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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宁汐发觉自己比起往日精神了许多,便叫峨蕊扶她出去晒晒太阳,翠螺等人搬来一张榻放在院子里的桃树下,那里既晒得到太阳也不至于太热。
涟依着了一件湖水绿的绣衫罗裙,倒是将人衬得精神了些,宁汐走到树下,不急着坐下,反而问道:“我记得这树是当年我刚嫁来时种的,过了这些年长大了不少呢。”
说完就扶着峨蕊的手坐了下来,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女子,宁汐心中有些苦涩,看向茗眉,她是这四人中唯一嫁了人的,夫家是她陪嫁庄子的管事,茗眉平常都在打理庄子上的事务,回府的时间并不多。
“今儿个怎么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茗眉走到宁汐面前,低着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庄子上的瓜果成熟了,奴婢便送了些过来给夫人尝尝鲜。”
宁汐点点头,又看向其余三人,见三人的脸都跟个苦瓜似得,打趣道:“你们这是吃了黄连吗,怎么一个个都苦着张脸。”
峨蕊是四人中年龄最大的,也是最成熟的,听宁汐这样一说,忙扬起嘴角,故作轻松道:“奴婢们是见茗眉偏心才不高兴的,虽说是朝夕相处的姐妹,但在茗眉心中果然奴婢们还是比不上夫人。”
说完晒青、茗眉两人忙附和,将氛围炒热了些,唯独翠螺仍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宁汐皱着眉头看向她。峨蕊见状扯了扯翠螺的衣袖,见翠螺没有反应,又狠狠捏了她一把,谁知翠螺却一把甩开峨蕊,不顾峨蕊拼命地向她眼神,大喊道:“我受不了了,你们心里明明很难过,你们明明知道夫人她,她。。。”说到这儿翠螺一顿,“为何你们还要作出这幅轻松的模样,我没有你们那么冷静,我做不到强颜欢笑,我只知道我不想夫人离开,不想夫人离开我们。”
说完,其余三人面上笑容都凝结住了,半晌,脸上的笑容尽数剥落,看着她们四人,宁汐叹了口气,叫四人围到自己身边来,淡淡说道:“我知道叫你们不要为我的离去而伤心是在强人所难,但是答应我,等我走了后,痛快的哭一场,便去过自己的日子吧,你们也跟了我二十余载,我什么也没为你们做过,还害你们为我蹉跎了岁月,最后我也没什么能留给你们的,那些嫁妆一半留给我英国公府的两位堂姐,剩下的一半你们四个分了罢,至少够你们下半辈子生活了。”
四人跪了下来,脸上带着泪痕。
“夫人千万别这样说,一直以来夫人都从未将奴婢四人当下人看待,待奴婢们如姐妹,能跟着夫人,是奴婢们的福气。”
宁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好了,你们且去忙你们的,让我一个人待待。”
“夫人,让奴婢们陪着你吧,不要赶我们离开。”翠螺跪着向前移了几步,拉住宁汐的手。
宁汐抽出手拍了拍翠螺的手,柔声道:“下去罢,我想一个人待待。”
“那奴婢去请侯爷过来。”
宁汐摇摇头,对他她已无所求。
这次翠螺却是不依,哀切地说:“明明您还在乎侯爷,为何就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为何就是不愿放过自己,让自己幸福。”说完就站起来跑了出去。
“翠螺!”其他三人担心大喊了一声,峨蕊不安地看着宁汐,眼带局促:“奴婢这就去拦下她。”
涟依却低低叹了口气,摆摆手:“任她去吧,你们三人也下去罢,让我一个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许是最后一眼了。”
闻言,三人又是红了眼眶,却是依言退了下去,站到院门口,远远看着宁汐。
宁汐看了眼一直蹲在自己身边的小狗,伸手摸摸它的头,你是来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的吗?接着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今天天气还真好,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就像多年前见到的那个笑容般,能轻易的驱除阴霾,但那时的她并不知道,阳光晒多了,会害怕回到阴霾中。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慢慢地,她陷入了黑暗中,在失去意识之前,她似乎听到了舒恒的声音,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她想,若能重活一次,她绝不会恋上那抹阳光。
☆、第2章 郡主归来
长公主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精美的马车徐徐驶了出来,自从长公主去世后就未曾打开过的大门突然开启,自是引得过往人的注目,再细想一下,今日是英国公的寿辰,便明白了其中缘故,想是传言中孤傲冷清的平乐郡主要去为自己祖父祝寿。
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慢慢行驶着,里面的人悄悄撩开马车旁的小帘子,注视着车外的一切,若是有人向马车望一眼便会发现撩开帘子的人正是颇受外界揣测的平乐郡主——宁汐。
在峨蕊的提醒下,宁汐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车帘,自她醒来也有半个多月,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十三岁,回到了十五年前,可是眼前的一幕幕又都在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老天真的给了她一个重来的机会,看来老天爷还是怜惜她的,给她一个机会去弥补前世所做错的种种。
上世她没有参加祖父的寿宴,这世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而且她还有另一个目的,只是多年未回去过,心中还是忐忑的,加上怕身边丫鬟在英国公府惹出什么乱子,便只带了峨蕊晒青二人。
长公主府本就离英国公府不远,很快宁汐就到了英国公府,宁汐下车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悬挂在门口的牌匾,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自己已经有十余年未踏足此地。
前世,她虽是英国公府的嫡孙女,但因其母长公主的身份,她极少踏足英国公府,后来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不久也随之去了,唯留她孤身一人,本来英国公是要接她回去住的,但因她十分不喜自己的继祖母,便没有答应英国公的提议,那年,她年仅八岁,因此在嫁入永昌侯府前,她都独自一人住在长公主府,英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偶尔会来看看她,可她一向体弱极少出门,也不善与人交往,不知怎么就落得个孤僻清傲的名号。
现在想来,正是因为自己当时的性子才会让欧阳玲有机可乘吧。
看到长公主府的马车,英国公世子夫人许氏有些惊讶,自己这位侄女之前几年都只是叫人送份礼物过来,从不曾亲自来参加过寿宴,心中虽是这样想着,但还是忙带着丫鬟嬷嬷迎了上去,毕竟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汐儿,快来让大伯母看看,不过一些日子未见,可漂亮了不少。”
许氏的话没有半分疏离,倒是让宁汐放心了不少,她还真怕英国公府的亲人将她当做客人般对待。
“大伯母,是宁汐不孝许久未曾上门探望,祖父的身体可安康?”世子是宁汐父亲的同胞大哥,所以在他们面前,宁汐不愿以郡主自居。
“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平乐郡主吗,这么多年都未曾踏进过英国公府半步,怎么今个儿知道回来了。”
尖锐的声音从许氏背后传来,宁汐微微垂眸,这个声音她自是熟悉的,除了英国公府里那个争强好胜,样样都要拔尖的三夫人还能有谁。
因小秦氏的话,众人皆将眼神放到了宁汐身上,有些个大胆的夫人已经在窃窃私语。许氏眼中闪过些许不悦,小秦氏仗着自己是老夫人的侄女,作风越发大胆了,平时爱与自己对着干也就算了,今日竟然在府门口就给自家的嫡孙小姐没脸,她不知道这也是在丢英国公府的脸面吗。
“汐儿一向体弱,常年在府中静养,这才极少回府来,但每年长公主府都会送来不少东西,那难道不是汐儿的孝心?对了,三弟妹今日早上用的燕窝还是长公主府铺子上的管事送来的呢,三弟妹可莫和汐儿说笑,她一向脸皮薄。”
闻言,小秦氏脸色微变,勉强笑了几声,说是与宁汐说笑,便离开去招待其他客人了,宁汐嘴角含笑,她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位大伯母是这般能说会道。
许氏拍拍宁汐的手,示意她不要在意,宁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见宁汐似乎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招来身边的嬷嬷,道:“这是于嬷嬷,我现在走不开,便叫她陪你去寻你的两位姐姐,她们会带你去见祖父的。”
宁汐点点头,跟着于嬷嬷走进了英国公府。
宁汐对英国公府的印象已有些模糊,一路上便走得有些缓慢,想要将英国公府的景色牢牢印在自己脑子里。
于嬷嬷却以为宁汐是多年未来英国公府,心中有些紧张,便宽慰道:“三小姐不必担心,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好的,你们虽多年未见,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姐妹,见了面自会熟络起来。”
宁汐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并不担心,前世她虽未再踏入英国公府,但嫁入侯府后反而与同样已成人妇的两位堂姐有了交集,虽不算亲密,但她们的性子她多少还是摸得清的。
很快,于嬷嬷就带着宁汐进了后院,远远便看见身着鹅黄色百褶裙的宁妩和身着月牙色百合裙的宁妙在水榭中招待各家小姐。
宁妩和宁妙两人皆是许氏所出,英国公世子只娶了许氏一人,身边并无姬妾,只有两个通房,但皆无所出,除去宁妩二人,许氏还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宁桦已有十九,已经定下了杨侍郎家的嫡女,而次子宁尧比宁汐还小上几岁。
宁汐踏进水榭中,原本喧嚣的气氛安静了几分,众人皆悄悄打量着她,暗里猜想这是哪家小姐,宁汐也不觉得不适,她从不参加这种宴会,这些小姐会对她好奇也是在情理之中,宁妙本也有些迷惘,可突然眼睛一亮再看了宁汐身旁的于嬷嬷一眼,见其对自己点了点头,便更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绕过众人,走到宁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