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姑娘乔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方姑娘刚醒,需要静养,还请,还请莫让下官为难。”
一干人被堵在外面,却听到帷幔里头的方子樱虚弱地唤了一声,“玉暖妹妹?玉暖妹妹来了吗?”
秦玉暖连忙屈膝先向守门的太医赔了个礼,紧接着就是提着裙摆进了屋子,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方子樱斜躺在一个铺着鹅毛褥子的软榻上,期期艾艾地眼神犹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坐在一旁的是满脸关怀的陈皇后,她一手握着方子樱的小手,一边说着抚慰的话。
两个太医则是守在屏风外头,见到秦玉暖来了,纷纷避让,若是秦玉暖没有看错,这两个太医里头有一个年轻后生,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实在面熟。
“玉暖妹妹。”方子樱又唤了一声。
秦玉暖连忙迎了上去,对着陈皇后一行礼,连忙握住方子樱的手,关心道,“方姐姐可觉得好些了?头还晕吗?那一摔可是摔痛了吧,哪里磕着没有?撞到没有?”
“玉暖妹妹,”方子樱抿着嘴角,带着哭腔道,“你可一定要替姐姐找到害我的人,一定啊。”
秦玉暖微微瞥了一眼神色端庄的陈皇后,连连点头道,“放心吧方姐姐,有皇后娘娘在这呢,定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一定会替你查个水落石出的。”
话语至此,陈皇后也是接过话道,“方姑娘只管放心,本宫眼里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胆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的,本宫定不会轻饶的。”
三人各自安抚一阵,方子樱对着秦玉暖又是颇为信赖的眼神,听到之前上官仪等人去梅园抓人的事,更是气得咳了好几声,泪眼朦胧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陈皇后道,“皇后娘娘,我和玉暖妹妹虽然是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子樱清楚玉暖妹妹的为人,她定不会对臣女下手脚的。”
秦玉暖亦是连连安抚着神色有些激动的方子樱,而邢嬷嬷也是撩起帘子进来回报。
“找着了?”陈皇后问道。
邢嬷嬷还欲俯身耳语,陈皇后却是毫不避忌地回道,“直接说吧。”
邢嬷嬷一愣,还是老实答道,“梅园附近,只有一处有仙茅。”
陈皇后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是上官家姑娘的花囊里。”
陈皇后微微一怔,继而又只是眯起眼睛,她一直以为此事和秦云妆脱不了干系,可如今矛头却直直地指向了上官家,秦家老爷秦质贵为三公之一的太尉,虽然位高,可权轻,而上官家老爷上官沐却是当朝左相,手握重权,如今事情,竟然越来越麻烦了。
秦玉暖和方子樱倒是不甚惊讶,方子樱只是恰到好处地捏着褥子一角,恨恨地说道,“我不过是和她起了些口角罢了,她居然如此害我。”
在宫道上,上官仪和方子樱的争吵早已传到了陈皇后的耳朵里,方子樱这一句,又是将上官仪的罪名坐实了。
陈皇后还欲深思,邢嬷嬷却不由得多提醒了一句,“皇后娘娘,如今上官小姐在外堂那哭着喊着要见您呢,您看?”
“见什么见,她哭便让她哭去,”陈皇后冷着脸面,“如今她哭哭闹闹的,什么事也说不清楚,待到她冷静了下来,再来通报我。”说罢,只是皱着眉,微微扶额,“今日着实头痛得很,邢嬷嬷,你先陪我到偏堂去歇歇。”
一个个的都是这样闹心,一个个的都是这样麻烦,陈皇后才是勉强做出温婉的样子吩咐了方子樱好好休息,一转脸,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僵着脸,出了屋子。
见了陈皇后走远了,方才还是泪眼婆娑的方子樱却是突然裂开嘴一笑,趴在秦玉暖的肩头邀功一般的道,“怎么样,这一次还装得像吧。”
“像,像得不得了。”秦玉暖也跟着笑道,突然脸色又慢慢凝住,“只是,我倒是真没想到陈皇后会请了太医院的第一、二把手替方姐姐你诊脉,幸好方姐姐你说的那位表哥帮忙,把仙茅给掺了进去,不然,这还真没法圆回来。”
“怕什么,”方子樱倒是毫不在乎,“若真是没法子,我就寻了诗诗抱上一抱,照样过敏。”
“方姐姐你又说胡话了,”秦玉暖连忙遮住方子樱的嘴,“这次让方姐姐陪着玉暖撒谎骗人,已经是让玉暖懊悔不已了。”
“不干你的事,”方子樱斩钉截铁地道,“咱们不过是在宴席上说到了一次我对桂花过敏,便就有人在我的果酒里放桂花,哼,你想,这是幸好我对桂花不过敏,才没有大碍,若是下次,可就没那么走运了,咱们这叫以牙还牙,不算过分。”
听了方子樱说完,秦玉暖才是渐渐展露的笑颜,她从未想过利用方子樱,懊悔是有一些的,可在保全自己面前,这一些必要的隐瞒和欺骗,就成了不那么重要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必须要拉方子樱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
替方子樱斟了盏温茶,秦玉暖搬了杌子坐在方子樱的软榻边上,两人还未说上几句话,便是听到前头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啊爹的乱喊,那声音,似要震碎了人的心肝一般。
“发生什么事了?”秦玉暖问着门口的宫人道。
“是皇后娘娘在命人行刑呢。”宫人老实答道,“说是上官姑娘为人善妒,蓄意谋害方姑娘,被罚了二十板子。”
才二十板子,哼,秦玉暖在心里暗叹,前世她不过是因为被猫抓伤的时候挣扎了两下,扯乱了诗诗的两撮毛,可就是被打了八十板子,宫廷里的板子不比军棍,可是一介女子八十板承下来,也是皮开肉绽的。
到底是地位决定一切,秦玉暖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嘴上却是唏嘘道,“哎呀呀,上官姐姐也是身娇肉贵的,二十板打下去,只怕是要休养好一阵呢。”
“可不是,”宫人多嘴了一句,“原先皇后娘娘还是要罚三十板的,多亏了秦家大姑娘流着泪跪下求情,才是免了十板,不然,可是不得了啊。”
跪下求情?秦玉暖心里清楚得很,寻了人替自己顶罪,她秦云妆不做作样子怎生过得去,恐怕这一跪又是为她夺了不少名声吧。
不过无妨,经过此事后,上官仪和秦云妆必定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同心同力,少了上官家这样一个得力助手,秦云妆和嫡母窦青娥才更好对付。
秦玉暖敛眉沉思,直到宫人提醒她替方子樱准备的热水已经送来了,秦玉暖才猛地回过神,正准备端着热水进去,却看到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来寻自己。
“这位是秦家三姑娘吧,”小太监满脸带笑,指着西头的一处回廊道,“张太医在那等着您过去呢。”
“张太医?”秦玉暖完全记不起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
这小太监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张如庭张太医,正是方家姑娘的表哥。”
☆、第十一章 狭路相逢
对于张如庭,秦玉暖最多也只听方子樱提到过两句,一句是说其样貌丰神俊伟,一句是说他医术超群。
回廊下,等候已久的张如庭一身素衣,发也是干净利落地用一白布束起,整个人显得谦和温润。
然而,对着缓慢走来的秦玉暖张如庭却是率先唐突了一句,“秦家三姑娘,你总算是来了。”
他的眼神里,有警觉,有防备,更有一股说不出的鄙夷。只消一瞬,秦玉暖便是读懂了张如庭眼里所有的情绪。
“让张太医久等了。”秦玉暖谦谦有礼的蹲身行了一礼,又小心翼翼地与张如庭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男女有别,她一向谨慎。
“我就不说废话了,”张如庭皱着眉头,“以后,请你离子樱远一些。”
“为何?”秦玉暖偏着头笑,这种笑容,纯净而自然,掺不进一丝的杂质,纯得像那春日第一捧融化的雪水。
张如庭怔了怔,撇过头,躲过秦玉暖的笑容,冷着声音道,“这一次,我可以帮你们,可下一次……不,不会再有下一次,你很聪明,但是,请不要把你的聪明用在子樱的身上。”
方子樱是张如庭的表妹,即便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张如庭也不会怪罪在方子樱身上,反倒认为是秦玉暖的教唆,这也是人之常情,秦玉暖不恼,反是笑得愈发自然。
她看似无心地撩过鬓角的碎发,缓缓道,“若是张太医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方姐姐保护得滴水不漏,玉暖自然是放心下来,也不会去瞎操心了。”
秦玉暖从来没有想过赢得张如庭的理解,但是也必须要让他明白,她也是为了方子樱考虑的,毕竟,在宫中多一个敌人,就是多了一份危险。
张如庭一愣,木讷地回了句,“总之,你莫将那些心思放在子樱身上,她还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说完,张如庭便是毅然决然地转头离去。
秦玉暖叹了口气,看在张如庭最后的话语温软了不少,便没有多想,转身回了屋子。
待秦玉暖扶着面色苍白的方子樱出来的时候,上官仪的二十板子已经打完了,她被两位宫女稳稳地架起,全身似散了架一样的难受,不过好在这打板子的宫人都是有眼力见的,看着打得狠,实际落在身上的力道不及挥板子的十分之一,可是她上官仪,不甘心的是这一口气,她咽不下去这一口气!
“可知错了?”陈皇后端坐在红木扶椅上,自台阶上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上官仪。
“臣女,臣女没做过。”上官仪虽然不甘,可是音量却小得可怜,就连最近的两个宫女都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陈皇后搁下茶盏,磕着护甲,“大声些,本宫听不清楚。”
“皇后娘娘,上官妹妹是说她这回是一时糊涂,下回绝对不会再犯了,还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不要因为这件小事劳累坏了身子。”秦云妆一边答着陈皇后的话,一边用眼神示意上官仪老实一些,莫要再生波澜。
“若当真是这样,那便是最好的。”陈皇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看向秦云妆的眼神变得愈发的绵长幽深,这位秦家大姑娘很会说话,可是她败也败在她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