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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秦云妆脚下的那张“契约”,竟然只是一张白纸,上头平滑雪白的纹路还清晰可见,却不见一星半点的墨迹。
“不,这不可能。”秦云妆小声地念道,她早晨明明看过了,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一张立属分明,责任明晰的分成契约,秦云妆慌忙将“契约”捡起,在手中反复翻看,而如今,莫说是黑字,就连一个黑点都没有。
“秦玉暖,是你调包了。”秦云妆指着秦玉暖的鼻子喊道。
“大姐姐真是抬举我了,”秦玉暖不着痕迹地回应道,“玉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都说了,这契约是听荷交给大姐姐你的,大姐姐你看过,还是自己收起来了,去取契约的丫鬟也是大姐姐你自己的丫鬟,而玉暖,甚至都不知道有契约这一回事,如何调包?”
秦云妆眉眼一紧,才朝着沉月一瞟,沉月立刻就跪身下来,磕头道:“大姑娘,奴婢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取了书信来,绝对没有动过手脚啊。”
秦云妆知道沉月绝对不敢,除开红鸾和桂妈妈,沉月跟着她的时间最长,但沉月这话一出口,似乎又让秦云妆的罪名重了几分。
秦临风一把抢过秦云妆手里的白纸,皱眉看了许久,只朝着秦质信誓旦旦地道:“父亲,这里头一定有猫腻,一定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云妆。”秦临风边说就边看着颔首顺从模样的秦玉暖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大哥,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证据,大哥,你的证据呢?”秦玉暖轻微的一笑,嘴角的弧度犹如蝶翼轻扇一般优雅,却狠狠地刺中了秦临风的神经。
“证据”二字已经将秦云妆和秦临风死死地箍住,让他们喘息不得,他们求助一般地看着窦青娥,关键的时候,他们还是祈冀着窦青娥能够拿主意。
窦青娥的脸色早就变了色,只是一直用她一贯的优雅端庄遮掩着,她轻轻踏着紫色云纹的绣花鞋,才近了一步,刚开口说了一句“老爷,”秦质便冷冷地哼了一身,侧过身子,只留下轮廓分明的侧面。
“父亲,父亲云妆有证据!”秦云妆突然拖住秦质的袖口道,“云妆记得,那张契约上的署名,与三妹妹订立契约的老板姓吴名慈仁,是新来京城做生意的,听说在江南是鼎鼎有名的,父亲可以去查证,就知道女儿没有说谎了。”
“吴慈仁?”秦质念着这个十分生疏的名字,侧头问着谢管家道,“京城里可有这号江南人物?”
谢管家常年往来于京城各大商号,处理太尉府的田亩田庄的收成,人脉宽泛,思忖了许久,才开口道:“说道江南来的商人,京城里只说有一位姓沈的老板,从未听过吴慈仁这个名号。”
“不可能,谢管家,你好好想想,我记得那契约上提到了江南的金蝶绣庄,说是那位吴老板手下的产业。”秦云妆急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大姑娘,那金蝶绣庄是巴陵城镇远候侯府名下的,从未听说过转给了外人。”谢管家又一句话骤然将秦云妆心中的小火苗浇灭了,她眼巴巴地看着秦质,一时慌了神,只是反反复复地说:“父亲,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可秦质心中却早有论断:“哼,你母亲喜欢无事生非,如今你也恐内宅不乱了吗?”
“父亲,妹妹不是这样的人。”秦临风急着出来维护秦云妆。
“大哥这样说,就是说玉暖从中使诈了吗?”秦玉暖低着头,看起来有几分委屈,话语里更是带着丝丝哭腔,“玉暖自己院子里的丫鬟死了,玉暖本来就不好受,可从头到尾,大哥和大姐姐都在说玉暖如何狠毒,如何阳奉阴违,私下行商,如今,却是说大姐姐被陷害,父亲,从您一开始回来到现在,玉暖受了多少委屈,每次都是这样被平白冤枉,父亲,玉暖虽然身份低微,可断然不能受这样的委屈啊。”
伴随着晶莹的泪珠从秦玉暖雪犹若白雪的脸颊上滑落而下,秦玉暖那一字字一句句愈发催人泪下,这是秦玉暖第一次在秦质面前落泪,她深知眼泪在秦质这样古板守旧的人面前素来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可如今,却犹如催化剂一样将秦质那颗大男子主义和已经被愤怒填满的心嫉妒膨胀起来,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像火山喷发一样倾泻而出。
如今,只需要一个引子。
这是,假山那头查看听荷尸体的家丁派了管事的来报,说在听荷的手里找到了一颗来历不明的黑色珍珠,似乎是从哪件衣裳上被撕扯下来的,还带着一丝丝棉线的纤维。
秦临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手遮掩住用小指甲盖大小浑圆的黑珍珠绣成的北斗七星腰带,他居然会如此粗心,一定是这小贱人在挣扎的时候拽落的,他的眼睛闪烁着迷离且深思的光,捉摸不定。
秦质余光恰好落在秦临风未遮全的腰带上,这条四指宽的湖绿色腰带秦质记得很清楚,是一年前秦临风及冠礼上他费尽心思替他准备的,他的儿子,及冠也应当比旁人要风光,要精致,这条腰带唤作北斗星辰,上头的七颗黑色珍珠都是从东秦的海边直接运来的,精挑细选,做工精致,是一等一的佳品,而如今……
“将你的袖子给我移开。”秦质这句话,是对秦临风说的,毫无感情,也毫无温度。
“父亲,”秦临风还想反驳,“其实找到了那丫鬟身上的黑珍珠的主人,未必能说明和那丫鬟的死有什么关系,也许,也许只是这听荷手脚不干净,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大哥的话有些奇怪。若真是听荷生了第三只手,这贼人偷了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藏起来或者销赃,哪里会有人笨到一直捏在手上?还有,”秦玉暖淡淡地撇过眸子,“大哥如今连父亲的话都敢忤逆了吗?”
☆、第五十七章 步步紧逼
秦临风脸上的惊慌只弥留了那么一刹那,他企图用一种不屑取代了原本的心乱,却听到秦玉暖字字犹如针毡:“若说大哥是一时性急说错了,可为何偏偏,大哥腰带上的北斗七星图案上的第七颗黑珍珠,也不见了?还是说,大哥不是一时性急,而是,心虚?”
“心虚”二字此刻由秦玉暖说出来带着别样的味道,懂的人自然都懂,例如秦质。
秦质正用一种打量敌人的眼神看着秦临风,语气没有丝毫的缓和:“还遮着做什么?我最后说一次,把袖子给我移开。”
秦临风蛮不情愿地侧移开了广口宽大的袖子,北斗七星腰带的末尾处那只有露出的线头,少了黑珍珠的装饰,显得十分刺眼。
秦临风慌了,秦云妆也慌了,就连素来淡定优雅的窦青娥的脸色也唰地变得惨白,她万般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她的整颗心,都似丢到火堆里噼里啪啦开始燃起来一样难受。
“也许,也许哥哥的黑珍珠,只是恰好掉了?”秦云妆试图为秦临风说情。
“然后就恰好掉落在了听荷的手里?”秦玉暖的眼里满是嘲讽,只是她是背对着秦质,唯独秦云妆和秦临风二人可以尽情地领略她的无情。
此刻的秦玉暖,已经容不下心软和留情。
自从她让铜儿时刻盯着听荷,发现听荷居然在宝川的早饭里下毒开始,若不是她提前发现,掉包了有问题的早饭,还在宝川日日都背诵的《千字文。》里夹了一张纸条,告诉他在吃了蟹黄包的时候假装肚子痛。
就在秦玉暖特意支开听荷去找廖妈妈的时候,秦玉暖特意戳破了早就藏在袖口里的狗血包,毒她早就验过了,是致命的断肠草,下毒的人压根就没想着要宝川活着。
宝川是秦玉暖的命,敢对宝川下手的人,秦玉暖绝不会留有半分柔情。
让满儿跟着听荷出去后,发现幕后的黑手居然是秦临风,只可惜,听荷进到假山里去后就一直没有出来,满儿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听荷已经断气了。
她料到秦临风一定以为她当真会用马车送宝川出去诊治,一定会在后门加派人手,便早就派了廖妈妈在后门候着,而秦玉晚一心想要见上官让的心情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秦玉暖只要稍加牵引,再派了廖妈妈去引了上官让到特定的地方,上官让是个纨绔作态的公子哥,秦临风的手下也都是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的横脾气,两方对垒,一切,便都在秦玉暖的掌握之中。
而秦云妆手里的无字天书,也是来源于早先窦青娥让秦玉暖帮忙摘抄的经书,明明不过两本经书,却送来了一大块上好的松油烟墨,纵然是过分喜爱这墨,也不至于如此劳心费神,更何况,还是送给秦玉暖这个天生的死敌,秦玉暖越想越不对劲,果然在一日发现了这墨块的猫腻。
原来这墨块研磨出的墨汁写在宣旨上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自行散去,就像从未沾染过墨迹一样,这是乡间那些装神弄鬼的脚婆子常用的把戏,用可以消退的红墨水在黄符纸上画上鬼神图案,再利用催化的原理加速墨水的消失,蒙蔽人心,做到驱鬼赶邪气的样子,收敛钱财,秦玉暖知道这等秘事,也是上次赵家婆子提醒过。
窦青娥这一招使得极妙,让自己辛辛苦苦抄写的经书化为乌有,又可以好好训斥自己一番,也许再来个连环计,一脚将自己踩在脚底下,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玉暖自然不会用这个好机会还回去。
那日,她和满儿故意大声说给窗外的听荷听,说书架上藏了东西,听荷这个沉不住气的,果然就趁着打扫屋子的时候将秦玉暖特意留下的,用隐形墨水书写的“契约”交了过去,只是让秦玉暖没想到的是,听荷背后的人,居然不是窦青娥,而是秦云妆,看来这个嫡姐,比前一世要聪明许多了。
至于这颗在听荷手里的黑珍珠,哼,秦玉暖一边玩味地看着秦临风,一边以一种欣赏的姿态看着这人世的种种,人家岂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