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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珂终于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下去,她说:“爸,这几天天一冷一热的,容易感冒,你得注意多喝点水。”她从书桌上拿了新效明的水杯走出去,一会儿泡了杯茶端进来,又无意似地加了几句,“我刚才去姨妈那儿,姨妈问我凝儿他们暑假放到什么时候。我想姨妈的意思肯定是想在凝儿开学之前回来。凝儿说也要跟奶奶妈妈去时,我心里就往这儿想,凝儿这一跟着,她们就在那儿住不长了。顶多一个假期,凝儿就得回来上学,姨妈她们多数就会跟着回来了。”
新效明眉宇间动了动。确实,儿媳妇的一番话让他郁闷的心里透了点缝,但又感到李珂看透了她的心思。被儿媳妇看出他对星茹她们的依恋不舍,这多少让他有些羞愧。他向来看不起这些婆婆妈妈的儿女情长,况且,他认为自己不同意星茹她们离开,并非单纯的“个人私情”,更主要的还是为她们婆媳母女考虑。
他怀疑儿媳妇小看了他的意图,所以显出一些局促,但又不能作解释,解释不仅不是他的作风,而且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便掩饰地端起茶来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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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第二章 春江花月夜
第二章
1
新效明并没完全呆在家里,儿媳妇出门后,他在书房又呆坐了会便走出来,在楼梯口处转了几圈,觉得楼上那娘俩都是他想见人家却不想见他的,觉得没意思,最终也没上楼,一个人出了院门往大街上转悠。
一年前从岗位上完全离开,只留个顾问的头衔,到如今他可“顾问”的事情也越来越少,多数呆在家里,看看书,记记笔记,虽然先时不适应这份清闲,好在也逐渐适应过来。
现在才知道那也多亏了妻子对他的无微不至,到如今睁开眼看去,竟连个温暖的人也看不到,原来这才是真正难熬的!
晚上摸着空空的床,睡一会儿就仿佛看到妻子那双温存的眼睛在一旁望着他,他便睁开眼,却又什么也没有了,只留下他眼角的两滴泪。有几次穿完衣服习惯性地伸手向妻子要眼镜,然后才醒悟,身边永远不会再有妻子守候,随时准备下他需要的东西。看着空着的手他好久有些收不回来。
转了一会儿觉得两腿有些发软,不愿再走,他又闷着头往家回。走到院门处,恍若听到有琴声,他浑身的血液呼地就顶到头顶,急忙奔进院子。
没错,是房里传出的琴声,那声音虽久远了些,但却是印在他心底的,无论何时听到都会让他的心震动。他闯进房门,看到琴前露出的半个脑袋,激动得他眼泪都出来,颤微微地走过去。
琴声戛然而止,新星培从钢琴前站起身来。他也是呆在家中想到母亲,偶尔抚弄起琴键,便弹起这首母亲生前教给他的“春江花月夜”的曲子。忽然发现父亲慌慌张张地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停下来疑惑地望着父亲渗着汗水的脸。
新效明见是儿子站在面前,愣愣地眼神好久没缓过来,最后他踉踉跄跄地坐到沙发上。新星培急忙上去询问原因:“爸爸,您怎么了?”
新效明握住儿子的手,神情复杂,说不出话来。
“爸,我给你倒杯水去。”星培要抽出握在父亲手中的手,新效明却不松开。星培望着父亲,琢磨了很久,拭探着说:“爸爸,我再给您弹弹琴?”
新效明握住儿子的手有些松动。星培明白了,站起身又重新坐回琴旁。
还是那首“春江花月夜”!
新效明想不到自己对这首听过一次的曲子会是这样记忆深刻,如今听来竟是抓心挠肺似的感觉。从那次他偶尔听到并被那个美丽的弹琴女子深深吸引,到现在也有五十年的光阴了,他竟再也没听过,五十年后再次听到,琴音虽在,却是故人已去!
五十年前,那次宴会之后,凯之大哥含蓄地为他的大妹向他提亲,而他竟然一口回绝。不是他不钟情雅之,而是因为他还没打算过成家,至少现在没有,即使将来他有成家打算,他觉得做他妻子的也该是位平常女子,能为他熬灯点蜡,能为他守得孤寂。他认为徐雅之显然不合适,她是要人精心爱护的女子,是要丈夫会哄着开心的女子。他不合适,他没有时间,他不会!
雅之竟亲自来找他,眼睛含着一些悲怨说:我不用你照顾,我照顾你!为你做饭,洗衣服,生孩子!他望着那样一双眼睛,听着一个女子如此坦诚的告白,他再无法抗拒。她真就照顾了他一辈子,一辈子毫无怨言,而他竟一辈子没陪她出去散过一次步,上过一次街,玩乐过一天!
傻子啊!这么好的女人他就这样丢了!傻瓜女人啊,一辈子操心,担忧这个担忧那个,到死了都握着他的手不放,说一辈子给他添麻烦,没照顾好他,让他别记她的好……傻子啊,傻子啊……
新效明竟张着嘴,啊啊啊……地像个孩子一样地哭起来。无限地思念、追悔、懊恼都在这一刻暴发了。新星培无法承受父亲如此的悲伤,也如孩童一样趴在父亲的膝头呜呜地痛哭。李珂从院子里听到这样的声音,直接是冲撞着进入房内,看到父子俩抱头痛哭,泪水一下涌出来。
楼梯上方站着闻琴声出来的徐雅之与新星茹。看到此,徐雅之抬手擦了一把泪水,转身回房,心中为此景悲伤的同时也不禁凄凉:恐怕她将来不会有人为她如此至情恸哭!新星茹身体不支地坐在楼梯边,满面泪水。其中既有为亲人的哭泣,也有为自己的悲伤。
036 第二章 拜祭
2
今天,徐雅文还带凝儿去拜祭了她的父亲肖明川,李珂让纪元也陪着去了。走前,徐雅文心里直掂量要不要叫一下星茹,她觉得星茹应该去拜祭儿子,她也不该不通知她,可她又不想去开口叫她,主要是因为怕她不去。以往拜祭肖明川,都是星茹的母亲,她的姐姐去叫星茹,至于星茹怎样回复她从来不清楚,也不想问,但星茹一次也没跟着去过。她有时候还真就想不通她这个儿媳妇兼外甥女到底在想什么。
要出门时,徐雅之想到凝儿,凝儿现在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让凝儿去问她的母亲要不要一块去。不出所料,星茹不去。
祖孙三个乘坐星培安排的车一路往北,来到安葬肖明川的陵地,而事实上这儿当然不可能有肖明川的遗骸,只是一个衣冠冢,碑牌上有一张肖明川的照片。
陵园不是很大,有几十座从外表看基本没有什么区别的墓葬静静地立着,又像是聚在一起,悄悄谈论什么。徐雅文为儿子选在这儿,是因为这个地方离她住得近。
肖凝帮着祖母把带来的水果点心之类的祭品摆在父亲的墓碑前,然后起身往后站了站,给父亲躹了个躬,纪元把带来的花束安放下后,也深躹个躬,退到后面。
徐雅文在墓碑前坐下来,用手抚开祭品周围的一点草叶和碎花片。“川儿?”她叫着儿子的名字道,“你在不在啊?妈和凝儿都来看你了。唉,可怜的儿子!你在不在啊?妈每次来都不知道你到底在还是不在,怕你找不过来……”说着声音变得酸楚起来,“你找不到这儿总能找得到家吧?你不会找妈妈吗?你找到妈妈告诉一声,我不就知道你在哪了。你不找妈妈也该找星茹!对不对啊,儿子?那才是你的心尖尖,你最舍不下了。可你那个宝贝表妹不知道想不想你,一次也不来看你……没情没义的丫头!哼,不喜欢听了吧?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其实,妈也就是随便说说,没怪她,知道她也不容易……”
“川儿,妈要回七品市了,你媳妇和孩子也一块跟着。不知道啥时候再来看你,也不知道妈还能不能再回到这儿。你要回来了,就在这安心住着吧,这儿离凝儿近,将来她也好常来看你。你不用担心我……”徐雅文就这样絮絮叨叨的一呆就是小半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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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她们走后,新星茹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心却几次移向房里的大衣橱,又几次收回来。她知道那个衣橱里面的暗抽里有一样东西,她已经多少年没去碰过了,是最后一件她肯定会带走却还没放进行礼箱去的东西。如果不是姨妈今天去拜祭表哥,绝对她会在临走的前刻才把它收进皮箱。如今,她终于忍不住把那个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套来,里面装着她和表哥肖明川的结婚证书。她打开皮套口,往桌子上倒,两个红色的塑胶小本露出一角来。
当这鲜艳的红色露出来那一霎那,新星茹的心已不由自主地猛然一缩。
她慢慢从里面抽出来,翻开,看到她和表哥依偎着的双人照。她往外斜了小半边,有些背对着表哥,脸也往一个方向斜着,表哥便把整个身子都斜向她那边,把半个胸靠在她的背上。她脸上表情淡漠,表哥却笑吟吟……
她抚摸上面的表哥,泪眼里的表哥变得越来越模糊,表哥离开前那个不愉快的夜晚又浮上脑海,悔痛加恼恨的感觉又往她心里钻。她拿起证书狠狠地扔在地上,因为用力太猛双脚往后趔趄了几步。最后她伏在床边呜呜咽咽地抽泣。
037 第二章 新效明与徐雅文
新效*情十分抑郁了两天,儿子儿媳十分殷勤,照顾到无微不至,慢慢地心中郁结也算打开,情绪也平和多了。看着徐雅文和孙子外孙女他们走后,他提上水壶想把上下楼的花草喷喷。走过女儿门前时,听到里面似有哭声,他手一松,水壶跌到地上,连忙推门进去。
“星茹?”他看女儿双肩一耸一耸地在哭泣,心里发软,声音也颤起来,“星茹……”
“出去……”星茹还是脸俯在床上,肩头耸得差了,只是心中很有些不想看到父亲。不想那些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