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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妻早将自己的丈夫抛到九霄云外,她热情地招呼萧景铎进屋坐,还张罗着给萧景铎倒水。萧景铎山上还有功课,自然不好久待,于是他婉拒了猎户妻子,紧接着就上山了。
萧景铎这几年学着打猎也是不得已为止,清源寺全体僧众都茹素,不沾荤腥,他忍一两个月还行,但长此以往肯定要疯。所以他主动和山下的猎户学打猎,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后来他打猎技术越来越娴熟,甚至都有余地换钱,这时候,满足口腹之欲是其次,锻炼身手倒成了最重要的。
毕竟宣朝尚武,上至皇族宰相,下到平民百姓,个个都以骠勇善战为荣。宣朝之前的两百年都是乱世,平民百姓需要武力来对抗流匪乱兵,贵族军阀也需要强大的武力自保甚至吞并其他人,宣国公容家就是其中翘楚,他们先是以强悍的武力打下长安,之后逐一消灭各处军阀,平定天下。容家以貌美和骁勇闻名,他们自己也以此自傲,酷爱炫耀武力,动不动就组织马球比赛、骑射比赛,向全天下展示容氏出众的骑射和武功。有乱世基础,再加上皇室带头尚武,所以宣朝民风极为剽悍,无论糙老爷们还是娇滴滴的小娘子,个个暴躁彪悍,一点就炸,随便吵两句就要撸袖子干。
在这种环境下,萧景铎自然也非常注意自己的武艺,清源寺安静文雅,个个说话细声慢气,他只能到外面来锻炼身手,好在他虽然没系统地学过功夫,但这几年在山里狩猎,学到的都是实打实的实战技巧,毫无花招,倒也难得。
没一会萧景铎就爬到了山上,连气息都不乱。清源寺的僧侣看到他回来,都对他微笑问好。一个小沙弥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萧郎君,你上次治好的那户人家,方才上山给你送谢礼来了!见你不在,他们颇等了一会才走。”
萧景铎也笑着说:“你又取笑我,那是明觉大师治好的,我哪敢居功?”
萧景铎这三年跟着明觉大师读书习字,时不时去病坊帮忙,第一年他还只能打下手,到后来,他渐渐能独当一面,处理一些简单的病情。萧景铎之前时常遗憾没能和外祖父学习医术,没想到竟然在清源寺弥补了这个缺陷,清源寺处处都是医术高明的僧人,再有明觉大师言传身教,萧景铎很快补上了未学通的医理,再结合外祖父留给他的医书,他目前也算小有所成。萧景铎不敢和专业的御医神医作比,但替山下百姓看些常见的疾病,倒也绰绰有余。
沙弥心知这都是客气话,他也不和萧景铎争,说道:“行了行了,我才懒得听你的客套话。明觉师父让你回来后去找他,你赶紧去吧!”
萧景铎一听大师有召,他不敢耽搁,立刻朝明觉的禅房走去。
明觉坐在禅房离念经,看到萧景铎进来,他缓缓合上经书,指了指身前的蒲垫:“坐。”
萧景铎依言坐到蒲垫上,他正襟危坐,问道:“大师,你召我前来何事?”
明觉大师仔细打量着萧景铎,感慨道:“你启元二年来到清源寺,如今已是启元五年,不知不觉,已经三年过去了!”
萧景铎也严肃起来,他心中模模糊糊地产生一个猜测,果然,还不等他发问,明觉就继续说道:“你三年孝期已过,昨日定勇侯修书一封,召你回家。”
萧景铎叹气,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但也并不期待。他心情复杂,有千言万语想对明觉大师说,到最后,他只是长拜及地,郑重地行了大礼:“大师对我恩同再造,您和清源寺对我的恩德,萧景铎必将铭记终生。”
明觉大师看着面前这位聪慧果敢的郎君,心中有万千感慨。明觉没有唤他起来,而是道:“你可记得三年前我对你的批语?”
“自然。”
“我当年观你面相,隐有血光,便知你日后必会造下许多杀孽。初时我本不愿留你,但我和主持见你心思坚定,至纯至孝,便破例带你修行。你要记得,无论日后你走到哪一步,都不可违背良心,不可违背你初入寺的誓言。如此,也算是清源寺的功德了。”
萧景铎顿首:“徒儿铭刻在心,必不敢忘。”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先回去打点行装吧。”
明日就走?萧景铎震惊,他不解地抬起头,发现明觉已经闭上双眼,显然不想再谈。他只能起身离开,出门时,萧景铎回过头,深深看了明觉大师一眼。
他是如此喜欢这个安静又存粹的地方,又是如此感激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可是他知道,这些并不属于他,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长安,回到定勇侯府,回到那个勾心斗角、充满了黑暗和仇恨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萧景铎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出了门。定勇侯府派了两个人来接他,这两个人驾着马车,正在寺外等他。看到萧景铎,两人连忙上前,道:“大郎君,你的行李已经搬到车上了,你要上车吗?”
“不必。”萧景铎摆了摆手,直接翻身上马,坐在马上最后一次凝望清源寺。
院落重叠,佛香袅袅,清晨的光投射到佛堂的屋檐上,愈发显得金光普照,宛如世外桃源。
萧景铎回过头,再不留恋,而是用力地驭马:“驾!”
他骑着骏马奔驰在山路上,身后的清源寺响起钟声,悠长静谧,一声声回荡在山谷里。
萧景铎知道,这是寺中众人无声的送别。
云雾缭绕的终南山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乃是高大巍峨的都城长安。
长安,定勇侯府,萧英吴君茹,他回来了。
第27章 鬼怪
萧景铎一路疾行; 然后在城下勒马。长安城依然恢弘壮观; 出城入城的人往来不绝; 守城的士兵全副武装; 威风凛凛,警惕地盯着每一个入城的人。
现在已是启元五年,宣朝建国已经六载。这六年; 各地军阀被皇族容氏逐一击破; 去年岭南义安王兵败归降,自此; 宣朝统一汉地; 实现了二百年来第一次天下一统。
这样强大的武力; 天下人不服也得服。虽然天下归一,但是民生凋敝; 米价依然居高不下。这些年战火连绵,土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各地战乱平息,正是百废俱兴的时候。秦王登基以后; 格外注重农事,下令大赦天下,免赋三年; 百姓对此欢欣鼓舞; 宣朝这个年轻的王朝也因此受到百姓的拥护; 逐步步入正轨; 一点点壮大起来。
除了农事,新王朝在选官方面也展示了惊人的野心。启元三年时太子在早朝上提出科举取士,以此来广招天下有才之人,皇帝对此大加赞赏,并于启元四年春、秋接连开科,大举欢迎寒门学士入朝为官。刚开始众人还在观望,直到秋闱时两位皇子下场,靠科考成绩一举入仕,民间的读书人才被鼓动起来,纷纷报名启元五年的科举。在皇室的带动下,科举在民间大幅推广,一时间长安纸价飞涨,读书人纷纷走出家门,就连七八岁的稚儿也在读诗背经,整个王朝都显示出焕然一新的勃勃气象来。
天下太平,注重农事,大兴读书,全民尚武,这个年轻的帝国,正在逐步抖开羽翼,向世人展示出他直入云霄的蓬勃野心来。
萧景铎这三年隔绝在山上,虽然曾听山下村民说过长安的事情,但毕竟是道听途说,他这一路走来,亲眼见到了长安的变化,才觉得新王朝着实让人吃惊,而最吃惊的,无异于科举竟然这么快就开了。
他站在长安城下,抬头仰望巍峨的阙楼,他曾听说丹凤门是天下第一门,丹凤门前的广场是百官集合之地,可容万人,这样宏伟的场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有幸一观?
科举既开,他惦记了五年的科考为官之路,终于可以启程了。
萧景铎心中激荡,既惊喜于科举的开办,也感慨于长安百姓生活水平的飞跃,他站在城外,一直等到激动散去,心如死水,也还是没等到入城的队伍动上一动。
萧景铎忍不住朝前面探头,入城的人并不算多,为何盘查这样慢?
萧景铎问了同队的一位大叔,这位商铺老板模样的人却猛然变了脸色,他四处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郎君刚来长安?也是,这些年长安多出许多像你这样赶考的读书人,对长安一窍不通也是常事。但我在此忠告郎君,天子脚下,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却提都不能提!”
萧景铎讶异,他不过三年没有回城,竟然听不懂百姓在说什么了吗?萧景铎继续追问,商铺老板才一脸神秘地告诉萧景铎:“小郎君刚来长安有所不知,如今城南死了许多人,这些人身份各异、家世各异,但身上都有黑色的手印,就像是被鬼怪掐死的一般,思恕O衷诔抢锒荚诖凳敲跆踊乩戳耍 �
悯太子?如果萧景铎没记错,当年秦王登上帝位,就是靠突然发动兵变。他杀死长兄,逼宫先帝,顶着众多非议成为帝国新主,即使秦王已经登基这么久,这些流言仍未消散。后来皇帝实在拗不过群臣,这才追封长兄为太子,谥号悯。
从悯太子的封号就能看出来,皇帝对自己弑兄逼父并没有什么愧疚心,只不过碍于天下悠悠众口,这才做做样子而已。
可是天下人的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控制,这段时间因为长安连续死人,而且死者身上还有诡异的鬼手印,百姓对此惶惶不安,除了拼命求神拜佛,关于悯太子的传言也悄然而起。
有人说这是因为皇帝当初登基时手段不光彩,悯太子心里有怨,死不瞑目,于是才带着鬼兵重回人间,替自己报仇。
还有人说,悯太子这次要让整个长安陪葬,以告慰自己横死之怨。
……
流言怎么说的都有,但说来说去中心思想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皇室做错了事,惹怒了鬼神,这才带累了长安的百姓。民众对接连发生的惨死事件束手无策,惶恐无依下只好求助与鬼神,于是关于当今圣上的谣言越传越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