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憨却是硬气,“好!果真的是我赵老憨的闺女!那样的人家,咱不过了!”
秋娘似乎还没有回转过来,想劝自家闺女多想想,那话怎么都出不了口,只泪水涟涟。
春丫既然已经决定,此时倒是淡然许多,“爹,娘,你们养育我一番,却不能因我让你们抬不起头来,你也瞧见了,这样不仁不义的人家,真的嫁进去,不仅搭了我进去,你们以后估摸都会被连累。
咱穷是穷一点,谁又能穷一辈子,即便一辈子,我也认了。苦点累点什么的,我都不怕,我只怕你们为难,我也怕窝窝囊囊受一辈子的气。”
她说完这番话,秋娘便不哭了。
擦干净眼角,抚摸春丫的头发,“对,咱不受这气,好好待家里,爹娘在就能养你一辈子。”
“再不行,咱搬走,总能寻到好人家,什么都不如你们来得重要。”
满意看着这样一家人,突然很是羡慕。
秋娘又把小虎子提溜过来,让他保证一番,以后不管如何,都会顾着春丫。
倒是让春丫笑了起来,“娘,我又不是没有手脚,我们不搬走,凭什么!我们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要走,也不是我们走是不是?”
赵老憨也拍板,“对!咱腰板不能塌。”
相互鼓气一番,接下来,就是如何退的问题了。
秋娘感慨,“要下晌的时候,要退也就退了,这时候退,倒是有些麻烦起来。”
满意不认同,她已经明白了春丫的意思,道:“婶子,这不一样,白日里要退,外人看着,似被逼的没有法子退,是朱家,退咱的亲,现在他们说不退了,他们要赔礼,咱不接受,咱退他的亲,这里头区别可大。”
“就是,凭啥退咱的亲!”
春丫又说了朱财的话。
赵老憨一拳砸在桌上,“这是柿子捡软的捏,幸亏闺女你想明白了,这白日里丢尽了脸面,想着你怕退亲,一顿饭没吃完就找来了,要我们先去服低就小,这外人看来,我赵家是不是心亏啊!”
“爹,我说明日去,是想着明日去退亲,满意说不急,退也要退得漂漂亮亮的。”春丫道。
“自然不去,我倒是要等他们过来赔礼,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没有掣肘的赵老憨,完全放开了。
又让小虎子出门,“叫你大伯跟三叔过来,让你三叔一定来,别整日就知道琢磨他那些东西!”
满意便告辞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这大半日的事情也实在是出乎意料,赵老憨一家此时也乱一团。
满意心里疑云重重,为何一直好好的都要成亲了,赵家也同意今年就出门,不可能就因为一点鸡蛋糕跟冬瓜糖就闹成这样吧?谁也不会拿自己儿女亲事下这么大的赌注是不是?
除非……
想到一种可能,满意有些不敢相信。
而赵老憨都知道朱家抠门,却舍得花五十两买一种糖的方子,他们怎么会舍得这样花五十两,这还不是第一次,朱财晚上的时候,分明就是过来要秋娘去做那个糖的,而且不放心一再嘱咐,当真的就是他们想的那样是为了拿捏?
这个糖,对于他们,有那么重要吗?
满意在这村道走着,心里头的疑问怎么都压不下去,自己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怎么都连不到一块。
“啪——”一块什么东西掉在自己跟前。
满意也不当回事,树上掉些什么也是正常,继续往前,却发现她走一步,有东西就跟着她似的一下下啪嗒啪嗒扔下来。
站定,“谁在捣鬼!给我出来!”
一声口哨响起,有个瘦高的影子从树上跳了下来,笑嘻嘻的,“果真是我妹子,这胆子就跟别的小姑娘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会吓得跑呢。”
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是田鼠,又是谁?
满意正要说话,田鼠却闷哼一句,“只这心怎就这么硬呢,好容易都出来了,老头眼睛都望瞎了,这怎么就不想着回去瞧一瞧呢!”
语气之中的埋怨很是明显。
满意原就有这个打算,但今日事情实在太多,赵家退亲的事情又太出乎意料,但田鼠在这里头也出了大力,她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于是,把今日木大师走后的事情好好说了一遍,“我本想下晌回家看爷爷,可这事情突然,如果真的是鸡蛋糕跟冬瓜糖的事情退亲,他们岂不是受我连累,我也不能不管,而今……”
田鼠听着听着站直了起来,“他们那一家就不是个东西!你给赵家带话,让他们且缓一两日,我给打听打听去!这种帮人退亲的事情,我可厉害了,你瞧我的!”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技能吗!
夜色太黑,满意并未看清田鼠的脸色已然不对。
“天色也晚了,我看你进了屋,就赶着回去,老头怕鬼!”田鼠故作轻松地说。
满意本想说,这条路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够来回,但田鼠要送,她也不拒绝。
没几步就走到门口。
“明日上晌,我来接你回家!”
满意脚步一顿,回家?真的有一个家等着自己吗?
心头微暖。
☆、第32章 爷爷
田鼠看着满意身旁堆着的大包小包,脸色又有些古怪。
满意兀自不觉,心里也有些紧张,“你说爷爷会不会怪我这么久没有去看他?你说这些东西够了吗?里头有那个做鸡蛋糕的东西,还有好多的糖,我不能整日呆在……对了,你说既然只是定亲,又没有成亲,我回去让爷爷把我接回去吧?!”
田鼠翻翻白眼,咳咳两声,“走吧。”
也没有人来送,田鼠把东西背起来,满意手里还拎着两个口袋,被田鼠一把夺过,甩自己背上,就这样走在路上。
今日天气尚好,虽然不是大晴天,所幸没有飘蒙蒙细雨。
空气清冽,出门的时候有些微凉,走走也就是刚好,一路上的人都在跟满意打招呼,又对田鼠有些避而不急。
场景就变得很怪异。
遇见人,看见田鼠,就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的躲到一旁,而后看见落后一些的满意,又粘着过去招呼。
“五姑娘,这是去哪?”
“五姑娘,怎么不坐车,走着累到你。”
满意都笑着跟他们微微点头,以往白日出来少,还总是避开人,此时这样悠哉悠哉的走着,她兴致十分高,回答得十分响亮。
“我回家看我爷爷呢!”
“嗯,不坐车,多走走对身子好。”
甚至有些时候,还主动招呼起别人来,“婶子,这是去哪呢,拿着的这个可奇怪。”
“现在这是要去插秧?”
等终于出了南甘,田鼠长舒了一口气,叹道:“我说妹子,你这一步三挪的,要走到……”
没有说完,见满意站着不动了。
原来刚才他们走的村道,都是南甘村的人住着的地方,自然没有看见田野,而今出了村子,就看见四周的田,星罗棋布一般。
这地方水田并不多,何况滩涂那一整片都种了甘蔗。
南流河的支流横穿这乡间小道,满意站在这看着田野之中忙忙碌碌的人们。
大的田块瞧着也就半亩多,小的甚至只有几个簸箕大,看着似乎连成一整片,但仔细瞧着,田埂之间还是有高低之分。
水田之中都积了一层水,镜子一般倒影着天空树影,田里散落着三三两两的人们,勤奋地分秧插秧。
田里就有了一层浅浅薄薄的绿。
风一吹,一股浓浓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田鼠想说什么,见满意的眼神有些痴,想着她之前被关着,连这样的场景都觉得新奇,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紧紧手上的东西。
田野之中的人们发现了满意二人。
纷纷高呼着打招呼。
离得近一些的,还有人开玩笑说道:“五姑娘,你说说,这插田怎么不是往前,是退后啊?”
满意笑了起来,说道,“这插秧,退后不是退后,向前也不是向前呢,不是还有人说过吗?手把秧禾插野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哟,还是五姑娘想得明白,想不到咱有一日也听得懂诗了。”
田鼠也喃喃念:退后原来是向前,是向前……
告别农人,二人无话。
路过田野,拐过两个不陡的坡,这时候的路两旁便是岭地,也有人劳作种瓜种豆,远一些是岭头,再过去一些,就是苍翠青山。
满意再也没有停下来。
或许接近了石坝村,有人认出田鼠,不像别的地方那样避恐不及,还有心思开玩笑,“田鼠,这大包小包的还跟着个姑娘,是带媳妇回来了?”
“甭瞎说,这是我妹子,身子骨好了,也能出来了,回来看老头的!”
“哟,是满意啊,一转眼这般大了,都认不出咯。”
也有田鼠的熟人,屁颠屁颠跑过来,“头儿,累了吧,我给你搭把手。”
“去去,我还拎不动这点东西,还不给你爹犁地,他抽掉你一身皮。”
就这样一路行来,在一个矮坡上,已经能够看到袅袅炊烟。
田鼠指着其中一家茅草屋,说道:“还认得出咱家吗?”
满意随着他的手,从这里望下去,略过蜿蜒的小溪,略过两棵巨大的樟树,看向那低矮的茅草屋顶,突然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才是自己长大的地方吗?
不对,这是自己出生的地方?
也不是,爹娘在外头生了她,然后回来糖坊干活,她在这生活的年头很短,就关进了屋子里,这么多年过去了。
“走吧,老头子脾气怪得很,你别害怕。”田鼠见她那样,预先说道。
满意脑中根本没有任何印象,只笑了笑,步伐更快了些。
打开竹片编的院门,终于走进了这个院落。
院子正中是泥垒的茅草屋,还刷了泥,院子一边是几间更加低矮的屋子,估摸是灶房一类。
跟这里居住的人家,没有太大分别。
“小崽子舍得回来了?整日在外头浪荡……”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消瘦干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