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是炎华; 护送世子回了膳堂; 立马调头去办世子先前交待的事儿了。
桌上美味佳肴的确已然摆布完全; 苏鸾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伺候在侧的两个布菜丫鬟; 总觉得那丫鬟神色都有些复杂。
顺着苏鸾的视线,陆锦珩也瞥了眼那俩丫鬟; 既而吩咐道“去门外守着吧。”
两个丫鬟行过礼后退了出去; 而后在门外; 年纪小的那个丫鬟对着另一个稍大些的窃窃道“你看到了吗; 方才世子进屋时笑了……明明出门时还是一脸的艴然不悦。”前后才一刻而已啊。
稍大些的那个丫鬟不由得失笑,咬耳小声调侃道“这位苏姑娘好本事。”
年纪小那丫鬟眼中一怔,“你是说世子对苏姑娘……”
“嘘——”许是那丫头声音有些大了,稍大些的这个便竖指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一皱说道“不可再妄议世子的私事了,只管好生伺候着这位苏姑娘。”
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成为锦园的另一位主子呢?
门外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聊的热闹,桌前的两人却好似在比谁更沉得住气。
“为何不吃?”陆锦珩想起先前丫鬟说,苏鸾早饭用的不少。可为何他在时,她总是这般矜束。
“呃——”拖了个腔儿,苏鸾心道陆锦珩不动筷子,她怎么敢先动?但这话却不便说出口来。顿了一瞬,苏鸾便道“臣女还不饿,不然先帮世子换药吧?”
说这话时,苏鸾的视线自然的落到了陆锦珩的左臂上。想着昨晚发生情况时她正浑浑噩噩刚醒来,有些分不清梦境现实,只顾着敷药包扎,也没仔细看那道口子到底划了多长。
然而方袖宽大,将陆锦珩的手腕罩得严严实实。隔着袖子苏鸾也看不出来什么,只眉心不自知的微微蹙起。
陆锦珩的视线扫过自己的手,复又落回苏鸾的一张粉脸上。她这个眼神,是发自真心的关切。
“愧疚了?”陆锦珩不错眼珠儿的凝着苏鸾,戏谑了句。
这没来由的一句,令苏鸾眼神慌乱了下,既而想到今早便想对陆锦珩道谢的,便起身颔首郑重道“世子大恩大德,臣女永生难忘。”
“永生难忘?”陆锦珩抓了个字眼,意味深长的重复了遍。眼神玩味的审视着苏鸾“前后我也算救了你几回,怎么之前不见你如此感恩?”
“之前……”苏鸾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老实说了心里话“之前臣女一见世子就心生畏怯,纵是心下感恩,嘴上也说不出这些谄媚之辞。”
“本世子此前可有斥责过,或是处罚过你?”
“没。”苏鸾忙摇摇头。
“那你为何怕我?”陆锦珩一脸严毅,问的认真。
苏鸾心下默默答了句自然是书中的你杀人不眨眼啊!帮原主报仇处置掉的那些人暂且不论是否全部该杀,就说宫中的暗战。你一会儿帮着二皇子去削太子的羽翼,一会儿又帮着太子去夺二皇子的兵权。
杀得不可开交的是他俩,坐收渔人之利的是你。倒戈来倒戈去,最后他俩都斗成秃毛儿的鸡了,才发现你是自己一派的!
饶是心下这般腹诽,苏鸾嘴上却是一个字儿也不敢说的。只是觉得自己好似无意间说错了话,眼下只得再去圆“世子声威素着,素来以德服人,臣女对您的‘畏’仅是‘敬畏’,并非‘畏怕’。”
苏鸾本以为自己这话圆的尚算漂亮,可陆锦珩却是被她逗笑了,“以德服人?你该问问这些年被斩于本世子剑下的人,可是这般想的?”
暗暗吸了口凉气儿,苏鸾方意识到‘以德服人’这四个字,用在陆锦珩身上,简直就是明着讥刺。所幸陆锦珩没有动怒的意思,只是觉得好笑。
想了想,苏鸾又道“自古小人畏威不畏德。世子认定那些人该死,那他们定是做了不可饶恕之事,唯有以命相偿,方可赎罪。”拍马屁这种事要么别屑做,做了就得曲意逢迎到底,不然成笑话的还是自己。
见苏鸾伶牙俐齿,每句质疑都接的漂亮……且违心。陆锦珩终是打算放她一马,不再言语逗弄。便道“去拿药箱吧。”
“是。”苏鸾眸中一亮,如获大赦。既而起身去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今早水琴便备存于此的药匣子。
于柜前捊顺着要用的棉布条,苏鸾转眼看到陆锦珩也往这处来,他在柜旁的罗汉榻落了坐。
苏鸾收回视线,微微垂头整理手中的东西。心道这人眼下待她是好,但他毕竟是陆锦珩,书中最阴晴难测的主儿。更何况他未来还会牵扯进朝堂的夺位之争,与他走的过近了,必是祸大于福。
陆锦珩既已开了口,苏鸾便想着这次随他进宫在所难免。只是待进宫的事了结了,她便要同陆锦珩断了联系。
好在她如今得知原主救过陆锦珩,算是相互施恩,便也相互不图报了。不然就凭着这几回的恩情,怕也要一辈子扯不清了。
整理好东西,苏鸾抱着它们去到罗汉榻前,与陆锦珩隔着榻案而坐。陆锦珩将胳膊自然的搭在方案上,苏鸾双手为他撩起袖子,露出昨晚她匆匆包扎的那根白棉布条。
轻解开结扣,苏鸾见那伤口又有渗血,忙取过一块干净的棉布去擦拭。心忖着大半日过去了,伤口早该有凝结之相,显然是因着陆锦珩在外时用了力,才令得伤口无法结愈。
“是不是很疼?”苏鸾怯生生的抬眸看陆锦珩一眼,意带惭仄。
陆锦珩倒是面色无波,好似那伤口根本不是在他身上一样,只平淡的反问一句“那你可有止疼的法子?”
“没……没有。”苏鸾应完这句,方意识到自己先前是说了一句废话。立马一抹羞色浮上了腮,将那桃粉的胭脂熏成了海棠红。
而陆锦珩看着她的眼神,也似微微起了变化 ,好似带着一丝欣赏。
欣赏她的尴尬?
苏鸾忙将头低下去,只专心处理伤口,打算不再多嘴。
清理干净伤口周边的溢血,苏鸾才将那伤口看了个真切。竟有一掌之长,且近寸深!陆锦珩不是尤擅舞刀弄剑么?挥向旁人的刀尚且有把握,怎么割向自己的刀反倒失了分寸 ?
苏鸾停了手下的动作,抬头看着陆锦珩“是臣女昨晚疏忽,未看清世子这伤口如此之深。这样的伤,世子该唤府上大夫过来。”
“你是想让我为你负伤之事,张扬的府上人尽皆知?”陆锦珩一错不错的睨着苏鸾,直将她看的又低下头去,继续为他上药包扎。
如今隔壁的吴侧妃显然已对苏鸾起了兴趣,不然灵荷这颗棋子不会在苏鸾面前暴露。既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虽然他也不信那个女人能搞出什么高明花样儿。
第33章
陆锦珩的手臂搭在眼前的榻案上; 手掌朝案面儿扣着。那道依旧呈色鲜艳的剑伤; 自他的小臂外侧直划向内侧。
为陆锦珩敷完外侧的部分后; 苏鸾轻轻转了转他的手臂。而陆锦珩却好似无心配合,苏鸾的手甫一松开,他的手臂立马又恢复了先前的姿势。
若眼前是旁的什么人; 苏鸾定要开口提点上一句; 可眼前的人是陆锦珩。手里动作滞了一瞬,苏鸾将自己的左手垫在陆锦珩的小臂下; 给他固定着; 右手则取了嵌金丝的珐琅小瓷瓶子缓缓倾倒,将药粉撒在内侧的伤口上。
待药粉撒布完,苏鸾便打算抽回手来帮他包扎布条。而就在苏鸾的左手往外抽时; 之前松松搭在她手臂上的陆锦珩的左手,蓦地捉住了她!
“世子……”苏鸾想要逃脱,低头却见那只手青筋隆结; 微微发颤。
怕太过用力抽会扯裂陆锦珩的伤口; 苏鸾抬头欲给他个警告; 却在对上陆锦珩的脸后; 怔住了。她眼中的羞愤与诧然; 也渐渐被一种复杂情绪取代。
陆锦珩的脸上没有她以为的笑意,他低头敛眉; 狭长的双眸紧阖……苏鸾恍然意识到他只是因为疼才握住她; 而并非轻薄于她。
缓了缓; 苏鸾蓦地想起这药她头几日也曾用过。
那时她因着被掳时中了迷雾; 为保清醒而拿碎瓷片儿划破掌心。被救回郡王府后,大夫给她留下了这瓶药,用时她亦印象深刻。只是当时尚有更大的苦楚,所以回头那感受苏鸾便也忘了。
这药初洒上时,只觉微微泛凉,可过上一会儿那药粉顺着伤口渐渐渗入皮里,突然便有如钻心般的疼!
既知原由,苏鸾也不敢再恼,只将脸侧向一旁,由着陆锦珩握紧。
那只手大而修长,将苏鸾的整个小臂紧紧把攥。隔着薄薄的罗绸春衫,陆锦珩掌心的温度渐渐传到苏鸾的手臂上来。
饶是于心下反复告诫着自己,他只是因着太疼才会如此!可苏鸾那张小脸儿,还是情不自禁的泛起一抹羞赧之色。
明明该是气的,偏生眼下事出有因,又气他不得。
沉了一会儿,苏鸾意识到那只手上的力道松了许多,她便将脸转回去,恰巧撞进陆锦珩那双阴郁慑人的黑瞳里。
陆锦珩眼神幽沉,嘴角却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只是很快便被他掩下,未令对面的人察觉。
“吓到你了?”他声音难得的温柔清越。
苏鸾违心的摇了摇头,既而将视线下游,落在陆锦珩的那只手上。白皙清癯,骨节分明,精致的好似画中谪仙握玉笛的那只手……
然而此刻这只手为何还不知耻的握着她?明明都不疼了能插科打诨了不是么!
苏鸾垂着眼帘儿,故而看不到这会儿陆锦珩脸上明媚的笑容。当她抬起眼皮子时,那笑容也不着痕迹的被掩了下去。
在苏鸾的眼神提点下,那只手终是将她松开,而后陆锦珩轻道一声:“包扎吧。”
苏鸾则敛了面上隐隐的忿色,取过棉布条缠在陆锦珩的手臂上,最后又打了个结。
“谢谢。”边将袖子抻开,陆锦珩随口说了句。
谢……谢?这两个字从陆锦珩的嘴里说出,苏鸾怎么听怎么别扭。但片刻后她还是想起了些更为实际的,便先作谦虚道:“世子的伤本就是为了臣女才受的,故而臣女本不该担这个‘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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