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人来这大半年,绝大多数海贸都停了,百姓们的生活水平大幅度下降,连出海捕鱼都不准,多少人生计成问题。再加上肇庆知府暴力迁徙,影响恶劣。百姓也不是傻子,我去召集人,光明正大把旗号打出来,更能收拢人心。”
“口号是什么?”
“打贪官、斗恶绅,迎文曲,享富贵!”柳娘把自己早就琢磨过的口号喊了出来,“不能太文绉绉,最好朗朗上口,传唱度高。我已经吩咐丁石磊,在城外军营里拉拢将官,鱼腹里没少放帛书。再等等,等军营那边稳妥了,就在菜市口杀了马大人和肇庆知府立威。自古造反就这么几个把戏,陈胜吴广有鱼腹帛书、汉高祖能斩白蛇,原本淮右的太/祖也要自称朱子后人。我不仅让人放了帛书,独眼石人,震动的妈祖像,寿龟……都准备好了。你我本是进士出身,本也是官员,造访不必再借用其他人的名字,自己就成。你品级比较高,文曲就你来吧。”
“还是你来吧。”林峰摆手,严肃道:“别和我争!我是什么性子,你清楚的,实在不是善于决断之人。今日这一步迈出容易,可日后千难万险,我带不动!你性子杀伐果断,正该你来。你也别说什么品级,你我相交,从不看官位,这以后,官位也没用了。我把性命交托在你手上,若是能闯出个什么天地来,封我做个异姓王就行。我真是受过了这没完没了的争斗,若是有一日太平了,我就做个富贵闲人。”
柳娘苦笑,“咱还没走出第一步呢,你别丧气行不行?我们手上有香山卫、平海所、捷胜所、碣石卫四个卫所,兵力充足。朝廷不善水战,自我岳父过世之后,世上再无人可称海战名将。就算本地打不转,我们在海外还有岛屿,最差不过占岛为王。张顺的船队最远一次到过耶路撒冷,和当年三宝太监一样,远海、近海都有开辟好的航线,与欧罗巴各国也有贸易。你忘了,通过约瑟夫神父和利玛窦,我认识许多传教士,哪个国家都有,我们早就有了完美的退路,不必忧心。再说,我们也不一定败!”
“你别忽悠我,你是不是早有此心?现在回想起来,你总是把大量精力放在海外,好似对面面的世界无比好奇。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好奇蛮夷文化,平日就爱捣鼓油画、小提琴什么的,后来你却把船队、大量物资和人手投进船队。若说都是无心之举,我不信。可若你真有这个心,天啊,你收张顺着做大弟子的时候才十几岁吧,这么多年前你就谋划着了?怪不得当初那么多人去劝你慎重你都不听,执意收张顺做弟子。”既然要踏上这条不能回头的路,林峰也不愿糊里糊涂的,叹道:“我本就觉得你才华不再这陈腐官场上,海上那些开先河的事,你总是能做到最好。”
“我不是神仙,没想过那么远,收张顺的确只是为了参股生意和对海外的好奇。认识那些海外的人,组建船队,到广州做官,都是当时环境下最好的选择。我没有想那么远,可事情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到了这一步。我是个暴脾气,每每遇到些不动脑子蠢钝如猪的官员,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也会想辞官算了。”
“一只蜡烛要站在高出才能照亮更多地方,可我不能为了站在高处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这岂不是本末倒置。辞官保不住我的安宁生活,我不愿再向任何人屈膝。像马大人,他有能力吗?他向朝廷建议的内迁三十里,想过百姓怎么生活吗?这么大的海贸利益都不要了,对朝廷而言又是怎样的损失。嘴里总念叨地大物博,再宽广博大也经不住这些官员败家。还记得澳门吗?当年被葡人占据,一年给五百两的地租,还总是找各种理由拖欠。被我收回来之后,第一年光税收就是五万两,那么大的港口,他们就这么白送人了!”
“还有肇庆知府把百姓逼得跳海,士兵们看不下去,他连士兵都杀。这样的人,全无一丝怜悯百姓之心,因为会读书,就能为所欲为,鱼肉百姓吗?还有太多太多!太多的例子,你我都见过。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公,我要打他个天翻地覆,开辟新天地!”
柳娘神色激动的诉说自己的梦想,一个老妖怪说梦想太矫情了,可除了这个词,她真的找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自此此时的激情澎湃。
“所以,你造反不是心血来潮。”林峰肯定道。
“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我这样头生反骨的人,总有一天!”柳娘斩钉截铁道:“温之,你不过喜欢男人罢了。咱们闽南有多少人喜欢男人,他们都平顺过活,你唯一的不同就是不肯妥协,你不愿意把一个无辜的女人扯进来,也瞧不上纳妾蓄婢。你活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可依旧被家族除名,秘而不宣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官位。正直坦荡的人不如苟且卑劣的人活得好,是这个世道的错。”
“我要建立一个新的国度,自由之国!哪里男女之间、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喜欢谁都能自有结为夫妻。没有人会嘲笑你,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若是让别人会知道,咱们造反就是为了男人和男人能成亲,肯定笑掉大牙。”林峰这样嘲讽,却还是站起来冲柳娘伸出手。
“啪!”柳娘把手种种放在林峰手里,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不过,那个口号得改一改,既然你想建国称王,就别那么小家子气。打贪官、斗劣绅,迎明主、享富贵!这条给百姓说。驱除蛮夷,还我家园,这条可说给将士。”林峰自信一笑,道:“招抚之事交给我吧。”
第204章 渔家傲
半个时辰之后; 黄宇来报; 菜市口的法场已经准备好了。
柳娘和林峰都换了一身素服; 压着依旧穿着官服的马大人和肇庆知府到了高台上。
“乡亲们; 在下原广州/惠州知府林峰/黄柳; 台上这两人; 就是臭名昭著的马奎和赵一伟!”
自我介绍完毕,林峰退后一步。柳娘上前,声音洪亮而高亢; “乡亲们; 我与林兄本好好做着官; 谁知道今天被叫到布政使衙门; 险些被杀!为什么?只因我们不肯与这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不肯学赵一伟把百姓当猪狗; 活生生打死、烧死,不让下海,他们就向商人,容不下一个对百姓好的官儿啊!”
“乡亲们有海边的吗?知道赵一伟吗?”柳娘高声问道。
“我知道; 赵老狗最残忍; 西韵村一村子人都让他赶下悬崖,跳海自尽了!”人群中有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是啊,全村的人; 上至八十老辈子,下到襁褓婴儿,没一个活下来!这还只是赵一伟种种残忍恶行中的一桩。这些年来; 赵一伟的官服是百姓的血染红的啊!”柳娘长叹:“大家说,该怎么办?”
“杀了他!杀了他!”人群中顿时响起愤怒的呼声,赵一伟在当地的名声,早就差得和街上的狗屎一样。赵老狗的外号,没有叫错。
“今天,上承天意,下顺民情,我黄柳,替乡亲们做主,杀了他!”柳娘高高举起的手瞬间落下,围观者的心也随着他的手势落下。
肇庆知府赵一伟的性命就此终结,血水喷溅,人头咕噜咕噜滚到一边。
高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尿骚味儿,被塞着嘴巴押在一边马大人也吓得失禁了。
“乡亲们可知,这又是谁?”
“是马面,比阎王还难缠的马面!”人群中也有人呼应。
“是啊,马面,布政使马大人。才来咱们广东半年,生意不许做,打渔不准下海,大姑娘小媳妇儿出门也要被挑剔,就是这个狗官!我们惠州府往年人人都能吃肉穿新衣,今年连饭都吃不起了。几年的积攒,一朝都落回去了。不让我们赚银子,他马大人的船在海上倒是跑得欢!”柳娘呸了一声,问道:“大家伙说,他怎么办?”
“杀了他!杀了他!”
“他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他活!”
“杀了他!”菜市场最不缺的即使烂菜叶子,群起激愤之下,什么东西都往马奎身上砸!石头之类的重物也飞上高台,砸得马奎满头的血。
“应乡亲们的呼声,杀了他!”柳娘再一挥手,马奎的人头也咕噜咕噜滚着去和赵一伟作伴。
解说通俗,干脆利落的砍了两个人之后,百姓的情绪被调到最高处,柳娘双手虚压示意安静,道:“父老乡亲们,当官的不把百姓死活放在眼里,这是官逼民反,咱们是被逼上梁山的!咱们没错!”
“没错!没错!”
“可朝廷不这么想啊!朝廷肯定很咱们杀了当官的,肯定会报复咱们!”
“乡亲们,不要怕!不要慌!还有我在,还有林大人在,我们都陪着大家,有难一起当!肇庆、广州、惠州的卫所和我们站在一起,有士兵保护,朝廷打不到我们。乡亲们,除了朝廷,还有倭寇和海盗,广州香山前几天才遭受了海盗袭击。我们的家园啊,这是我们的根啊!越是困难,咱们约不能放弃!乡亲们,团结起来,谁都不能打到我们。打到贪官,保卫家园!打到贪官,保卫家园!”
柳娘振臂一呼,台下群情响应。
“打到贪官,保卫家园!”台下的人也跟着镇臂高呼,红扑扑的脸蛋上全是热血!
明正典刑杀了马奎和赵一伟后,柳娘吩咐把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高州知府和雷州知府本是打酱油的,如今被人挟持,躲在旁边的马车上全程观看。等百姓们振臂高呼完了,马车才徐徐回转。
等到了布政使衙门,两位知府又被投进了厢房的一间小屋中。
雷州知府牙齿打颤,小声道:“明正典刑啊!”没有人比官员更知道名正言顺的重要性了,若是一般土匪,趁着人多势众杀了官员,也终究是乌合之众,只会受到朝廷的追杀和通缉。可黄柳和林峰不一样,明正典刑,让百姓以为他们才是正确的。没有重新拉草台班子,而是把整个官员体系改造成他们想要的。刚好,两人都是广东省最有威望的官员。肇庆知府资格最老,都不能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