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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和鸣打量陈毓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些,其他人不免都有些犯嘀咕,难不成是老先生知道这少年是特意跑过来砸场子的,才会这般关注,不然,还真是找不到其他好的解释。
陈毓倒是没说什么,依旧保持恭敬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陈毓却委实没有从对方身上发现一点儿恶意。
众人正自奇怪,柳和鸣已是收回眼神,和周源继续有说有笑而去,期间并不曾再看陈毓一眼。
商铭松了口气,果然老先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后就没了兴趣,定然是有人跟他讲了陈毓和自己打擂台的事,所以才会一旦知道名字后就转身离开。
就说嘛,白鹿书院可是柳和鸣的心血,陈毓想要让书院蒙羞,老先生自然不可能喜欢。
这般一想,顿时心情大好,便是方才被柳和鸣无视也不在意了,跟在沈洛身后离开。
相较于白鹿书院并鹿泠郡官学的大批队伍,即便再加上一个小七,以及随后赶过来的裘成,陈毓几个老的老小的小的集合,无疑依旧单薄的有些可怜。
“多行不义必自毙!”旁边一声冷哼响起,却是王元浩,瞧着几人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下一刻却是沉重的叹息一声,“可惜了那么好的书法。”
几日来,陈毓书房里的那副字委实让王元浩魂牵梦萦,对那副对联有多狂热,相应的,对陈毓也就有多憎恶,一想到那么好的书法,却要日日里陪着个名利场上的小人,王元浩就会跌足叹息明珠暗投,恨不得扑过去,掐住陈毓的脖子,让他从那间书房中滚出来才好。
其余几个当日有幸和王元浩一起目睹了真迹的人也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
旁边早有其他同窗,听几人描述过当时情形,初时还以为是不是几人说的有些夸大,这会儿瞧见隔了这么久,几人依旧是一副意难平的模样,不免对几人所说信了几分:
“倒不知道鹿鸣馆还有这等好东西。”
“不然,咱们有时间了也去馆中租个房间,看是不是也能碰上那样一副真迹。”
……
裘成正好听到这些议论,一时心痒难耐,悄悄拉了陈毓道:
“倒不知陈公子还认得这般奇人,等此间事了,陈公子可否帮老朽约一下那人,帮着给鹿鸣馆其他小院也写上一副对联,润笔费什么的都好商量。”
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明白,毕竟香园小榭就是自己亲自带领人打扫干净的,之前哪有什么对联,想来定是陈毓到了后换上的。
只是但凡奇人,大多性情古怪,也不知那位奇人肯不肯赏脸。真是对方应允的话,说不得鹿鸣馆就不必再巴着那些天才了,到时候借了奇人的墨宝,让他们自己争着抢着来住。
“好。”陈毓点头。既是三哥的生意,自己焉能不捧场?
陈毓答应的太过爽快,令得裘成一时间却有些不敢相信。好一会儿反应过来,顿时喜出望外,怪不得三公子如此看重,这陈公子果然是个有本事的。竟然连众人膜拜的大师都能约到。
“忠浩见过柳先生。”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却是一代书法大师刘忠浩正带了几名弟子从另一边过来,“多年不见,柳老先生还是风采依旧啊。”
刘忠浩瞧着也就五十余岁的年纪,却是一个矮胖老者,穿着一身团花袍子,衬着脸上笑团团的模样,令得陈毓不自觉想到这人的字,还真是一般的珠圆玉润啊!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字如其人?
本来担心见着那般大师级人物,陈毓会不会怯场,小七一路上不时注意陈毓的神情,倒没想到,这人竟是低着头笑的一抖一抖的,不由大感奇怪:
“你笑什么?”
“你瞧,”陈毓身子倾过去,顺手揽住小七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嘴唇更是凑到小七的耳边,“刘大师走过来,这么一跳一跳的,像不像他笔下的字活了过来后满地界跑着撒欢?”
没想到陈毓会突然这样,小七整个人都僵住了,太过无措之下,整个人都几乎缩进了陈毓的怀里。下一刻狠狠的在陈毓脚上踩了一下:
“放手。”
“哎呀。”陈毓猝不及防之下,被踩了个正着,再瞧见小七愠怒的模样,又是疼又是好笑——
小七的性子真是古怪,怎么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虽是一头雾水,却还是听话的收回手哄他:
“好小七,别生气,是我不好。看我待会儿好好收拾那小子让你开心好不好?”
“什么让我开心?”小七剜了陈毓一眼,脸色薄怒之下依旧有些绯红,“你是输是赢和我有什么相干。便是输了——”
却又顿住,心里已是有些懊悔,这小子就是有法子气的自己口不择言。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自己刚才说的话才不算。
那边柳和鸣已是和刘忠浩寒暄完毕,在众人的簇拥下各归其座。只有周源站在中间一块大青石上,他的两边,则是两方书案相对而立。
“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白鹿书院欢迎天下读书人不吝赐教。商铭,还有这位小友,请。”
☆、第75章 震惊四座
“谨遵山长之命。”商铭恭恭敬敬的应了,站直身体后,眼睛一一在众多同窗身上扫过,宛若发誓般,“商铭定不会令书院蒙羞。”
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对,让他见识见识咱们书院的深厚底蕴!”有人附和道。
“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和商才子叫板,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今儿个就让他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不是想出名吗,今儿个咱们这么多人瞧着,让这小子狠狠的出一回名,就可惜,是烂名。”
……
下面一时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捧场叫好声不绝于耳。
连带的本是和白鹿书院隐隐处于竞争关系的鹿泠郡官学学子,也因为之前陈毓想用不入流的手段攀扯商铭一事纷纷声援商铭,众人竟是一边倒的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周源不觉蹙了下眉头。
有人向书院学子挑战这样的事是年年都有的。
周源本来并不放在心上。便是这次双方对阵,原也没必要让身为山长的自己出马。只沈洛和刘忠浩两人私下里商议便可。
却不料正逢老师今日回书院,听说有这样一件事便执意来瞧,又因着老师在书院的巨大影响力,竟是书院中大儒齐聚。
自加上刘忠浩这位书法大师的影响力,以致一场小小的赛事,竟是人尽皆知,成了白鹿书院一众师生全都挂心的大事。
看看眼下的情形,包括鹿泠郡官学和前来投考的学子全算在内,怕不有上千人。而且因为是在白鹿书院的地盘上,书院的学子自然一心巴望着商铭会赢。再加上其他人的助阵,怕是对那叫陈毓的少年有些不公平。
尽管之前听沈洛说过事情缘起,周源也觉得那对儿师徒,除了吴昌平太没有长者之风外,便是这陈毓,也无疑太狂了些。
可这么多人面前,一场对阵下来,对方会输的可不仅仅是名次,怕是还有师徒二人的名誉,甚而今后的前途。
这少年瞧着年纪尚小,周源委实不愿对方因为一个心思龌龊的老师就把一生给毁了。
这般想着,看向稳步而来的陈毓温声道:
“今儿人多,小友若是心思不宁,咱们便是换个地方也可。”
换个地方?商铭皱了下眉头。早听说山长就是个烂好人,自己造了这么长时间的舆论,好不容易才引来这么多人,更让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自己这边,怎么也不能毁了这大好局面。
陈毓却很是有些意外,继而眼中笑意渐浓——就说白鹿书院如何能传承这么久,果然沈洛那样的糊涂人也就是个例罢了。
方才瞧着,那位老者也罢,众位大儒也好,包括眼前这位山长,委实都是忠厚长者。
当下一拱手:
“有劳山长挂念。只是小子以为,无论胜败,均须要有人见证才是,这里就刚刚好。”
看商铭的样子,无疑担心自己会同意周源的提议,却不知要给先生洗雪耻辱,自然怎么人多怎么好。
这般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无疑使得陈毓狂妄的个性更加深入人心。便是周源也不由蹙眉,深觉现在的孩子果然不知天高地厚。既是他坚持要出丑,自己也没法子。
这样的人,总是要摔个跟头,才知道人生的路有多少坎坷荆棘。
微微叹了口气,闪身让开。
陈毓一撩衣襟,径直往右边书案而去。
商铭眼中讥诮的神情更甚,强压下内心的喜悦,也抬脚往自己书桌而去。
题目是沈洛所拟,乃是流传甚广的前贤的四个大字“厚德载物”。
会用这四个字,沈洛自以为也是一片慈心,希望那少年能有所感触,或者愿意悬崖勒马也未可知。
却不料那少年立于案旁,扫了一眼这几个字,神情竟是越发嘲讽,甚而还挑衅似的望了一眼商铭。
商铭已是稳稳坐下,触及少年的眼神,却是微微一哂,果然不到黄河不死心!唇边绽开一丝冷笑,缓缓收回眼神,注目眼前的一排毛笔。
作为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圣地,白鹿书院自是不缺笔墨纸砚这些物事。又因为沈洛刻意想要震慑陈毓或者天下间同陈毓这般狂妄无知的人,拿出的毛笔,全是书院顶级的。更是从小号到大号,不一而足。
商铭平日里常用的是中号狼毫,倒不是说那些大号的他就用不了,只是型号越大,越考较一个人的腕力和定力,商铭自觉这会儿别说吧大号狼毫用的炉火纯青,便是拿着都有些困难,又一门心思的要赢陈毓,自然要选自己最拿手的。
至于陈毓,这么大点儿的年龄,能用得了那小号狼毫就不错了。
哪知一念未毕,周围却是响起一阵惊喘声,商铭抬头,眼睛也倏地睁大,却是对面的陈毓,竟是抬手就取了面前足足比商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