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尽力一试。”
单骏并没有太大的动作,看上去就像静静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干。郦清妍却发现指尖处所触的皮肤颜色越来越深,直至乌青,一手拿着刀片一划,另一只手将一根细长软管插了进去,软管另一头放入一个铜盆里,血顺着管子流进盆里,非常浓稠,是纯黑的颜色。
单骏看着那血,眉头紧紧皱起来。
直到流出来的血变成了正常的鲜红,郦清妍才拔出管子,捏着早已准备好的细针和羊肠线,慢慢缝合伤口。
察觉到单骏身体紧绷,郦清妍将动作放的更轻柔,“疼吗?”
“还好。”
“来前见过伯父伯母与茵儿芙儿,他们没有你这个症状,所以中毒的应该只你一个。将军府中的人要怎么剃干净,想来不用我多嘴,哥哥自有办法才是。”
“嗯。”单骏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越见沉重。
“实在不行,过了十五一开朝,就让伯父辞官归乡吧,这皇城中有那么多人想要染黑他,怕是留不得了。”
单骏抬头看了她一眼,郦清妍忙按住他的头让他别动,“别乱动,仔细缝歪了留疤。”
单骏乖乖坐正不再动弹,语气却在安抚郦清妍,“妍妹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一直不曾谢过你的帮助和指导,心中有愧。”
郦清妍笑起来,“哪里不曾谢过,回回见面,每张信笺都有谢字,哥哥还要怎么谢才足够?”
单骏也笑,“是我呆板愚笨,总觉得承了你的大恩,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对自己很是失望。”
郦清妍回答的似有意又似无意,“只要骏哥哥快些强大起来,护单家一世周全,顺道护妍儿周全,就是最大的谢礼了。”
单骏柔声道,“好。”默了片刻,又说,“说起信笺,倒是想起一件事,咱们以后不要再用信鸽传信了,实在不安全。”
郦清妍手一顿,“何出此言?”
“之前一次发现信笺封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想想也是,王府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让非王府的人轻易传出信来,只怕咱们之前的所有信件都被人拆开看过一遍了。”
“可是,”郦清妍有些想不通,“信中所述之事也算重大,为什么不直接截下来,捉我去审问个究竟?”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见信中内容与王府机密无关,你在王府身份又特殊,所以放行了。”
郦清妍取了一枚利于伤口愈合的药丸,在手中慢慢捏碎,敷在他已经缝合好的伤口上。沉吟半晌,“好,我记下了,若有急事,我会亲自来府上,我也会尽快找到能帮咱们传信的人的。”
单骏点点头,“妍妹自己要多加注意安全,你在王府备受宠爱,很多人心里肯定会不舒坦,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实在担心你为人所害。”
“哥哥放心,要害我也得有些本事才行,哥哥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能被人轻易欺负的么?”
单骏果真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嗯,不像。”被对方瞪了一眼,“果然被那本书教坏了!”单骏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单茵单芙刚好过来了,听见笑声便问,“在说什么趣事,哥哥笑的这样开心。”
郦清妍收起工具,“帮他治好了病,一开心所以笑起来,你俩不是准备出门买绸子做衣裳么,怎么过来了?”
单茵道,“又决定不去了。母亲让我过来问问,你想吃什么,她好叫人准备着做晚膳要吃的菜。”
“不用晚膳了,过来将军府本就耽搁了许久,再回去晚了要被娘娘埋怨的。现在骏哥哥的病已无大碍,我得走了。”
单芙道,“王妃娘娘这病倒是一天也离不得你,我见着你人都累瘦了一圈,在王府过的不好么?”
“哪里能不好,宠爱太盛,受之有愧,所以夜不能寐呀。”郦清妍冲她俩眨眨眼。
单芙嗔她一眼,“怎么学了些油嘴滑舌回来,和聆昐学的?”看了眼单骏脖子包扎起来的地方,“你这医法倒是稀奇,是放了哥哥一回血么?”
郦清妍和单骏都不想让两姐妹知道中毒一事,编了个由头混过去,“练功路子练岔了,积了些淤血在身体里,放出来就好了。”
“这么简单?”单茵奇道,“之前那两位大夫怎的就没瞧出端倪,只知道胡乱开些伤寒的药,吃了也不见效。”
“我是神医的徒弟,能和他们一样吗?”郦清妍扬了扬下巴,做出自负的模样。“还不快叫小神医。”
单家姐妹为她的神情逗得哈哈笑起来。郦清妍让拾叶提了东西,走出房间,看着暗下来的天光,“委实不早了,得回去,下次再过来玩耍。”
单家兄妹知她情况特殊,也不强留,齐声感谢了郦清妍能过来为单骏治病,又说谢礼准备好了再亲自送到王府去。郦清妍直摆手说不过举手之劳,不用专程再过去谢一趟,又说以后有什么不知如何医治的病痛,可以差人来告诉她,她定会亲自过来。
四个人外加丫头们从单骏的书房出来,单骏和单茵单芙三兄妹要送郦清妍到大门口,看她上了马车才作罢。一行人谈笑声不断,刚刚进入掩映在将军府唯一的树林之中的小径时,走在前头的单骏突然拦住了大家,“这林子不大对劲,快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额头杀给了骏骏,会不会被寄刀片?
第38章
已经来不及了; 单骏话音未落,从林子的阴暗处杀出无数兜头蒙面的黑衣人来,看样子已经潜伏了很久; 就等着郦清妍他们走到此处,好将他们一并拿下。郦清妍见对方每个人手中拿着的刀全都闪着青光,忙对挡在身前的单骏说; “千万当心; 刀上有毒。”
单骏使了眼色让郦清妍几人快走,沉声怒喝; “光天化日胆敢闯入将军府行刺; 你们是什么人!”
那群人也不回答,冲上来直接开杀。
单骏凌空一掌打出去; 雄厚掌风蕴含千钧之力; 逼得那些人上前不得。趁着这个空档,单骏已朝着天空扔出一枚信号弹; 提醒将军府阖府上下有外敌闯入; 并召集府兵迅速赶来。红色信号弹在空中炸响的同时,将军府那头也响起了相同的一枚; 单骏面色凝重; 看来遇袭的不止这处; 单黎那边也同样遇到贼人了; 也不知母亲宋佳欣身边有没有人保护着。
思考同时,单骏已拔出腰间软剑,剑身如同矫健游龙; 被他舞出万千剑花,周遭一片寒光。这柄软剑是他平时带着防身的,此刻无法回房取沉柯,只得拿着这个应急。
那群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个个身法奇绝,来前似乎做过功课,对单骏的武功路数很是熟悉,并不很吃力就与单骏打成平手。若逐一单挑对方必不是单骏对手,可对方胜在人多,以一难以敌百,单骏要提防这群人越过自己伤到身后正努力跑远的女眷,打的有些吃力,一时间双方气势分不出高下。
郦清妍穿的是繁复的长裙,颇为华贵沉重,最不适合逃命。单茵单芙姐妹有单骏日日熏陶,会些三脚猫的防身功夫,跑起来自然比郦清妍快些。郦清妍担心自己拖累她们,冲着拉着自己的拾叶道,“你先走,快去府门口叫护卫进来帮忙。”
拾叶要说什么,被郦清妍一句话堵回去,“我不会有事,你要是啰嗦,咱们都得死在这里了!”不得已点点头,对弄香说,“保护好小姐。”一咬牙,朝着府门方向飞快冲了出去。
黑衣人见有人要逃脱,立马分成两队人,人多那队继续缠住单骏,另一队往这头杀过来,转瞬就到了郦清妍面前。郦清妍从腰带摸出一根黑针,两指捏住,抬手就向眼见要追上拾叶的那人弹出去。这一刻她的运气奇好无比,那人不曾留意这一手,被那针不偏不倚扎上后颈,正觉奇怪,诧异着要摸是个什么东西,下一瞬已脸色黑透七窍流血倒地抽搐,不过几息时间,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毒明显比黑衣人抹在自己刀上的药厉害得多,那群人看着郦清妍的眼神立时变得警惕起来。
弄香看的有点呆,刚刚她见郦清妍迎着那群黑衣人而上,吓得差点抱住了对方的腰,而腰带上藏着淬了剧毒的针,她完全不知道……
“走!”郦清妍喝了弄香一声,拔腿就要继续跑,自然是跑不成的,因为两人已经被围了起来。
“妍妹!”单骏大惊,一剑刺穿了拦在身前的人,运起一掌轰开包围,提身往郦清妍这边飞来。
郦清妍抓着一把毒针,没有武功就是不好,只知道拿着见血封喉的东西到处乱扎。黑衣人怕她的针,又必须除掉她,确定了对方的确一点武功都不会,一个闪身,直往郦清妍背面而来。
郦清妍听见动静,反身就是一针弹了出去,那人抬刀相挡,黑色银针在刀面上反弹回来,直接扎进了郦清妍眉心。
黑衣人,单骏,郦清妍:“……”
黑衣人明显有点呆,动作凝滞片刻,似乎在等郦清妍毒发身亡,结果对方半点事也没有,转念一想肯定是服了解药,大刀在手中挽起一道寒光,往郦清妍面上劈来。
单骏被层层涌上来的人缠着实在无法脱身,看到郦清妍这边的情况,几乎目眦尽裂,饱含绝望与悲痛的一声“妍妹”还未脱口,砍向郦清妍的男人在距她只得两步的地方为一柄巨大的长戟戳了个透心凉。呼啸而来的长戟扎透了黑衣人的身体,霸道气势带起的强风将郦清妍的衣裳吹的飞了起来,难以想象扔出这一戟的人该是怎样的魁梧强悍,力大无比。
长戟被人从黑衣人背后拔出去,带出一片血雾,黑衣人无物支持,倒了下去,露出执戟人的身影。
“小暑?!”郦清妍和弄香失声叫出来。特别是弄香,看着身材孱弱,却拿着比他人还高出将近一倍的兵刃的小暑时,惊讶的声音都跑偏了调子。
小暑拿着一看就不低于六十斤的长戟,如同拿着一根树枝,挽了一圈背到身后,冲着郦清妍和弄香二人就开始骂,“蠢女人!那人砍过来你就不知道躲吗!好好像单家两个姑娘学一学!”
这究竟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