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有循着顾二小姐的视线,在草丛中看到一对被风吹散,却并未完全烧尽的纸钱,虽然只有零星几片,但我断定那是宋嬷嬷烧的。多年来,我只见过她在夫人忌日时,偶有落泪,从未见过她有烧过什么纸钱,可今年距离夫人忌日还有个把月,她怎就反常地想到烧纸钱,还好巧不巧地被府中的侍婢看到,接着葬身荷塘?”
不是陆随云多想,而是发生在宋嬷嬷一家人身上的疑点太多,由不得他将这一连串的事情往深处琢磨。
“再有就是她的儿子,应该是在得知宋嬷嬷出事后,受人威胁,才到侯府向我扯出那么个幌子,可他为何要这么做?而且当时我从他脸上并未看出丝毫不对劲,威胁他的人,究竟与他说了什么话,让他能忍住生母已死的事实,装作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恐怕只有景华苑的才知道。”
贺明冷着脸,愤愤道。
“景华苑?”幽暗的眸光落在他身上,陆随云唇角紧抿,传音于他,“证据呢?我们手上可有证据?”
“顾二小姐已经证明夫人是中毒而死,还有那扮作宋嬷嬷出府的老奴,不用想也知道是景华苑里的那个老东西!”宋嬷嬷的尸身从荷塘中被发现,陆随云主仆无疑知道前几日一早出府的老奴,不是宋嬷嬷本人,但是,门房里的老郭头当时只看到一抹背影,并不能证明那抹背影就是羲和公主身边的容嬷嬷,这一点老郭头虽没明说,但从他的话里,贺明不难想到。可那老奴不是容嬷嬷,他又想不出还能是哪个,毕竟这府里只有景华苑中的那位,有本事在府中生出事端,且不用担心这些事端被人发现,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缘由么,就是人家是公主,是当今皇上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
陆随云漆黑如墨般的眸中恨意涌现,“知道夫人是中砒霜而死又有何用?知道那扮作宋嬷嬷出府的老奴是景华苑那老东西又能如何?皇上要的是证据,是实实在在的人证,物证。“唇角掀起抹苦笑,陆随云走至窗前,幽叹口气,再次传音于贺明,贺武,“我现在怀疑宋嬷嬷与夫人的死有关,可惜的是,她人已没了,无从再找出其他的线索。”
“宋嬷嬷?”贺明面上表情凝重,道:“她在夫人身边服侍多年,又是夫人的奶嬷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其中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她突然在荷塘边烧纸钱,又蹊跷葬身荷塘,加之她的家人被人灭口,由不得我不多想。”一拳砸在窗棱上,陆随云传于贺明,贺武的话冷厉起来,“若真与宋嬷嬷有关,那么多年前她必是受景华苑胁迫为之。除过她的家人,还有什么能让她昧着良心做出谋害主子之事?”
闻他之言,贺明气愤难耐,狠声道:“公子所言属实的话,那宋嬷嬷一家死的一点都不冤!”
“公子,贺明说的对,如果夫人当年身亡真与宋嬷嬷有干系,只能说明她和她的家人惨死是罪有应得!”在贺明语落后,贺武随之咬牙附和道。
忽然,贺明似是想到什么,望向陆随云的背影道:“公子,奴才有几日没看到府中的护院了!”
“沈宽?”陆随云转身看向他,面上表情变了变,“他没在府中,又能去哪里?”
“他会不会就是与贺武交手的那名刺客?”仔细琢磨好一会,贺明喃喃道:“我听说江湖中有种极为诡异的武功,一旦练成,人的身形可以随意改变。”
“你说的是缩骨功,可以贺武之前所言,结合沈宽那高大健壮的身材,还有那名刺客身上的特征,这两人明显不是同一个。”陆随云静默良久,传音否决了贺明的猜测。
贺武亦道:“一个人再会伪装,也不可能将身上的气息全然遮掩掉。沈宽给人的感觉沉稳老练,而那与我交手的刺客,要我说,那就是个没有生机的杀人工具。”
双耳微微动了动,陆随云神色恢复常态,传音贺明,贺武,“有人进院里了,你们退下吧!”
“是。”习武之人,五官都极为敏锐,贺明,贺武相视一眼,出了书房。
信阳侯走进云幽居,远远看到陆随云的书房里还亮着烛火,脚下步子不由加快。
“云儿,为父呈上的请婚折子皇上没有批准。”轻推开门,他走到桌前,见陆随云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坐在桌旁的椅上正在看书,于是与其隔桌而坐,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么一句,推至陆随云面前。
放下书卷,陆随云淡淡的眸光朝他写的那行子上看了眼,拿起自己面前的铅笔,在便签本上写到:“与丞相府有关?”信阳侯眼里的歉意他有看到,但他俊脸上的表情却依旧轻轻浅浅,未流露出丝毫情绪。
“你出府了?”信阳侯提笔在纸上写下,“也不光光是与丞相府有关,熠亲王今个突然出现在早朝上,放下话,不允任何人打顾二小姐的主意。”
陆随云的眸光从他面前的纸上挪开,唇角微抿,写到,“我有答应顾二小姐去她府上拜访,不成想正好遇到她给岑公子写休书。”笔尖微微一滞,半晌后,他继续书写,“皇上没批请婚折子,自有其考量,怨不得你。”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眼前之人,是他的父亲,是他母亲深爱的男人,若是没有苦衷,想来也不会尚公主,从而令母亲和他蒙受委屈。
☆、147章:你没戏(六千+求月票!)
岁月荏苒,多年过去,想到母亲临去前恋恋不舍看向他的目光,以及对他摇头,再摇头,意在让他别记恨父亲,他的心就会钝痛不已。
记恨?要他不记恨眼前之人,何其难啊!
母亲不怨,不恨,甘愿为其忍受委屈,自降为平妻。
作为儿子,他也可以不怨,不恨身份上的转变,可他接受不了的是,眼前这……这被他唤作父亲的男人,为什么就保护不好母亲?他难道真不知母亲的死另有他情吗?
苦衷,为人子,长辈有苦衷,他除过理解,也只能是理解,可撇开那苦衷,后面都发生了什么……
母亲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终撒手人寰;他,突然失聪,失声,被坊间传得极其不堪,无不促使他一颗心似被冰冻。
要想他像所有事没发生以前一样,用孺慕的眸光注视眼前这人,他做不到!
信阳侯不知陆随云心里在想什么,他目光低垂,看着便签本上写的那一行字,双目微微泛酸,孩子没有怨怪他,没有因皇上未批他呈上的请婚折子而怨怪他这个父亲。
过了半晌,他调整好情绪,执笔在纸上写下,“顾二小姐与岑洛已无婚约,而熠亲王现在又是顾二小姐的长辈,他们都将不会对你造成大的威胁,你只需与顾二小姐,哦,应该是你只需与连城公主相处段时日,等你们彼此间有了感情基础,即便爹不再上请婚折子,相信皇上也会给你们赐婚!”
“顺其自然就好。”在便签本上写下这么一句,陆随云放下铅笔,无波的眸光落在书卷上,脑中却为信阳侯写在纸上的那一句句话自嘲不已。
岑洛是对他没什么威胁,熠亲王就难说了,而他自个,又是带着目的接近那女子,一旦被其猜出些什么,就算他用情是真,她到时恐怕也未必相信。
静寂的书房中,父子二人隔桌而坐,谁都没再动笔书写。
“你还有事与我说?”久不见信阳侯起身离去,陆随云拿起铅笔在便签本上写到,“时辰不早了,若无事,我便回房歇息了!”放下笔,他将便签本推至信阳侯面前,缓缓从椅上站起。
摇摇头,信阳侯跟着站起,与陆随云一前一后步出书房。
接下来的几天里,阴雨连绵,外出自是不便,是以连城安静呆在主院,除过每日给顾祁亲手做药膳,就是陪陪小顾骏,再然后便是为皇甫颖诊脉,看其体内毒素的祛除情况。至于离影身上的伤,她都是吩咐唤芙每日按时给换药,而她自己却是自那日给离影处理好伤口后,没再与其见面。
再忙,人也总有闲下来的时候,想着消炎用的点滴没剩多少,她将前些时日突然间跃上心头的那么个想法,拿起笔在纸上一一写了下来。
青霉素,是的,她打算着手制作青霉素,根据前世对医学知识的了解,她有把握手工制作出青霉素。
1、用米磨成的汁水,加上用山芋磨成的汁水作为培养溶液。
2、将青霉移植进去(青霉——已发霉的食物,把上面霉变的物质刮下来),需一个星期培养。
3、器物瓦罐……
……
连城写的很详细,每个环节的操作步骤,及要用的器皿等等,她都有书写在纸上。
转眼过去五日,看着桌上那写满字迹的厚厚一沓纸,连城舒心一笑,从椅上站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不仅写了青霉素的制法,还写了另外几样可以在这个时代手工制作出的药物,禁不住暗道:杜伯父看到这沓纸上的内容,会不会高兴的颔下胡子乱颤,泪流满面啊?
“二姐,雨停了呢!”顾宁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闻言,连城推开窗户,眉如弯月,笑道:“真停了呢!”
顾宁进屋,朝她桌上的一沓纸看了眼,眨巴着眼睛问:“二姐你这几日闲下来就呆在屋里,就是为了写这些东西啊?”
“嗯。”连城莞尔一笑,轻点点头,道:“这些东西一旦制作出来,可会派上大用场呢!”
“是什么啊?”凑到桌旁,顾宁垂眸朝纸上又看了片刻,脸儿微红道:“我好笨,竟然看不太懂这纸上的内容。”
连城微微笑了笑,眸光柔和道:“那上面都是我写下的一些药物制作法子,我打算一会就给杜伯父送过去。”
“送给杜伯父?”对上连城的目光,顾宁不解道:“二姐不自己制出这些药物吗?我和唤芙她们几个可以帮忙的。”连城摇头:“不了,这法子写出来看似简单,要真正操作起来,可不是件易事,我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