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段话,索菲亚后来写道:“当我听到他这番不近人情的谈话时,我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我感谢他毫无掩饰地吐露了真实情况,也感谢他由此信任了我。”
然而,从索菲亚的内心世界来说,她现在也许是永远不会真心爱他的,她只是想做大公名义上的妻子。
她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也是自己通向未来顶峰的必须。
对于这一点,她在动身来莫斯科之前已有所预测,并且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所以,当她已深知自己未来的丈夫在许多事情上缺乏应有的见解,甚至完全是个傻瓜蛋的时候,索菲亚也从没有动摇过做他妻子的决心。
索菲亚已过早地成熟了。
长途跋涉来到异国他乡,她是为了完成一种政治业绩而来的。
在独自一人暗暗替自己盘算的时候,她对自己已有了公正的估价。
虽然年纪还不满15岁,但她对自己的过去是问心无愧的。她没有跟自己的母亲学习,在上流社会中间不断地卖弄风情。
她虽然也像其他女孩一样喜欢玩耍,喜欢旅游,但她毕竟一刻也没有放弃过攻读学问。以至于现在,为了做好应付新情况下的准备,她对克里姆林宫的一切也还在洗耳恭听。
为了取悦于女皇,赢得大公的信任,慑服宫廷要员,获得大小廷宫的理解和同情,她处处表现出一种谦虚谨慎。
所做的这一切都无疑地表明:她有决心变成一个如同诞生在这块土地上的俄罗斯人一样。对彼得大公,他是他那一套,自己是自己的做法。
因此每当那位痴呆的表兄经常把德国那些做法挂到嘴上去念经,从而引起俄罗斯宫廷官员们的不愉快时,她却十分用心地在加速学习俄罗斯的文字和语言,甚至背弃父亲的竭力主张,全神贯注地在接受和模拟东正教礼仪了。
她进宫不久,小姑娘主动向女皇提出请求,希望派一名教义老师为她传授东正教。
女皇很快派来了西蒙·肖多斯基来担任她的传授人,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很被俄罗斯廷臣们所欣赏。
西蒙·肖多斯基是一个非常精明、博学和思想开阔的一流牧师。他竟然也会德语,而且德国话讲得非常地道,这使索菲亚学习起来容易多了。
从他的解说中索菲亚才得以知道:东正教和路德教之间并不如同人们所说的那样存在着种种抵触,在某种内容和形式上分析来看,不仅没有隔阂,甚至还有许多共同之处。
索菲亚非常高兴听到这种分析,因为假如真的是这样,她现在所改信的宗教信仰,并不违背她向父亲已经作过的许诺。
当父亲真正弄通这一切时,也会原谅女儿改变信仰的决定的。每当想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她有时也感到自己过于没有原则和圆滑了。但转念又一想:这是前途的必须,何况不存在道义上的差异。当俄罗斯帝国把全部赌注都押在自己宗教皈依上时,上帝应该会原谅自己的,父亲也不会责备女儿的。
为此,她给父亲写了封长信,认真解释道:在这两个教派之间,其实并不存在教义上的冲突。东正教与路德派之间的不同之处仅在于“表面祭仪”。
显然,这种“表面祭仪”以其东方特有的盛况使索菲亚迷惑不解。
在自己祖国时,她是在严肃的路德教熏陶下长大的。而在俄罗斯这个白雪覆盖的天地里,她所看到的却是香火、圣像和蜡台。所见之处,尽是一些屈膝跪拜的教徒,而听到的都是哼哼呀呀的神秘的圣歌。
渐渐地,索菲亚甚至有了尖锐的感受:所谓这派那教的,都是为了征服“不听话的百姓”而编造、设计的一种空洞无物的排演。
索菲亚以为,在社会信仰方面,最重要的是打开人们的心扉,让人们有一个适当的场所诉说真情,而不是追求伴随宗教狂热而进行的盛典。
什切青的凯斯帝昂…奥古斯特接到女儿亲笔信后,对索菲亚如此迅速的皈依十分惊诧。
他抱怨女儿不守信用,辜负了他对女儿的殷切希望。
因此,他动真情地立即给女儿写了信,表明了自己依然坚持的态度,要求女儿绝不可以放弃祖国的宗教信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洞悉内幕(4)
可惜的是,奥古斯特并不认为自己的回信是徒劳的自作多情。因为索菲亚早已作出了自己的抉择。
她写信告诉父亲,仅是对自己违背父亲意志以后的一种申辩,并不指望父亲真的支持自己的决定。写信给父亲仅仅是一种“通知”,而不是请求裁决。
连日来,索菲亚试图使自己彻底“俄罗斯化”的愿望愈来愈强烈。就像当初从圣彼得堡紧急赶往莫斯科一样,她认为自己俄罗斯化的进程必须加快,因此她十分刻苦,绝不偷懒。
女皇为她安排的俄语教师是阿道都洛夫,刚教学没有几天,老师就对索菲亚赞不绝口。
这教师激动地向女皇说:“多少年来,我从未遇到过一个像索菲亚这样刻苦用功的学生。”
每天,规定的课时上完了,她还要求加时间、加内容。老师有时熬不住了,索菲亚就自己去干。
深更半夜,索菲亚经常起床了,穿着内衣,光着双脚,坐在屋里捧着笔记本背诵俄语词汇表。
整个早晨,她在那房间里动也不动,别人还以为她正在睡大觉,殊不知她已经学习几个小时了。
她因此而伤风感冒了。
起先只是鼻子感到不通气,接着打喷嚏,而且喷嚏越打越糟糕,伴着讨厌的鼻涕流个没完。
不到几个小时工夫,侍从们已明显感到小公主在发烧,而且烧得度数可能还不低。
约翰娜闻讯赶来,她用手一摸索菲亚的额头,吓得一声惊叫:索菲亚的身体烧得烫手。于是她抱怨索菲亚不注意保重,又说她太娇气。
索菲亚迷迷糊糊,并不答话。
约翰娜又严厉地责怪侍女、随从们没有关照好,让小公主身体不爽是要造成后果的。
约翰娜自言自语道:有人正想对大公未婚妻的健康状况吹毛求疵呢!
医生很快赶来,诊断为急性肺炎。
只见她此时已昏迷不醒,唯独能听到索菲亚的声音就只有猛烈地咳嗽了。
医生慌得不行,说索菲亚的生病虽然起因于着凉,但此时已转化为更麻烦的内脏器官损害了。如果不能及时地退烧,并从根本上铲除炎症,她的病情将会进一步恶化,直接危及到生命。
约翰娜知道这些后急得团团转,她流着眼泪请求高明的医生救她女儿一命。
消息传出,宫中的反对派势力又死灰复燃了。别斯杜捷夫派的一帮人四处游说,说索菲亚得了重病,不久就要病死了。假如索菲亚真的一命呜呼,他们立即就要再次向女皇提出一个有利于奥地利…英国等联盟的婚配对象。
又过了两天,索菲亚的病情还不见好转,反对派真的去求见女皇了。公开提出了有利于自己派别的主张。没想到因为索菲亚的生病,女皇此时心情不好。这些人找上门来讨了个没趣,差点儿被女皇赶出议事大厅。伊丽莎白斩钉截铁地亮开嗓门:不论索菲亚出现什么不测,对萨克森的公主她一概不予考虑。她要求反对派们死了这条心。
此时的布鲁默尔也在紧张奔忙,他找到拉谢塔迪,向他交底说:万一索菲亚病死,那么情况就会发生严重变化。因此,现在必须做好准备,即一旦采尔布斯特的公主发生不测,就立即起用普鲁士国王推荐的姿态迷人的达姆斯塔特的公主来试探彼得大公的意愿,由他主动向女皇提出新的婚配方案。
正当反对派和拥护派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划自己的预备方案时,索菲亚却正在经历着一场生与死的搏斗。
她已经几天茶饭不进,在被窝里忍受着折磨。一会儿她冷得如同掉进了冰窟,牙齿格格作响。一会儿她烧得好似靠近火炉,浑身汗水直冒,软弱无力。这一冷一热交替着的磨难令她实在难以支撑,痛苦得呻吟不止。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丝毫不懂医学的母亲却因为如何治病与医生发生了冲突,两个人都扬起了难看的脸,互不让步。
母亲与医生争吵的尖叫声搅得索菲亚用棉被捂住了耳朵。
他们争执的焦点是:医生主张立即为索菲亚放血,以抢救她女儿的生命;约翰娜则坚决反对,理由是:她的哥哥、女皇的未婚夫正是在被医生放血以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的。
双方就此形成尖锐的对立,医生们只好将争执的情况禀报了伊丽莎白,请求她的裁决。
女皇闻讯后大为震怒,立即传唤了约翰娜,指着鼻子骂她竟敢阻止和干预医生作出的治疗决定,说她不懂俄罗斯皇宫里的规矩。
女皇当即做出两条决定:第一,赶紧按照医生的方案给索菲亚放血。
第二,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顶撞医生的约翰娜关进自己的套房里去,未经允许,不得走出大门一步。
遵照女皇的旨意,医生立即为索菲亚放血了。一针下去,鲜血从索菲亚的皮肉上涌出,索菲亚见了,立即吓昏了过去。
醒来时,索菲亚发现自己正躺在伊丽莎白女皇的怀里,顿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激动地哭了,还勇敢地搂起了女皇的脖子,把女皇当作妈妈一样去撒娇亲热。
这使得从未有生过孩子的女皇蓦地滋生了一种做母亲的自豪感,切实体验了一次被孩子拥戴的感受。她不禁紧紧地搂住了女儿一般的索菲亚,下令医生再给她放血。
就这样,医生在27天内为索菲亚放了16次血。但由于女皇始终守护在身边,每次放血索菲亚都咬紧牙关,表现出一种坚强,使女皇很感动。
约翰娜在这些日子里被当作了上等的囚犯,只管在自己套房里吃喝,失去了来过问女儿病情的自由,她只好敢怒而不敢言。
索菲亚的这场病引起了宫廷上上下下的关注。
人们都众口一词,知道索菲亚是因为开夜车学习俄语而着凉生病。这使得土生土长的俄罗斯廷官们对索菲亚大加赞赏,佩服她的真诚和好学精神。一些廷官们还由此吹捧起女皇来,说女皇的决策果断英明,为古老的俄罗斯增添了新的血液,弘扬了可贵的民族精神。 。 想看书来
洞悉内幕(5)
女皇对这些议论以及由此而产生的良好效果喜上眉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