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被灭口断了气的。
一切如陆锦珩所料。
“世子; 画像已经画好了。”炎华捧着两幅画像回来,呈给陆锦珩过目。
陆锦珩坐在二楼的大堂; 仔细看着桌上的两幅画像; 剑眉微锁; 似有所思。
这是擅长刑事的画师,依据两个船夫描述,将那两位‘豪客’具象到了纸上。两个皆为年轻人,及冠; 一个嘴角上有绿豆大的黑痣,一个蓄着夸张的八字胡。
见世子竟盯着这二人画像看了如此之久,炎华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世子; 这二人面征如此明显; 单凭豆大的痣和八字胡; 张贴出去便极易被认出。”那世子还愁什么呢?
唇角微微勾起; 陆锦珩微锁的眉心终是舒展开; 带着丝戏谑的侧目看炎华。
“世子……可是有何不妥?”炎华一看陆锦珩这表情,就知道定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我大周之人,素不喜蓄八字胡。这二人的面征如此浮夸出挑,你认为他们的主子当真会找这样的人来行动?”
一语惊醒梦中人,炎华的双眼顿时如醍醐灌顶般清明!
“世子,属下这便让画师重画!”匆匆收了桌上两张纸,炎华转身欲走。刚转过身去倏尔又想起什么,退回来请示道:“世子,是否让画师直接多画几份,拿下去给人临摹,于城中大街小巷张贴通缉?”
“不需要,只临摹四张便可。”陆锦珩随意道,神态中透着笃定。
炎华不解,皱了皱眉:“为何是四张?”
“送去四个城门。”
“可是世子,他们的暗杀计划未能成功,八成眼下正躲于哪座院子里门也不出,未必会出城啊。”
“炎华,你可狩过猎?”
“狩过!”炎华眼中顿时冒光,京中没有哪个男儿不喜欢狩猎。
“追捕野兽时,若遇到野兽躲进洞穴,你当如何?”陆锦珩摆弄着桌上的一只青花瓷茶杯,饶有兴致。
炎华不假思索便道:“若是土洞就以刀剑挖开!若是石洞就以二踢脚炸开!”
陆锦珩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抬眼看炎华,带着一丝不屑:“你就不能扔个□□进去,将野兽驱出来?”
炎华挠头,一边觉得世子高见,一边又觉得受宠若惊。他跟随世子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能你来我往的对上这么多句话。
说起来,世子自从有了苏姑娘,好像身上的烟火气也有了一些。不似过去那个冷傲孤清,能用一个字说话,就绝不浪费口舌说第二个字的世子爷。
见世子这会儿心情好,炎华便也不再费神揣测,径直请求世子明示:“那不知这个□□要如何放?”
“将我雨夜游船,并彻夜未归的消息散播出去,就说至今尚未找到人。”
炎华一怔:“世子,此消息若是放出去,圣上必然心急如焚,届时宫内宫外都会大乱!他们定会纷纷猜测您……”
陆锦珩瞟炎华一眼,无所谓道:“猜测我遭遇不测?嗯,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
顿了顿,炎华好似想通了一些。
世子所谓的□□,便是让大家以为他昨夜果真着了那些人的道儿,遇难了?
“是,属下这便命令下去!”炎华告过礼后转身退下。
又吩咐了侍卫几桩带话的小事儿,陆锦珩便回了阁楼。时已至过午,苏鸾又该吃点儿东西服药了。
为防外人打扰,陆锦珩干脆又重金将淞阳楼包了两日。
因着昨夜的雨,道路泥泞难行,这里本也不会有太多客人来。小二一脸欣然的答应,并轰走了白日来做工的其它杂人,只留下一个厨子,专门给陆锦珩他们做饭。
回房时,陆锦珩轻叩了三下门。他知道苏鸾睡的浅,定能听到。
“谁?”果然很快便传出苏鸾倦怠恹恹,却又娇滴滴的声音。
“我。”
撑起身子斜靠在床上的苏鸾无语了片刻。心想她虽不喜与陆锦珩共处一屋,但毕竟也共处了一夜了。这会儿陆锦珩又装的哪门子君子?还敲门……
“进来吧。”
陆锦珩推门而入,见苏鸾已经穿戴严整的坐在床上。背靠着床柱,下半身盖着被子。
“咳咳咳——”苏鸾软拳虚握着抵在唇畔,咳嗽了几声。她有些懊恼,明明不想在陆锦珩面前显出一副娇气的病容,偏偏他一来就咳嗽,明明之前都没咳嗽过。
陆锦珩并了几步上前,路过桌子时端了杯清水给苏鸾。
苏鸾伸手去接,陆锦珩却并不撒手,他缓缓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亲手去喂她。
杯沿触在苏鸾的唇瓣上,她有些抗拒的闭着唇,以手推开后才道:“陆锦珩,你别把我当废人,我还没到水都靠人喂的地步。”
陆锦珩唇边笑意淡噙,趁着苏鸾开口说话又将杯子塞进她的嘴里,迫得苏鸾只得咽下。
苏鸾被迫喝水,不禁微微皱眉。陆锦珩边喂边道:“我没把你当废人,只是把你当心爱之人。这世上废人多了去,我岂有闲暇逐个去喂?”
“你!”猝不及防的又被调戏了一把,苏鸾无言以对,有苦难言。
陆锦珩将杯子放到床旁的小方几上,漫不经心的问道:“可有想吃的东西?我让厨房去做。”
苏鸾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本想说熬点儿清粥便好,旋即想起今晨吃的那碗难吃至极的夹生米粥,连忙道:“清淡一些的,只要不是清粥就行!”
陆锦珩原本还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蓦地黑了黑。凭生第一次下厨,居然未能换来她的感恩。
罢了。
“嗯。”陆锦珩声音沉闷的应了声,起身出去吩咐。
苏鸾察觉到陆锦珩面上的变化,却是想不出自己哪里又开罪了他。心想这人怎么老是阴晴不定的?
明明她才是有病的那个。
第99章
没多会儿; 陆锦珩便端着食案回了屋。因着都是些清淡的小菜; 吩咐下去后厨子做的也极快。
看着陆锦珩亲自端食案的样子,苏鸾总觉得画风有些清奇。不过也是; 淞阳楼里没个丫鬟,不管侍卫还是小二; 皆是男丁,自然不便进屋。
将食案放到床畔的小方几上,陆锦珩先端了碗粥给苏鸾。
“先吃这个养养胃。”
苏鸾接过碗来,不安的看了看那米粥。看起来倒是米粒烂熟的样子; 她吃了一勺; 果然懦软好咽。
当即便满意的露了个笑脸儿:“小二长进了。”
陆锦珩正给她夹小菜欲往勺中放,手在半空顿了顿,脸有些黑。最后还是将小菜放进苏鸾的勺子里。
就着小菜吃,粥就更有味道了。
吃了满满一碗,苏鸾已是觉得身上有了力气。陆锦珩拿来药时; 她也不再嫌苦; 一饮而尽。
苏鸾开心的将空碗放回小方几上; 抬眼满怀期待的看陆锦珩:“药吃完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坐在床沿上的陆锦珩; 嘴角微微荡开个笑意:“计划有变; 今日不回了,你得陪我在此小住两日。”
“你……你说什么!”苏鸾双眼圆瞪; 说不上是气还是吓。
陆锦珩不欲给苏鸾讲有人想要暗害他的事; 怕吓到她。故而只笑眯眯的伸手帮苏鸾将略显凌乱的碎发撩去耳后:“放心; 我已命人给你爹娘带信儿了。他们不会担心。”
呵呵,苏鸾心下冷笑。毕竟她不敢真的笑出声来。陆锦珩脸上挂着笑,可在苏鸾看来那笑眼却是阴仄仄的。
他对自己的名声也太自信了吧?他凭什么以为他命人去带信儿,苏道北和秦氏就能不担心了?
只怕是更加的提心吊胆吧。
“怎么,才一晚不回苏家,就想家了?”陆锦珩玩味的凝着苏鸾,又逗弄道:“当初在我郡王府住了半月,不也好好的?”
苏鸾心中不满,但也不欲接陆锦珩这话头,不想他在这种已然过去的事上扯起轱辘来。
只满心急切的问道:“这到底是为何?”陆锦珩也不是个随便出尔反尔的人,明明今晨还说送她回家。
“为了让你陪我演一出戏。”陆锦珩面色无波。
“什么戏?”
“失踪。”
“啊?”苏鸾懵了。不过随后想想今早偷听来的那些,她也多少猜到了几分。
八成陆锦珩是想要将计就计,让暗害他的人以为他昨晚真的随着船一起沉湖了。那么对方激动之下,就有可能露出破绽。
思及此,苏鸾有些理解陆锦珩不想让她露面。毕竟她是陪着陆锦珩一起上的船,若她回了苏家,这出戏也就露馅了。
她不情愿的抬眼看看陆锦珩,见他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之后也只得点点头,应道:“好。”
苏鸾这举动倒是令陆锦珩颇为意外,毕竟他不知她偷听到了那些。在他眼里,苏鸾是并不知昨晚遭人下化骨散,遭人凿船暗害的。
那么苏鸾为何会如此通情达理好说话?
陆锦珩微微低了低脑袋与苏鸾持平,好奇的贴近看着她,眼中还夹带几分期冀:“苏鸾,你莫不是也舍不得与我分开?”
苏鸾一下变了脸色,怒容满满:“陆锦珩,我好心帮你作这一出戏,不求你感谢,只求你别恩将仇报再欺负我。你可办得道?”
“我何时欺负过你?昨夜你都一动不能动了,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呀。”陆锦珩直觉得自己冤枉。
“可昨晚那样也算欺负!”明明是气的,可一提昨晚苏鸾不知不觉又红了脸颊。想不到就这么草率的与人同床共枕了。
“搂你睡觉就是欺负了?”陆锦珩佯作不解的皱了皱眉:“那天底下的男人岂不成都欺负自己媳妇了?”
这偷换概念的言辞苏鸾委实是来气,驳斥道:“人家那是拜过堂成过亲的,自然合情合理!”
“呵,”陆锦珩笑笑,“原来你是想跟我拜堂啊,好,回去挑个黄道吉日……”
“陆锦珩!”苏鸾抽出一只软枕朝着陆锦珩砸了过去,却被他一手接下。
陆锦珩看了看送到他手中的软枕,不正经的笑问:“这是催我赶紧上床睡觉的意思?”
苏鸾实在没话可说,身子向下一滑,直接滑进了被窝里,连头也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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