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他的红颜知己,对他知之甚多。”孟嫣然说话憨直,并无讥诮之色。
左思思不怒反笑:“心里还放不下他?”
“人生聚散平常,好则聚,不好则散,强留不得。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做着痴梦,苦了自己。”孟嫣然语声温柔,健康的肌肤在晨光下熠熠生光。
掌中珍鸟叫得更欢,似乎理会主人心情,放声吟咏。
左思思也来调弄珍鸟,柔声道:“听你这么我就放心了。”
“世子妃难道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之人?世子府岂不成了杂耍院,给好事之人多添些茶余饭后的笑谈,南宫懿早就将她踢出局,他对这样的女子一向束手无策。”孟嫣然垂下眼帘,避过左思思直视目光,左思思盛装打扮起来,美艳不可方物,让人不敢平视。她此番打扮坐实了艳妃的名号,南宫烨有得忙了。
孟嫣然盈盈笑着,似感知即将有场好戏登台,小生是南宫烨,花旦是左思思,小生,花旦都已登场,净、丑想必已在某个角落等待。主角上场,剧本却没有。这场戏由他们开始,由他们结束,一切突发状况,皆是剧本的延续。
孟嫣然笑软了,缩成一团,犹如抱团取暖的刺猬,刺猬有刺在身,孟嫣然的那根刺已深深扎进心底。
左思思似乎看怪了孟嫣然的怪诞行径,见怪不怪,净了手,吃过婢女早已准备好的糕点和羹汤,吃食简单,左思思却心满意足。
直到晋王派人来接她,她才停止对孟嫣然的碎碎念,悄声嘱咐婢女看紧世子妃,不得有误。
上元夜,皇城自是热闹非凡,九重城阙华灯闪耀,八方烟火点亮夜空,从宫楼上俯瞰皇城,一卷锦绣江山赫然在眼前展开,皇城一派太平景象,丽影双双,乐坊歌舞不禁,佛寺钟声直入云霄,似也惊惧天家威仪,传到各王孙公子耳中,钟声深沉。
左思思从未登过宫楼,和南宫烨一起接受万民热切的目光。今夜,她站在帷幔后,立在各妃嫔和朝廷命妇之间,心中念想自是不同。
有风,吹过,掀起帷幔一角,恰是这不经意的一角,却让她觑到了宫楼之下的人山人海,鼎沸人声传进双耳。
南宫烨就这么半倚在城楼上,温柔笑着,目光遥视城楼下山呼万岁的万千民众。
天家富贵离她这般近,却与她不相干。
南宫烨蓦然回首,望住光华璀璨的左思思,似要看穿她的心事。左思思躲闪不及,面上温柔荡然无存。
南宫烨似乎朝他招了招手,引得身后命妇一阵窃窃私语。南宫烨之心,只有她知。
她不再看奸计得逞的南宫烨,也不再看夜空中绚烂的烟火,回首,却对上淑妃别有深意的一眼,惊得她喘息不稳,手心攥着冷汗。
一时间宫妃与朝廷命妇对峙,无声无息地掀起惊涛骇浪。
左思思从未见过淑妃,但淑妃眼神之凌厉,恨不得撕碎了她,这样赤裸裸的仇恨摆在面上,毫不掩饰,她做过对不起淑妃之事?一个被关在红轩小筑内的失宠王妃,怎会让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恨之入骨。
解释只有一个——南宫烨。
两个年纪相仿之人,心生爱慕,不是不可能之事。在淑妃未入宫前,也许与南宫烨曾有过交集。
宫闱秘事岂是寻常女子能探听的,更何况她对南宫烨的一大堆情债,嗤之以鼻。
自然,她不会在淑妃面前示弱,她毫无畏惧地迎视貌似端庄娴雅的淑妃,心神坦荡。
她是南宫烨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晋王府的晋王妃,她必须捍卫她在晋王府的第一把交椅。
淑妃笑得妖娆,转首对身边之人低语,似乎方才的暗潮汹涌从未出现,一脸平静,姣美容颜在红色宫纱灯下,千姿百媚,让人怜爱。
淑妃就是这样一种人,让人见了她之后,巴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反观宫楼边的南宫烨,长身玉立,月华倾泻而下,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月光里,俊美得不似凡尘之人。
不似凡人,却有颗凡人之心,有七情六欲,万千情丝。
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左思思有点好奇,她抑制不住地想知道南宫烨和淑妃的过往,但好奇心能杀死左思思。
南宫烨再次回首,目光锁定一脸惊恐、害怕的左思思,眉头紧锁,仿佛在问:“你怎么了?”
左思思被莫名地害怕扼紧咽喉,发不出声,这惊惶似要夺走她那美好年华。她呆立在原地,没有生气。
南宫烨心头一紧,刚要奔过去,皇帝笑吟吟地截住他道:“皇兄和皇嫂真是鹣鲽情深,片刻不离。看来晋王府的流言蜚语不实,皇兄该好好查查。”
“家人多言,有辱圣聪,望陛下恕罪。”南宫烨自知皇帝误解了他俩间的眸光流转,也不再解释,轻轻松松转换话题。
皇帝虚扶一把下拜谢罪的南宫烨,语声淡然:“皇兄多礼了,何罪之有?兄弟之间谈谈家事,妯娌关系也犯天家威严了。”
南宫烨爽朗笑道:“陛下仁慈,民之万福。”
第8章 宁舒郡主
更新时间2013…11…6 6:18:09 字数:2205
年轻帝皇轻咳一声,立马有小内侍为其披上狐裘大氅,原本瘦弱的身子在雪白大氅地辉映下,益发清癯。少帝面有戚色,他大病初愈,苍白的似掺了砒霜,随时都有可能被一点咳嗽击垮八尺身躯。
少帝手扶栏杆,笑盈盈地凝望着九重城阙的太平景象。小内侍寸步不离跟着他,少帝回过身子,满意地叹了一口气:“此番良景,不负父皇临终所托。”
大丞相司马恭如扬眉道:“陛下年轻有朝气,担此大任,不辱众望。”
司马恭如此话一出,各大臣齐齐恭维少帝英明神武,智谋过人。
没人愿意戳破恭维话,住在九重天阙中的俊朗少帝自然也不例外,他牵动唇角,一笑置之。
恍惚里,如云宫女拥着她们入殿就座,南宫烨抓过神游中的左思思,携手入座。
桌案下,南宫烨温暖有力的大手包围了左思思冰凉小手,蓦地心头一暖,左思思痴痴地瞧着南宫烨。
南宫烨莞尔笑道:“王妃,可要让人误会?”
左思思愣头愣脑地应道:“误会什么?”待她抬眸,触到无数道火辣眼神,眼里赤裸裸的笑意,她倏地低头娇羞不已,那一抹嫣红正好让坐在晋王左下角的南阳王世子逮了个正着。
虽长在南国,却如北方女子爽朗的左思思,此刻,有着江南小女子的娇羞之态,南宫烨对方才的一幕甚是满意,他容光焕发,迫得身边之人黯然失色。
左思思觉得背后有道善意的目光,缓缓回头,当下四目交错,千言万语尽在一眼中。
她错愕不已,断然未想到南阳王世子,竟会鲁莽地带着出身歌坊的美姬,光明正大地在九华殿招摇。
不多时,大家审研的目光从左思思身上移到南阳王世子那一桌。
宫宴还刚开始,殿内早已热闹如市,不知是因过节还是别的什么。
少帝端坐在御案后,琼浆玉液,珍馐美馔,一一盛放在御桌上。少帝轻啜一杯美酒,专心地欣赏歌舞美人,朦胧轻纱下玲珑曲线在红烛辉映下,有着致命的诱惑。
居中一人气度雍华,翩翩似仙子,脸上虽蒙着碧色纱巾,一双流光四转的媚眼却有着刻骨铭心地震撼,她有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明眸。
殿里喧哗静止,所有人都凝视着殿中央的这名舞姬,如此动人,如此脱俗的女子,实乃尤物中的尤物。
舞姬似乎很享受众人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目光越炽热,舞得越媚人。那名舞姬旋转,旋转,不停地旋转,碧色纱巾飞起,众人的眼神也飞起,飞到南宫烨手中酒盏,碧色纱巾刚好覆在酒盏上,再回看舞姬,舞姬已盈盈舞到南宫烨和左思思桌案前,南宫烨面无表情地递还纱巾,也看清了她的脸,握酒的手一时不稳,温热的酒撒在衣襟上,泅湿了绛紫色长袍,缀玉冠缨一下下晃动着,美人不言不语,瞬也不瞬地盯着南宫烨,却风情万种。
南宫烨锁定碧纱美人,怔忡出神,御前失仪,大不敬。
这些都被年轻帝皇一笑带过:“晋王身边总是美人如云,皇嫂你可要看紧了。少年时,晋王是名满皇城的第一风流王爷。他有种翻江倒海的本事,自从皇兄娶了皇嫂,皇城差点变成少女的泪海。”
“红粉佳人,自古英雄多求之。陛下是要妾身碎花碾打俏郎君么?”左思思仰脸而笑,好似方才的一幕是一出临时闹剧,不在她的生活轨迹之上。
少帝目光一闪,晋王妃如此识大体,懂分寸,处处为晋王留情,心下对艳丽过人的晋王妃存了几分好感。少帝和左思思谈笑晏晏,缓和了殿中窒闷气氛,也唤回了遥想中的晋王,晋王似笑非笑,“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语声落地,众人微笑,看他倜傥谦谦,风流俊雅,却这般知足常乐,对晋王妃敬爱有加,暗自羡慕两人伉俪情深,不离不弃。
左思思满意一笑,脸颊再次飞红,若不是前有天家威仪,后有六宫妃嫔、亲王贵胄之流,南宫烨早已拥她入怀。
只是,灯光下,两人心思各自洞明。
晋王妃执着酒盏,广袖遮脸,仰头一饮而尽。晋王醉眼笑看晋王妃,好似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少帝话锋一转:“诸位爱卿可曾猜出此人是谁。”少帝手指着绝色丽人,丽人初绽一丝笑容,如兰蔻绽放,琼华美玉。
瑞亲王彻底恍然,但终究一句话脱口而出:“宁舒郡主。”
宁舒郡主,常山王嫡女。
泰康六年,常山王和侍从在城外紫竹林纵马驰骋,意兴正好时,此马却狂性大发,箭一般窜入紫竹林深处,跃入断崖,马毁人亡。
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时还是太后的萧氏乍闻噩耗还不信,直至亲眼见到常山王血肉模糊的尸体时,她才信了。
太后萧氏一夜间哭瞎了双眼,无泪可流,无需再流?
宫中奇人萧太后连夜搬出宫殿,迁入行宫,虔心礼佛,为她那可怜的幼子广积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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