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迷信,越王即便已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妄自决断,还得阿德观看星象之后才妥当,否则不得神祗庇佑。
阿德入殿观看各种祭祀礼器,待出来时国师便告退了,李持玉不清楚阿德对国师说了什么,但看两人皆严肃,国师对阿德毕恭毕敬十分信服的模样她便清楚,眼前的小小少年不可能是傀儡。他可以天真无邪,可以心无城府,但摆上了阿德的身份,他同样也可做到统领大局、君临天下。
他似她的皇弟李持良,但与李持玉仍是有些区别。李持玉试探性地问阿德如何处置,阿德天真无邪地笑道:“越王已有定论,我只不过赞同他罢了,神祗定会保佑他!”
“什么定论?”
阿德似乎不掩饰,笑道:“往后,越国仍持续进攻大绥,如今已在茂城僵持不下,为达威慑目的,把永昌城绥人皆杀了。镇南军即便不惧怕我军威严,绥人也闻风丧胆。”
李持玉笑笑点点头,心中却想着,她对家国的定义是:可使百姓安居乐业的一方国土。
…………
回府的路上,李持玉坐在马车上闭眼歇息,珠儿陪着她,低声问:“小姐,可是不舒服?”
李持玉缓缓睁开眼,神情忧郁。
珠儿道:“有一个好消息……”
“回府再说。”李持玉打断她,珠儿便不敢再说了,还下意识地扫了扫马车周边。李持玉又闭眼休息。
等回到了三王子府上,关上门,珠儿才道:“小姐,之前你让镇南军打听的崔景公子的消息有回信了。”
李持玉望着珠儿。珠儿又道:“恐怕就在昭阖城中。”
“能救的出来么?”李持玉只想要一个答案,心力交瘁了,已经不想再理会中间过程如何。
“他们问小姐您的态度。”
李持玉命珠儿联系了镇南军并举出皇帝的令牌后,镇南军便晓得越国中有人接应,可见李持玉持迟迟无动静,甚至战事已经发生李持玉仍不表态,镇南军便猜忌了。
沉默许久,李持玉道:“你告诉他们,我会接应他们,他们需要我便做什么,随时可以吩咐。”
珠儿略微震惊:“小姐,您不不帮助三王子了么?”
李持玉答:“我从来没有想过帮助赵显庆。”来南越,不过因为老妪的一句话:南越皇室是大燕的后人。她身为大燕国公主,必定要帮助南越铲除薛氏乱臣贼子,可惜,时事境迁,事与违愿,南越国经过两百年变化,已经不完全是大燕的血统了。越人狭隘残暴,非统治良者,若堂他们一统天下必遭来一次血光之灾,她是不愿天下百姓为一场无妄的战争流血的。
后来遇见了阿德,原以为阿德是李持玉后世,心存愧疚,然而正如之前的崔璟,阿德只不过是与李持良长得相似的人,个人品性已经完全不同,阿德不是她心目中的李持良,她更不会为了这样的南越留守。
“南越国的软肋便是祭祀团,他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甚至超过国王,一旦击败他们,民族信心倒塌,南越国便溃不成军,然而想要击败或俘获祭祀团却不是那么容易。”李持玉忍着心痛说道,也许她是一位失败的姐姐,所谓亲情在她心底不过如烟云,她对李持良始终是亏欠的,无力偿还,想着阿德天真无邪的脸,她又说道,“他们的阿德,虽自小被送入宫中,无牵无挂,但……对亲情尚未泯灭。南越王喜结侠客,豪爽仗义,如此品性必痛恨无耻无义之徒,他结交的侠客当中有几位文人,是越王的幕僚,文人多虚伪和识时务者,若从文人下手,使其与越王反目,再加赵显庆与太子、几位皇子的储君之争,大绥军不可不说无可乘之机。你把此消息告知镇南军吧。”
珠儿惊讶,她家小姐向来会挑敌人的软肋捏,但如此放出话,越国动荡,他们怎么逃脱出去?“小姐,三王子似乎对小姐十分信任和喜爱,您这般,到时……”
“信任和喜爱?”李持玉嗤之以鼻,他若真的信任她,也不会四处叫人盯着她了,她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提起联络镇南军,此时还不知赵显庆背地里在玩什么把戏呢。而他对她的喜爱?那更可笑,他真的喜爱她就不会逼她吃下毒药。“珠儿,凡事不可对任何人存在太多幻想,此时我们在赵显庆的国土上,我们应当先为自己谋后路,至于赵显庆,你根本不必想着他会如何。”
珠儿只能点头。李持玉又吩咐:“你让镇南军计划计划,如何救出崔景公子。”
李持玉的猜测是正确的,此时的赵显庆还不知在何处酝酿什么把戏呢。珠儿这几日进进出出,许是被发现了什么,没过几天,赵显庆府中的人便限制珠儿出门,为此,珠儿苦恼不已,对李持玉抱怨:“这几日是镇南军想法子就崔公子的时候,他们却不让我出府,如何联络信息?”
“这几日你先别动吧,恐怕赵显庆已经怀疑我们了。”李持玉吩咐。
珠儿皱着眉头,十分难办,“小姐,那往后我们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吧。”依李持玉对赵显庆的了解,她能抓住南越国的弱点,赵显庆未必不会防着她,抓着她的弱点,就像上一次他拿崔景威胁她,成功逼迫她跟随来南越此地,赵显庆相当擅长钻研心计,也擅长捏着敌人的软肋威胁,就不知此时他在酝酿些什么。
是夜,李持玉入睡时,三王子府中却闹了刺客,那刺客先是点燃了庖厨,而后闯入府中,闹得鸡犬不宁。珠儿刚过来拍李持玉的门叫醒李持玉,那刺客忽然闯进来,令珠儿和李持玉一阵惊吓,那刺客扔下一封信便走了。
珠儿刚刚过去拾起,赵显庆等人便奔了过来。李持玉动作极快,听闻门外有脚步声立刻抢了尚在发愣中的珠儿手中的信藏在袖口,赵显庆进来时,珠儿尚维持拿信的动作,李持玉已经淡定自若了。
赵显庆上前询问李持玉:“你没事吧,可有被伤到?”
李持玉迅速找了个借口掩饰:“那刺客本欲伤害我,利刃已刺到我面前,幸好你们及时赶来,他就走了。”她把刺客留下信笺的动作掩盖过去,令赵显庆以为刺客是要来杀她的,而不是来传递信笺。
但她也明白如此借口对于多疑的赵显庆仍是不可信的,眼下她唯有装得更加淡定才可以。至少骗过赵显庆眼前,往后她才有机会处理信笺。
赵显庆四处看了看,发现珠儿身子发抖,眼神乱闪,可不仅仅是惊慌害怕而已,仿佛更像是心虚所致。他也不动声色,暗自记在心头,扶着李持玉的肩笑道:“你没事便好,我已命人追杀那刺客了,他受了伤,一定跑不了多远。”
李持玉依然不动声色。
赵显庆心里真要佩服眼前的女人,居然如此淡定,但他面上仍是笑道:“我已征求了父皇和国师的意见,他们同意我们大婚。我已请国师帮我们择吉日,下月,咱们便把婚事给办了吧。你不是十分想念崔景公子么,下月婚礼上可令崔公子出席,也好让你们相见。如今,我已经命人把崔公子安排到好住处,并派医者服侍他好好养伤,定不会有事。”
李持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赵显庆,不是因为他说下月办婚礼而震惊,此事在她的预料之中,早晚都要来,只不过来得早些而已。她惊讶的是赵显庆把崔景转移了,那么镇南军计件救崔景的事情莫非暴露了么?难怪赵显庆限制珠儿的行踪,也不知除了此事,赵显庆还知道多少。
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处境令李持玉十分不安,也是头一次她意识到赵显庆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对手!此人面容阴柔秀气,却不想心思如此缜密复杂。
赵显庆亦把李持玉的表情尽收眼底,笑得似乎更灿烂了些,“你好好休息吧,门外已增加了把守,不会再有刺客来闹你,明天我再来看你!”
赵显庆走后,珠儿才松了一口气,她到门卫看了一眼又回来,对李持玉道:“小姐,门外的人真多,恐怕我们要做点什么事情越发困难了!”
李持玉先展开刺客的信看了看,许久之后把信给烧了,表情严肃,
珠儿问:“小姐,怎么了?”
李持玉皱了皱眉,轻叹一声:“太子,在昭阖城中。”
第55章
门外杖责翠蓉、翠兰两名丫鬟的声音一阵阵,听得屋内的下人噤若寒蝉;之前心下鄙夷李氏母女两的;如今都仔细谨慎起来;尤其被指派来服侍李氏母女两但从没出现过的两名婆子;更是心惊胆战;祈祷着表小姐别责怪。
奴才们原以为林玉兰如李盈绣那般好欺负;但没想到这么厉害。而李老太太对这名外曾孙女儿也有几分想法;之前李盈绣在她手中任由拿捏,林玉兰性子也随李盈绣;可自从落水后,林玉兰好似换了一个人。
李老太太瞧着林玉兰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慢手拿着茶盏悠闲品茗;即使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显局促;反而有一种大气从容姿态。李老太太已年逾八十,四世同堂,什么场面什么人没见过呢,但真就没见过如对面的人这么大气从容的,仿佛天生王者,即便皇家人,若没有一番气度一番作为,也未必有林玉兰这等姿态。
可这人是她的外曾孙女,还是李盈绣生下来的,李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再是疑惑,今天来她也要把目的完成。李老太太命人抬上来一箱子礼物摊开在李持玉面前,“这是太子方才从宫里退回来的与你的文定之物。”
文定之约仅男方出礼,女方即便出礼也是情意之礼,但太子连这情意之礼也退回便说明真不想与林玉兰有任何瓜葛了。
林玉兰之前为太子要死要活的,老太太原以为她会有所反应,却只见她悠闲地放下茶盏,潋滟双眸泠泠逡视一圈,便回视自己,未见那平静的神色之下有任何反应。
这名外曾孙女儿的蜕变还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李老太太又道:“退了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