来,而出身这个问题也能够弥补,于是康宁帝大笔一挥将他调到禁卫军中,还升了他的官职。
皇后、淑贵妃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接见了他,虽不大满意赵括的身份,但他生母早逝,不会有个妾出生的生母压在衡玉上面,赵括本人谈吐不俗,又仪表堂堂,也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个女婿。
不认可也不行。总归有圣旨和衡玉的面子在。
公主大婚仪式开始筹备,手底下人都在忙前忙后的时候,衡玉反倒颇为清闲,在淑贵妃宫里陪她下棋。
“玉儿,你后院那些男子要如何处置。”四下无人,淑贵妃也没了顾忌,与衡玉说起贴己话来。
衡玉执起一子,啪地一声落在碧玉棋盘上。
纸笔就放在衡玉手边,她将纸笔拿起来,写道:“公主府里养几个闲人的钱还是够的。而且我也只是喜欢他们的琴艺。”
衡玉身边的宫女都是皇后、淑贵妃安排的,虽然这些宫女早已忠心于她,但若是皇后、淑贵妃想要了解她后宅的情况,也不是多难的事情。淑贵妃自然清楚衡玉没有碰过那些人。
“你啊……”淑贵妃嗔她一眼,不过见衡玉事事明白,淑贵妃也就不再担心了。虽说公主住在自己的公主府里,无需看驸马的脸色,但这总归是玉儿自己相中的驸马。
三月后,宁荣公主出嫁。十里红妆,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如流水一般被抬进公主府。帝后的赏赐更是大手笔,仍谁都能看出帝心所在。
婚礼过后,生活又恢复到了往常的节奏。赵括目前还住在赵国公府,但自从他与宁荣公主赐婚的旨意下来后,他的住处已经扩建翻修了。成婚之后,他与公主感情不错,时不时住在公主府,要不就是留在皇宫中当值,倒是不经常回赵国公府。
这日,衡玉一大早就进宫了。赵括这一次换班极早,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方才刚过午时。
他翻身下马,让下人将马匹牵走,他自己则步伐匆匆走回后院。但在路过一个岔路口时,赵括脚步微顿,语气淡淡开口问身旁的内侍,“这条小径走下去会通往哪里?”
顺着赵括的目光看去,内侍立马低下头,诚惶诚恐应答,“回驸马,那是碧园方向。”
碧园啊,赵括目光一闪,最后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折到通往碧园的这条小径上。
碧园占地极广,虽位于公主府西北角落,但景致也是一等一的好。里面住着的是他人送给衡玉的琴师还有各种美男子,人数虽多,倒也不算拥挤。
身后的几位内侍猜到赵括要去的地方,互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跟在赵括身后。
赵括与衡玉成婚已有十日,但他并不曾见到过在碧园住着的人。其实谁又不是聪明人呢,碧园的人也知道他们如浮萍如草芥,驸马与公主新婚燕尔,若是他们贸然撞上去触怒了驸马,也只能白白赔了自己的命,所以这些时日他们所有人都一直呆在碧园,不曾踏出这园子一步。
如今却是赵括自己主动过来了。
“听说公主的驸马只是国公庶子?生母还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还未踏入碧园院门,听力极佳的赵括便听到了压低声音的私语声,声音里似乎还有几分嘲弄,好像是在嘲笑驸马的身份并没有比他们这些供人取乐、以色侍人的人高多少。
赵括脚步微顿,脸上神色淡淡,喜怒不辨,唯有隐在袖中紧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些许心绪。
“谁知道又是用了什么手段获得公主青睐的呢?不然一个庶子又怎么能入公主的眼?”
“也许是外貌。”这话一说出来,即使是说话的男子也不信。能够被挑选出来送往宁荣公主府的人容貌能差吗,也不见宁荣公主特别青睐过谁。
“看来还真是用了什么手段。”他最后改了说辞。
赵括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的寒意与戾气却是越来越重。
傍晚,衡玉回到公主府后,听到下人禀报驸马没有唤人传膳。衡玉微微挑眉,红袖会意,退了下去,去寻今日跟着赵括的人询问情况。
“……驸马听到这些话后没说什么,直接领着人回了主院,晚膳的时候下人过去询问驸马是否需要传膳,驸马拒绝了,如今一直没有踏出房门。”红袖将打听到的消息复述出来。
衡玉点头,只吩咐下面的人去煮一碗料足的热汤面端去给赵括垫垫肚子,对于碧园那两人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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