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说见我亲切,就像看到了父亲。当然她可能只是为了拉近距离说客套话,但因为经历,我多少会心虚,难免多问几句。她竟……竟是吕家的女儿。”
说到这里,左修文抹了把脸:“自余氏生子,我对当年那个孩子渐渐不再关注,也不知道这吕家竟带着她来到了汴梁。汴梁城大,我每日公务繁忙,一次也没有见过他们,突然得知此事,非常震惊。”
由此,宋采唐便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左修文此前的确一直关注吕明月,知道这是他的女儿,当然,更知道谷氏。
但这个话题,她并没有发展下去,事实已清楚,再往里问,于谷氏声名有碍。
“……吕明月知道吕氏夫妻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以为当初幼时重病,为她千里迢迢请来名医的,吕安贵的老友是她亲父。”左修文微微抿唇,“她对这个人很感兴趣,问过吕安贵很多当时细节,记得这个人的一些习惯喜好……”
赵挚指尖轻点桌面:“这位‘老友’,是你吧。”
左修文点了点头:“是。余氏生子后,我觉得此行为不妥,就假做了死讯,让这个人消失……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吕明月会因此找过来。她发现我的习惯爱好,非常惊喜,态度也更加热情。”
“我知她只是异想天开,存有想往,并不是一定要确认我是不是那个人,但我害怕了,那些事,十八年前的事,一定不能翻出来,一定不能给任何人知道……我便试探她,都知道什么,有没有更多,同我说的这些话,有没有跟别人讲起过。”
“她是我的女儿,我也不想杀的,但她实在太不懂事了,总是揪着那些过去,一直问一直问,好好过日子不好么?我不能让她再继续下去……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做,但怕引来麻烦,十八年前的事,我不想有一丁点泄露,唯一可以商量的人,只有厉正智。”
说到这里,左修文狠狠剐了厉正智一眼。
赵挚声音悠长:“他答应帮你想万全办法,能成功甩锅,杀掉目标又不引起怀疑?”
“没错,”左修文点了点头,“他说他正好也有个想杀的人,不如就把这个人,和吕明月扯上关系,做一个完美行凶现场,有动机有凶器,让吕明月‘杀’了这个人,然后顺理成章下狱。”
“为了把我们两个都摘出去,所有相关准备,他来安排,局他来做,事后细节处理圆场也全部他来,我只负责等一等,然后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按照他的安排,把蔺飞舟杀了,刀子塞进吕明月手里。”
“这样我虽在现场,但没有杀人动机,对一切都不知道,他虽因准备,可能与死者有过接触,但我杀人的时候,他并不在现场,如此堪称完美,谁知——”
左修文抹了把脸:“谷氏突然跳了出来,自认凶手。”
他猜测,谷氏大概突然发现了什么,知道吕明月是她的女儿,但是没关系,谷氏并不知道他,哪怕顶了罪,他也没有危险。
“谷氏身份不俗,不能妄动,好在她是个蠢货,对内情丝毫不知,于我大局并无影响,但是,吕明月仍然必须得死。我便去求厉正智,自觉身矮,还说了很多好话,厉正智最初也恼,但还是非常大气,应了这件事。他与吕明月从无交往,无怨无仇,去杀人,别人也想不到。把吕明月做成自杀,带上遗书,和我们最初计划一样,案子同样能走向闭环……”
“为了诚意,我亲自去置办样式特殊的绣鞋,为了避嫌,我特意在他杀人这日做足不在场证明,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总之,事情非常顺利,他悄无声息的把吕明月引出,把人从塔楼顶扔了下来。”
左修文说着话,突然颤抖了起来:“谁知他竟留了后手,所有事情全部是我的锅!我现在才想明白,他怕是早防着这一天了,样样不自己沾手,给我找兵器都拐了个弯,让我有嫌疑,一旦出事,就能全部推给我!”
“他同吕明月,怕不是从无交往,大概计划起,他就接近蛊惑过她,至少两三次,所以吕明月才那么听他的话,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弄死!”
左修文眼睛突出,大喊:“郡王爷你去查,一定能查到!”
赵挚挑眉,看向厉正智。
厉正智微笑:“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这话是说普通人的,穷凶极恶的罪人并不适用。心怀叵测,周身肮脏的凶手,死前都会想尽办法拉着别人一起上路,这无凭无据的攀咬——郡王爷真的相信?”
他这一脸从容,好像谁要信了,谁就是傻子。
赵挚却坐得极稳,同样微笑:“吕明月死前,最后一顿,吃了醉蟹。”
厉正智仍然微笑:“哦?”
“这时节,醉蟹精贵,非一般人家吃的起,那夜,刚好你们家,就吃了醉蟹。”
厉正智神情微变,眼睛眯起:“是……么?”
第232章 案结
吕明月从塔楼跌摔而下; 宋采唐与周仵作当即合作验尸,死者确为高处坠落而亡,身携遗书; 看似自杀。
但死者身上皮肤有被抱过留下的淤痕; 不是别人太粗鲁,就是死者当时并无意识,身体沉重。若无解剖验尸,所得结果有限,并不能十成十肯定为他杀。
可谁叫有宋采唐呢?
解剖验尸,她可是行家。
胃部解剖结果; 死者在死前半个时辰内; 用过最后一餐,有少量高级迷药痕迹残留,同时,死者吃了醉蟹。
厉正智眉头微皱; 视线犀利的朝宋采唐扫了一眼,似是有什么联想。
祁言眼波横飞; 扇子刷一下打开,十分得瑟:“你对我们验尸官的能力,可是有什么误解?”
厉正智转头看向赵挚,他对这位郡王爷的探查能力,更是没有误解。
赵挚敢说这话; 就一定查实确认过; 这汴梁城; 当日只有他家桌上这有吃食。
厉正智神情改变只那一瞬,片刻后,重新从容,声音缓慢有理:“可我府中供养的,非下官一人。”
“满府上下,不说主子,只下人就有近百,吃食方面,下官从不吝啬。”
赵挚早知他不会认的这么轻松,并不意外,眸光逼紧:“那绣鞋呢?脚底痕迹与塔楼一致,尺寸可只你一人能穿!”
厉正智捋着袖子,慢条斯理:“这凶手怀了歹心要作案,自然会愿意受些苦楚,女人的脚再大能大到哪儿去,给她们做的特殊绣鞋,当然也不可能是男人的尺码,下官只不是巧合,脚长的略小些,难道就是错了?”
赵挚:“可这绣鞋,在你家中找到。”
证据不足,他拿不到公文,夜里悄悄搜了厉正智的家,还好,收获不错。
左修文似乎有些惊讶,瞪着眼睛看向厉正智,行凶穿过的鞋子,为什么不立刻处理了,留到现在?等着被抓吗?
结果下一刻,厉正智就给了他答案。
厉正智看着他,似笑非笑:“自然是左大人陷害了。这么多年政敌,他陷害我还少?如今作下命案,当然想拉上我。刚刚他所有指控,不也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左修文差点跳脚:“厉正智你撒谎!你是故意的!故意留这一手,就为预防它日事发,好嫁祸给我!”
“本官嫁祸你什么了?”厉正智眯眼看他,“十八年的事,不是你所犯?那吕明月,你刚刚没有自己承认,说想杀了她?”
左修文狠狠瞪他,喘着粗气,却无话可说。
他还能怎么说?所有理由都被厉正智想到,所有方向都被他堵死了!
“啪啪啪——”
赵挚鼓掌:“厉大人好玲珑的心思。”
厉正智拱手:“郡王爷谬赞。”
“可那双绣鞋里,鞋垫夹层,有一枚金箔纸,写着你厉家徽记——是怎么回事?”
赵挚问得漫不经心,厉正智却陡然眯眼:“金箔纸?”
祁言笑眯眯:“是啊,金箔纸,烧给先人的那种金箔,讲规矩的人家,东西做好,要家主亲自书写徽记,以示诚心悼念——正好,那天下午,厉大人您,给先人烧过纸啊。”
祁言说着,想起宋采唐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鞋子大小再合适,也是女子样式,鞋跟那么高,一点都不舒服,大人您只要穿过一次,受了折磨,定然不想再看到它,也没心思细细检查,反正挑好了替罪羊,就收起来好好等着呗——”
厉正智唇角法令纹加深。
祁言话却未停:“郡王爷既然去了你家,就不会无果而归,这书房啊暗格啊什么的,都要随便看一眼。”
提到暗格,厉正智脸色全然变了。
赵挚显然很懂,挑眉问他:“若你和左修文没任何关系,为何细细收藏了他的把柄,锁在暗格深处?”
厉正智紧紧拽着袖子,倒抽一口冷气。
赵挚:“这要左修文命的东西,这么多年,你不揭发交公,不与外人道,紧紧攥在手心,不是为了控制他,还是为了什么?”
厉正智陡然抬头,眼神凶戾:“原来郡王爷找到了这个。”
“所以,你还要说,这是别人栽赃给你的么?”
赵挚闲闲喝茶:“大约你还有狡辩方向,比如你和蔺飞舟无缘无仇,非亲非故,没有动机——但本王已查明,五年前,你与某青楼女子交往过密,酒酣情热之际,床弟间说了些不合适的话,青楼女子不明白,正好也在楼里的蔺飞舟却知道了。他聪明绝顶,是一个以行骗为生的人,悄悄挖掘,后以此来要挟你,你是不是很警惕,很害怕?”
厉正智牙关紧咬,没有说话。
赵挚嗤笑一声,叫了李茂才上前:“说,吕明月身死当天,你都看到了什么?”
李茂才颤抖着跪下:“小人之前因受左家主母银子,暗里跟踪监视吕明月,哪怕被郡王爷您注意,小人也要把活儿做好,是以一直制造机会,悄悄的跟着吕明月……那夜,小人看到这位厉……厉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