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躲开栖月伸过来作势要扶的手,自己撑着杌子站起来。
栖月越发不自在,眼睛望向一边,看到那副画,“眼睛好了?”
“回殿下的话,已无大碍。”
“几时回府?”
“回殿下,不知。”郦清妍也不看他,只谦恭地垂着头回话,比任何时候都要知书识礼恪守礼教。
栖月见不惯她这个样子,已经适应了用柔软包裹她的大胆和放肆,突然变乖了,而且还是在这个当口变乖,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一口气憋着出不来,忍不住一次次失控,带了恼怒和不耐,“连自己几时回家也不知道吗?莫不是在这宫里住的久了,舍不得回去了。”
“皇上不放臣女出去。”郦清妍看不见栖月已经快要出离愤怒,只照实回答。
“他不让你就不走?几时变得这样听话,你的计划呢,你各处布置要搅的局呢?外头一帮人等着你的下一步指示,你在宫里高枕无忧,能睡得安稳吗?”
“宏图伟业都在山谷里因为太饿拿出来吃了。”郦清妍的声音简直要寡淡出白惨惨的棉絮来,“至于殿下说的能否安睡问题,实在不必担心,紫宸宫很暖和,龙床很舒适,臣女住的很舒心。”
栖月磨牙道,“你果真是想当皇后?”
“于公,不是臣女想不想,而是看皇上意愿。于私,当皇后对臣女而言,没有太大坏处。于利,皇后之位很有诱惑力,别人这样感觉,臣女自然不能免俗。”
“小曒最是三心二意,从来宠人超不过三个月。即使你与众不同,他待你格外上心,又能如何,有无数人可以替代你,成为下一个与众不同。你就真想心甘情愿进后宫,等小曒的新鲜劲头一过,枯老宫中?”
郦清觉得这对话越说越奇怪,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且不说臣女究竟能不能做皇后,就算臣女当上了皇后,对殿下也并无影响,殿下为何执着于这个事情不放?”
“我不想让你成为小曒的人。”
栖月又开始自称我,而非本王,不过并没有被对方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却故意忽略。
“哦。”郦清妍恢复淡漠,“这话殿下以前说过了,臣女记得,不用再三强调。”
栖月那叫一个气啊!他已经说的这么明白,已经表达的这么明显,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脑袋突然就变成榆木疙瘩,半个字听不懂了呢?与其继续鸡同鸭讲,平添怒火,不若让她回去好好思考。
“我一再强调的意思,你不懂吗?不懂就好好想,想到懂为止!”然后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去。
郦清妍回头去看,发现他强装镇定的步子,其实有些凌乱。
回到紫宸宫,慕容曒正在书房里批折子。那个书房本来不怎么用,因里头有许多民间失传的文学孤本,郦清妍待在宫里无聊,自发现这个书房后,去了好几次,让弄香念那些孤本给她听。慕容曒知道了,便直接令人把折子搬到这边来处理,在郦清妍面前把话说的肉麻无比:怕她一个人孤单,要陪着她才安心。
郦清妍直接回了寝宫,琢磨了一路怎么说服慕容曒,让他把自己放出去的言辞,此刻只想出来一半,人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不知觉间面前已经跪满宫女,郦清妍回神看见,直接吓了一跳,“怎么都跪着,这是要做什么?”
其中一个宫女将一个精致食盒举过头顶,亮给郦清看,结果对方仍旧表示不懂。
宫女不得已只能出声解释,“羹汤,糕点都做好了,郡主只需送到书房去,不费事的。”
“我不要,皇上饿了自己不会去找吃的吗?”郦清妍拒绝。
“只有郡主送去皇上才会开心,大公公说今日皇上在文德殿发了好大的脾气,回来又没见着郡主,心情更加不好,在书房待了一下午。郡主就看在小的们这些天来尽心伺候的份儿上,送了这吃食过去,救小的们一命吧!”那宫女说的声泪俱下,就差一边说一边磕头求着郦清妍了。
“皇上有三千佳丽,那些佳丽不去哄,我去凑什么热闹。”
“后宫娘娘归后宫娘娘,郡主是郡主,是不一样的。皇上的气,只有郡主能消,小的们也是无法,才恳请郡主。”
看来今天不去,这帮丫鬟是不肯放过自己了,郦清妍叹了口气,接过食盒,“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说完之后又想到以后她又不住宫里,自然没有下次,懒得改口,拎了盒子去书房。
“听说你饿了,过来吃吧。”郦清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伸出去端汤羹的手一顿,啪一声盖上盖子。
就说味道怎么那么奇怪,居然是苁蓉羊骨汤!自己亲手拎过来让他喝,这让慕容曒看见了,怎么想?可恶的宫女们!自己居然被她们装出来的可怜样给摆了一道,可恶,可恶!
慕容曒看那人前一刻还从从容容,突然变得咬牙切齿,不由好奇。放下折子走过来,“准备了什么吃的?”
郦清妍拎高食盒就要溜,被他直接拦下,一把抢过来,打开盒盖,眉毛便忍不住挑了起来。“你亲手做的?”
“不是!”郦清妍磨牙。
“回答的这么快,一看就是心虚表现,那就肯定是了。”慕容曒嘴角那丝笑容看得郦清妍牙齿直痒,恨不得直接撕碎他的嘴。
“说了不是就不是!”
“这有什么好害羞申辩的,嗯,苁蓉,羊脊骨,功效壮阳滋补,是暗示朕太过坐怀不乱?”
郦清妍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慕容曒忍不住笑起来,长臂一伸,捉着郦清妍的胳膊,轻轻一个用力,对方便脚下不稳栽倒回来。
“你不是生气了吗?不是要杀人吗?怎么还笑得出来?”郦清妍在他怀里挣扎,气的又想咬他了。
“本来心情是不好,不过一看见你,就好了。”
郦清妍摸到他背上,像抱着他的动作。慕容曒一愣,狂喜还没升腾起来,就被一阵剧痛打断,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用指甲戳自己的箭伤处!
钳制郦清妍的双手顿时松开,转道去拍那只施虐的手指,郦清妍趁机加大力道狠刺了一下,慕容曒痛得哇哇直叫。
坏蛋郦清妍跳出他能抱到的范围,十分解气道,“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失败= =
第122章
慕容曒冷着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她; “朕让人弄了那么多好东西进紫宸宫膳房,竟不养肉,全养胆子了。”
郦清妍躲得远远的; “总得让你快些厌了我,好放我出去。宁王殿下说你的新鲜感保持不过三个月,最短的十天就腻了。我是长的那种; 还是短的。”
“什么长的短的; 。”慕容曒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朕差点忘了; 今日你出去; 是见皇兄来的。”
“又不特地为了见他,安儿说的神秘;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过又吵了一次嘴而已。”胡乱翻了翻龙椅前案几上堆着的折子,撑着腮帮懒洋洋地问; “莫非这也是你生气的原因之一?”
没有听到回答; 抬头一看,才发现对方自己动手取出汤食; 摆在桌上; 也不招呼她一声; 自己开吃起来。郦清妍还没有用晚膳; 肚子是空的,想到那碗汤的功效,就半点胃口也没有了。撑着看了一会儿; 突然察觉一件事,“最近怎的不见你喝酒了?”
“不想喝便不喝了。何况喝酒太多伤身,哪有羹汤滋补。”眼睛瞟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眼,“你说是不是?”
滋补个头,补死你算了。郦清妍腹诽。
“除了吵架,还和你说什么没有?”慕容曒边喝汤边问。
“别让我当你的皇后,翻来覆去就这一句,他也说不腻。”郦清妍又翻着那些折子,慕容曒没有阻止她,她就光明正大地看。内容多是汇报福建匪情的,郦清妍一目十行,发现单骏已经不仅仅止于制伏山匪,手掌已经伸向水寇,大有要拔除福建多年水寇作乱隐患的势头。奏折里写的不止单骏一人,还提到了他身边一个得力干将,跟着他一起过去,一直替他出谋划策,却是个小女孩儿,前几天却不见了踪影。年龄成迷,背景成迷,现在下落也成迷,他们查不到这个女孩儿的来历,特地上奏,请皇上明示要如何处置。
宣文朝并不是没有女将,若是能将这个天资极佳的女孩儿收入麾下,为皇家效力,自然是大功一件。
若没有记错,即曳曾说过,他收养的女孩儿汐凉和单骏一起去了福建,年龄和折子里的人对的上,所谓的突然消失,是因为即曳把她召回来帮忙复活庄梦玲了。
郦清妍看了看折子结尾,记下上奏人的名字,福建刺史景培文。
这个人郦清妍没有太大印象,或者说猛一见到,完全不记得他身上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情,却又总觉得名字有些熟悉,大约和聆晖交好,听他提起过,至于提起的内容,也不记得了。
一直翻看不太好,郦清妍发现桌上乱的很,折子本该是分门别类呈上来,供慕容曒批阅后,再依次分发至各个归属部门,该处理的立马着手处理,该查实的马上派人查实。可是慕容曒完全是抽着看的,这一抽,又不记得原来放哪儿,就乱摆了。
郦清妍觉得有点看不下去,双手不自觉动起来,一一翻开那些折子,看清主要内容,然后快速整理起来。等慕容曒喝完那碗汤时,龙案上已恢复整洁,连批阅的朱砂都新磨了些。
“你的样子让朕想起一个词语。”慕容曒撂下碗盏走近,酒足饭饱之后,嗯,眼前的女子认真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动人。
“甚么?”郦清妍正在看四川刺史上奏的请安折子,里头讲了一件趣事,头也没抬随口问。
“贤内助。”慕容曒直接从背后抱住她,似嘟囔更似撒娇,“怎么办,好像喝多了,有些上火。”
郦清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肘击,“找你的妃子去。”拿着那本折子在他面前晃,“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都递到你案上来,是觉着你不够日理万机,还是内阁那群人太废物,什么都要你亲自过目才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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