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心情正不好;一见他媳妇儿这般说;火气更窜了上来;一拍桌子:“你他娘的懂个屁;王大郎家有的是钱;那天在丽春院;一百两银子不声不响就打了水漂;与其给大郎那个败家娘们糟蹋;借给我怎么就不成了。”
他 媳妇儿吓了一跳;低下头,半晌儿抬起头来低声道:“那银子再多也是人家的;人家哪怕往河里头仍,咱也管不着;咱要是真想找人家借银子,就写个借据;以后慢 慢的还;这样也不伤情份;你甩着脸子出来;这往后还怎么走动;王大郎跟你还在一个营里当兵;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不自在。”
何进哼了一声:“你说的好听;我还不知道还啊;可拿什么还;什么买卖短日子内能赚二百两银子;你说说;你要是有这样的本事;我还能腆着脸去王大郎家受气啊。”
他媳妇儿一愣:“你;莫非;就没想着还。”
何进一气之下说秃噜了嘴;没言声儿;半晌儿听不见他媳妇儿说话;何进抬起头,见他媳妇儿盯着自己发愣;不免有些抹不开;挥挥手:“愣着干啥;还不给我打水洗脚;也不知你娘怎么教你的;连伺候自己男人都不会。”
他媳妇儿木呆呆的出去;到灶房舀水端进来;蹲在地上给何进脱鞋腿袜洗脚;脚刚一沾水;何进抬脚就把盆踢翻了:“你想烫死我啊;一盆水都洒在他媳妇儿身上了,见他媳妇儿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哪儿;越发生气;抬腿一脚揣在她身上。
他媳妇儿虽说壮实;到底是个女人;哪里禁得住何进的窝心脚;疼的弯着腰捂着心窝子;站都站不起来。
何进也没想到自己会揣着一脚;就是恼羞成怒之下;没忍住;见他媳妇儿这样儿;有些过不去;有心问问如何;又觉着自己一个老爷们没这必要,琢磨等他媳妇儿说句话儿就过去了。等了会儿,见他媳妇儿不动劲儿;气上来;套上鞋走了。
何 进媳妇儿捂着心口;听见外头院门哐当的声儿;也顾不得刚撒了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样儿的男人啊;成亲那天他就去了丽春院;姐姐劝自己 忍着;说找个这样的男人不易;不是姐夫劝着;这桩婚事成不了呢;男人逛个窑,子不叫什么大事儿;又没娶回家;他在外头的事儿;咱们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过得去吗?这才刚成亲;往后可还有一辈子呢;这么想着,她都不明白活着还有啥意思。
何进跑到丽春院去撒了一晚上火;转天一早,火 气消下去;人也清醒了不少;仔细想想;自己得罪了大郎可没好处;如今的大郎可不是以前那个庄稼汉了;九皇子跟他交好;他兄弟又进了太学;他那个小媳妇儿也 不好惹;不说跟九皇子合伙做买卖的事;就是那个师傅武陵先生;谁得罪的起啊。
正是拿准了这一点儿;那丫头昨儿才敢把那些不中听的话儿往外仍;虽然心里不舒坦;也得把这事儿圆过来才行,自己家那个婆娘没用;找安大牛跟常六过去;大郎媳妇儿再怎么着,也不能往外赶;主意打定;快步进了骁骑营。
不 说何进这儿怎么找安大牛跟常六;却说大郎;昨儿送了何进回来;见他媳妇儿屋里的灯都熄了;还说他媳妇儿生气了;不敢推门;在窗户外头站了老半天;才吭哧出 几句话:“那个;媳妇儿;俺知道何进做的事儿不对;俺虽老实,却不糊涂;何进跟咱家借钱却不写借据,就是不想还;可他到底是跟俺在南边儿打仗的兄弟;就算 知道是他不对;俺这心里不知咋了,也有些过不去;媳媳妇儿,你千万别生气;俺就是想把心里想的让你知道……”
碧青叹了口气;大郎就这个性子;老实憨厚;重义气;这是优点,有时候却也是缺点;遇上崔九这种人;会觉得大郎真诚;进而相交;若遇上何进这样儿占便宜没够的;就得吃亏。
如今不是前两年了;家里不差这点儿银子;给何进也不当事儿;可碧青恨就恨在何进那个理所当然伸手的嘴脸;明明白白就是吃定了大郎老实,不会拒绝。
碧青一开始也想过好好处理这件事儿;不撕破脸;省的以后大郎在骁骑营不好处;但能何进有一点儿廉耻之心;自己都会给他留几分面子;可这厮简直就是个贱人;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过得好;心里嫉妒大郎;如今是没机会;以后要是有机会,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与 其到时防不胜防;倒不如这会儿就让蛮牛知道何进的为人;就算不至于断交;好歹有个防心;尤其战场上;本来就万分凶险;要是还有人憋着害你;能有好儿吗。碧 青琢摸着;要是大郎真去北境打仗;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何进留下;这就是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有这个人在大郎左右;自己的觉儿都睡不好;或者,现在就把 他从骁骑营弄走;还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走;省的他记恨大郎。
碧青绞尽脑汁的想着;侧过身子,看见窗户上映出的大脑袋;忽气不打一出来;为了这头蛮牛,自己这心都快操碎了;让他在外头挨会儿咬也应该;所以没吱声儿。
大郎在门口站了半天;不见里头小媳妇儿招呼自己;垂下脑袋:“媳妇儿;那我在院子里睡了啊。”蛮牛话音刚落,天上就打了个闪;紧接着雨就下来了。
蛮牛立马精神了;大脑袋凑到窗户上:“媳妇儿下雨了;院子里睡不了人;俺可进去了啊。”
碧青没搭理他;大郎等了会儿,又问了一声。碧青不耐烦的道:“你倒是进不进来。”
大郎忙道:“进;进,”忙推门进去了;摸着黑儿钻进床上;把碧青往自己怀里一搂,低头啪叽亲了一口:“媳妇儿你别生气啊;俺知道你都是为了俺好;俺娘总说,娶了你是俺的福气;俺也这么觉得,所以你别生气了……”
碧青挪了挪,在他怀里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没好气的道:“闭嘴;睡觉。”大郎忙闭上嘴;难得蛮牛如此老实;没折腾自己;碧青还有些不适应;过了半晌儿;发现蛮牛仍没动静;碧青撑起脖子想瞧瞧。
可惜外头没月亮;屋里也没点灯;什么都瞧不见;可听他匀称的呼吸声,以及胸膛里渐平缓的心跳;碧青才知道这家伙竟然睡着了;只不过,睡着了胳膊也紧紧搂着自己;仿佛怕一松手,自己就跑了。碧青轻轻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听着窗外沙沙的雨声;不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细雨下了一夜;转过天就放晴了;碧青洗漱收拾利落走出来,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大郎正在打拳;随着出拳;嘴里哈哈的叫着;碧青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打拳非得叫出来;貌似;现代的跆拳道也如此。
大郎仍穿着婆婆做的粗布衣裳;配上一张黑脸;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庄稼汉;可打起拳来却有些不一样;一拳一脚虎虎生风;闪转腾挪颇为灵巧;一套拳让他打的行云流水。
碧青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的看蛮牛打拳;看久了,忽觉这个人有些陌生;或者说,自己不了解这样的大郎;直到一趟拳打完;大郎收势;冲着自己裂开大嘴,嘿嘿一乐:“媳妇儿你起来了啊;早上吃啥?”碧青才觉她的蛮牛又回来了。
早上吃花卷黍米粥;连着吃了两天凉皮;碧青都觉自己肚子里都是凉皮了;责令冬月不许再做;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见天的吃;自己再不说话;估摸往后一个月的伙食都是凉皮。
冬月这丫头对做吃食极为狂热;自己研究这些就是为了解馋;可冬月这丫头不是;她就是单纯的喜欢;不过,有这个小狂热分子,自己倒省了不少事儿;人果然不能有人伺候;给冬月这才伺候了几天啊;自己就有些离不开了。
小巧的油盐花卷儿;炝一盘脆生生的瓜条;切上两个咸鸭蛋;再拌一个面筋丝儿,配着黍米粥;碧青吃的十分熨帖;不过,这面筋儿丝儿是哪来的;这丫头莫非又……
想着看向冬月,没辙的道:“你又做凉皮了?”
冬月呵呵笑了:“不是今儿做的;姑娘没吩咐之前;昨儿晚上奴婢就把面筋洗出来了。”说着偷瞄了碧青一眼小声道:“姑娘,那面浆晾了一宿;要是不摊出来可就坏了。”
碧青叹了口气:“那就摊出来吧。”冬月欢喜的答应着,利落的收拾了碗筷就钻厨房去了。
刚吃了早上饭,贵伯就进来说:“外头有个叫成材的小子,提着两条鱼说是来谢姑娘的。”
碧青看向大郎笑道:“瞧卖汤饼的小子来了,看来买卖不差。”叫贵伯把人领进来。
成材是扫听着来的,到门外见如此体面的院子,有些心怯,不敢叫门,就在外头傻站着,白等看门的小子出去扫地,看见他问了一句,知道是来答谢的,才报给了贵伯。
成材跟着贵伯过了头一层院子,不禁问道:“这真是大郎哥的家?”
贵伯点点头:“姑娘跟姑爷在里头呢。”
成材怎么没想到,瞧着像个庄稼汉子的大郎哥,竟住在这儿,不禁低头瞧了瞧自己手里的两条鱼,这是他一早在河里抓的。
下了一宿雨,河水涨了不少,日头一出来,看见河沿边儿浅水的地方,有好几条大鲤鱼,就用纱网布做个抄网捉了几条上来,挑着最肥最大的两条,用草绳串了,打算给大郎两口子送过来。
哪想常去自家摊子吃汤饼的大郎哥,家这么好儿,就觉自己的谢礼有些拿不出手,大郎哥的媳妇儿教给自己做的那个凉面,卖的可好了,如今只要他一摆摊子,就会有主顾上门来吃凉面,一天下来能卖出去四五十碗呢,赚的钱他们祖孙俩过活之余,还能剩下一些。
婆婆说攒着给自己娶媳妇儿,成材却想等攒够了,带着婆婆去京城的寿春堂给婆婆看看腿脚,如今还好,一变天就闹疼。
以前不敢想这些,只想着卖几个钱能糊口就成,如今不一样了,买卖好了,就有了盼头,这一切都是因为大郎嫂子教自己做了凉面,婆婆前儿就叨念着要谢谢大郎哥夫妻,自己也想来,可空着手总不好意思,今儿捉了几条鱼才敢厚着脸皮登门。
大约知道他想什么,贵伯瞧了瞧他手里的鱼道:“这么肥的鲤鱼可不多见,我们家姑爷就稀罕吃鱼,刚还说差小子出去买呢,不想你就送来了。”贵伯如此一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