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我信你才怪呢,那飞机呢?一次买进来十架飞机,柏广立也买得起?飞机不是汽车好不好!”艾阳撇撇嘴,又堆上笑脸,“你看我成天也挺闲的,你帮你安排个工作干干呗?”
挺闲的?你?“怎么?你的厂子还有洋果行,加上万国百货,还不够你忙活?那行啊,印刷厂,玻璃厂,面粉厂,你挑两家,真不行,造船厂也可以,你不是喜欢机械嘛,造船厂吧,你去学学打铁。”
艾阳不满的推了容重言一把,“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还在这儿气我!”
容重言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艾阳又推了他一下,“我想去飞行学校工作,我不学开飞机了,我去管个庶务,算个账,对了,可以管后勤,这个总可以吧?”
“松沪军有自己的司务官,你这是想往柏家的篮子里伸手啊,”容重言一口回绝了,还顺手给艾阳扣了顶帽子,“小心点儿啊,别让人以为我有什么野心。”
好吧,艾阳不说话了,飞行学校是松沪军名下的,容重言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我就是想学一学,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呢。”
“那得等全民皆兵的时候,”容重言握住艾阳的手轻轻安抚她,“其实不一定非要亲自上战场才叫做事,你现在帮了我很多忙,已经很累了,那些危险的事情,我不希望你接触。”
艾阳没说自己一定要上战场啊,就算是有一天真的全民皆兵了,她也不一定非要当空军嘛,“你就当我像当初学开车一样,好奇心强,准备再开飞机试试不就行了,你也可以学一学啊,试一下驾驶着飞机在蓝天白云间翱翔的感觉,多好?”
“难道人们不是一直在追求有一天,能像鸟一样飞翔吗?”不然研制飞机出来做什么?
容重言知道自己是绝对说不过艾阳的,“那等新飞机运到了,试飞成功之后,新的学员也都毕业了,你再去学。”
好嘛,一下子推到两年后了,艾阳扁扁嘴,白了容重言一眼,“你记住了啊,我可是记性好的很。”
……
英兰在街角看着艾阳从容重言的车上下来,她盯艾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手往包里伸了又缩回来,一次次告诉自己时机还不成熟。
但她心里也清楚,如果让她自己决定,那就永远没有成熟的那一天。
可离陆爱素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英兰知道再不能拖下去了,她前几天还往家里打了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告诉她,他们一切都好,陆爱素还派人给他们换了新房子,除了地方偏僻一点,倒是比家里以前的宅子强很多。
听着母亲满意的笑声,英兰却知道,家里的一切,其实自己都是要拿命来偿的,如果完不成陆爱素交给她的任务,她,还有她的家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英兰再不会觉得自己能遇上陆爱素是一件幸运的事了,可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选择权,
英兰深吸一口气,艾阳并不是天天到洋果行来,如果再不行动,下次再等到她,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她现在就站在西饼店的门后,艾阳跟容重言这么难舍难分已经有几分钟了,再不动手,人一走,就没有机会了。
英兰看着站在车边的两人,其实不管她打中的是谁,陆爱素应该都不会怪她,艾阳敢这么害她们,所恃的不过是有容重言这个男人,如果她杀了容重言,那无枝可栖的艾阳,又算得了什么。
英兰从包里掏出那只小小的勃郎宁,这会儿店里没别的客人,老板娘坐在柜台里专心的织毛线,英兰颤微微的举起枪,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是紧张,不要紧张。
第98章
容重言正在跟艾阳说她回信河的事; “那边果子不是卸完了?听俊生说,你舍得让人施肥; 今天可是个丰收年; ”
艾阳在这儿帮他打量万国百货,容重言也一直没忘过问她罐头厂的情况,“至于新厂,俊生说盖的也差不多了; 你等封顶的时候再回去不行吗?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艾阳只要一回去就是好几天; 经常是乐不思蜀; 还得自己三催四请的才肯回来; 容重言恨不得她把信河的事全交给汪俊生; 再也不回去才好。
“汪经理也只是帮忙,我这个东家怎么能当甩手掌柜?前两天汪经理打电话,不是说厂子该走电了?我还是回去看看的好; 那儿才是我的根据地嘛; 我太久不过去,庄子上的人该想我了。”
“可你回去的太久,我该想你了,”人还没走,容重言就开始想她了,“要不这样吧,晚几天我闲了; 陪你回去好不好?我也好久没有到乡下去过去了; 听说信河庄子比市里头凉快的多。”
现在才几月; 哪里就到了需要避暑的时候?
这理由找到,看着容重言殷切的小表情,若不是在街上,艾阳都想亲他一口了。
只可惜还没等她付诸行动,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艾阳想都不想,本能的一把把容重言按倒,抬头时,接连的枪声在耳边响起。
艾阳不等容重言挣扎,拖着他把他塞到车底下,“老实呆着,别动!”
艾阳绕过汽车,循着子弹过来的方向奔了过去,都不用找,她一眼就看见了还举着枪的英兰,艾阳恨极了,风刃砍向英兰挥着枪的手。
英兰没想到自己偷袭都没有成功,她心里清楚,自己一枪射出,便退无可退了,举着枪正往汽车后头去,不管是艾阳还是容重言,只要死一个,她就可以保住家人的性命。
可还没等她走到汽车跟前,只觉得一阵风起,手上一痛,半只手掌就在自己眼前歪到一边,鲜血喷在地面上,也晃花了她的眼,“这,这,”
艾阳留神听了听周围再没有异常的声音,才走过去,看着一脸惊恐的英兰,“是我太大意了,低估了陆爱素。”
英兰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了,“是她让我来杀你的,你杀了我吧,”太疼了,英兰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让她赶紧死了吧。
艾阳没理英兰,扬声叫贾管事出来,“没事了,过来帮个忙。”
贾管事哆哆嗦嗦的从柜台后头钻出来,走到门外,远远就看见有巡捕朝这儿跑过来,长吁一口气,“东家,我来帮你!”
容重言也从车底下爬了出来,他顾不得身上的尘土,冲到艾阳跟前,“你怎么样?”
“我没有事,”艾阳这才意识,刚才关心则乱,她忘了保留实力了,“你也没事吧,刚才太乱了,我怕你有危险。”
容重言见巡捕已经跑过来了,一指地上的英兰,“就是这个女人当街开枪,目的是为了杀我,你们李探长呢?请他过来!”
他看着已经疼的蜷缩在地的英兰,蹲下去观察着她手上的伤口,又看了眼艾阳,没说话。
宝昌路附近居然出现枪击案,李探长都不用人去喊,接到消息就带着人过来了,“容老板,这,这怎么回事?”
容重言一脸淡然,“不过是有个想不开,跑来送死,你把人带走吧。”
英兰是谁的人大家心知肚明,审不审的有什么意义?
容重言的心思在另一件事上,他拉开车门,“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艾阳默默的跟着容重言上了车,等到了自己的公寓,两人坐定了,才撅着嘴一脸不满道,“人又不是我派的,你沉个脸给谁看啊?”
容重言静静的看了艾阳一会儿,“你没有话跟我说么?”
“啊?说什么?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吓着了?”艾阳准备一路装傻到底,她有武艺这是过了明路的,一时情急把他塞到车底下,也是因为太爱他了嘛,哪里错了?
“我是吓着了,是被你吓着了,”容重言叹了口气,拉着艾阳走到卫生间,“你洗把脸吧,再把衣裳换了,我不去工部局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谈。”
我看你还是去吧,最好忙失忆了,把这段赶紧给忘了,回来咱们还是好朋友。
艾阳嘟着嘴进了卫生间,手脸洗的恨不得比洗个澡的时间还长,心里反复盘算着怎么面对眼前的“困境”?
容重言一点儿也不急,他从书架上拿起一本英文杂志,认真的看起来,今天艾阳总得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还在啊,”艾阳连头发都重新梳过了,没办法,当时枪声连响,艾阳根本没顾上形象,就想着不能伤了容重言了。
容重言把杂志放在桌上,“洗好了,过来坐。”
艾阳扁扁嘴,“你干什么啊?这么严肃,这样可不像你,而且我也不喜欢。”
容重言看着艾阳,目光深沉,“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像傻子一样,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那个我?”
艾阳冲容重言眨眨眼,灿然笑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啊,什么像傻子一样,你是傻子的话,天底下哪有聪明人?”
“不,我就是个傻子,我傻的都不知道自己爱的女人身怀绝技,傻的以为她需要我的保护,傻的以为她只是个从乡下米粮铺子里出来的可怜姑娘,”容重言目光落在那本机械杂志上,“傻的真以为她只是对某些东西感了兴趣才去了解的。”
容重言面上的失望跟落寞刺痛了艾阳的眼,她把头转到一边,“所以呢,你觉得我一直在骗你?你喜欢的只是那个从乡下来的,目不识丁的,需要人保护的可怜小艾,而不是通晓武艺,能写会算懂英文的小艾?”
容重言表情微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听艾阳道,“既是这样,那我只能说你看错人了,”她起起身,“我现在就走,回信河去,你慢慢找你心目中想要的女人吧,咱们都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容重言愕然的看着起身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拉出只大皮箱,开始往里头装东西的艾阳,“小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吃惊了,也生气你居然一直瞒着我,我从来没说过不喜欢你啊!”
艾阳胡乱把几件时令衣裳扔进皮箱里,又把属于自己的几样首饰随手扔进去,扣好箱子,“别说了,我什么也不想听,对不起我不该救你,我应该跟你一起被英兰乱枪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