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尊敬过,顿时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嘴里无意识的嗬嗬了两声,便伸出手扶住韩巧儿,“这闺女,长的俊!”
听到吕氏夸奖,旁边几个妇人立刻点头附和。几个跟在她们身边的半大小子,更是张大了嘴看着韩巧儿发呆。
李屠往一个小子头上敲了个爆粟,对着李进说道:“兄弟,这是你大侄子李兴……瞅啥呢,小子快叫人!”看到儿子还是一脸痴迷相儿地看着韩巧儿。照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李兴这才收了心思,向着李进行了一礼,喊了一声族叔。李进挠着头想了想,从吕氏身上扯下钱褡,将里面装的小玩意儿送了几个给李兴。
“往家坐去吧!”李屠看到李进给了儿子礼物。脸上笑眯眯的,拱手就把李进往家里请。
李进连连摆手,“我家还戴着孝,不能去,不能去!”李屠听到他家戴着孝这才作罢,不提往家里请的事,叫人在家里搬了几个马扎就说起了话。李进的话里有意无意的打听韩玲儿的事情,当听到她固定每天都来这里讨饭,已经快一年了,才微微颌首。
而李屠听到他们明日要跟着县令娘子一起回沙湾,神情越发的惶恐,不仅是李屠,纵是旁边的几个屠户看向李进的目光也充满了敬意。
“既是咱们同宗,以后还要常来常往。”李进笑呵呵的,对待李屠非常客气,并不因为他家是屠户便瞧不起。
安木见他们起了谈话的兴头,兴高采烈的拉起了话匣子。再看到韩巧儿有气无力的依偎在她妹妹肩膀上,一直在强撑。便咳嗽了声,提醒李进先回客栈。
李进听到安木的咳嗽,又往韩巧儿那里望去,看到她果然一副支撑不住的模样,便向李屠提出告辞。
“你们初来陈州,不大熟悉路,让兴子送你们回去吧。”李屠笑着说道。
李进谦让了一番,“哥哥,以后有空了去沙湾去玩。”拱拱手,领着一家人和李兴往回走。
李屠笑眯眯的站在巷子口,目送他们渐渐远去,然后背着手,哼着小曲,往家里走去。
到了客栈,给韩家姊妹也开了一个客房,李兴跑前跑去,非常的殷勤,又自告奋勇去监督博士熬药,一直忙到天快擦黑才闲了下来。
“大姐,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办?”李进看到李兴在外面高高兴兴的忙碌,低下声询问安木。
“婶婶前一段不是说要帮我招个女使?这不是现成的?”安木笑道。
吕氏听了这话,压低声音,“不知根知底的,万一是骗子咋办?”
“以她们两个的容貌,若是咱们家不收留她们,只怕真没有什么好下场。”安木不是小孩子,自然懂得馆阁是什么意思,宋朝的妓馆共分三等,一等为院;二等为馆和阁;三四等以室、班、楼、店、下处命名。 所以一听到那个澡娘说将她们卖到院子中,便起了收下做女使的心思。
家里正好没有女使侍候,就是去外面招也不知能招来什么样子的。看这对姊妹的样子,想必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才流落至此。尤其那个姊姊韩巧儿,看其谈吐也是一个读过书的。若是留在身边,将来自己也好有个伴。等过几年,不过是两副嫁妆就打发出去了。
听到安木这样说,李进和吕氏思忖了一会才点头,“这事,必须得张先生吐口才可以!他毕竟是读书人,知道的多。”
安木便笑着应了。
☆、第80章回程
到了天黑透,才看到张致和被郑府的马车给送到了客栈。
听到李进向他回报今天的事情,张致和沉吟了一会道:“先带回去吧,先看看其为人怎样。让其不得过多接触大姐和大郎,免得起了坏心思。若真是好的,以后让候押司给她们上了户籍,便算是咱家雇佣的奴仆,若是为人不好,就只管给几文钱打发了出去。”
李进便答应了一声,侍候着张致和入睡。
第二日一早还没到卯时,韩玲便扶着韩巧到了安木的房间外,要叩谢救命之恩。
安木急忙伸手拉她们,她们死活不动,非要给磕了三个头不可。安木没有办法,只得随着她们去了。
“多谢女郎收容之恩!”她们已经知道安家决定收留她们了。
吕氏站在一旁,看到她们磕完头,满意的点点头。还算知道好歹,知道是谁起心思救她们了。
韩巧心思通透,看到安家人任她们磕完了头,俩捅了捅妹妹韩玲。韩玲立刻站起身来帮着吕氏替安木端水盆要侍候她净面。
安木笑着阻止她:“你阿姊身子还弱,正是该休息的时候,你就不要先来侍候我,先把你阿姊的身子将养好。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只要好好的养身子就行了。先把你阿姊扶起来吧!”
“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女郎的了!”韩玲低着头将韩巧扶起来,深为自己昨天的行为而后悔。然而心里又有一丝窃喜,如果不是昨天遇到了女郎,阿姊恐怕只能活活等死了。
“我可不要你的命!”安木笑吟吟的,捧了水先净面,然后再咬着柳枝清洁牙齿,“你的命是你生身父母给的,你就应该好好的珍惜。别人没有任何权利拿走你的性命!”
韩巧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热浪上涌,眼眶一红。几乎就要哭出来,可是到底忍住了,只是用力捏了捏韩玲的手。
“我和阿姊什么活都会干,”韩玲走到吕氏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我阿姊会绣花,会做衣裳,会做吃食,还会读书写字。我会劈柴会扫地,会做家务。我没啥能耐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家里有啥重活我都能干……我。吃的少……”说到最后这句,韩玲心虚的低下头,昨天晚上那顿她可是真没少吃,到现在她还记得吕氏那吃惊的目光。
吕氏接过锦囊看了看。发现绣工精致,针脚更是细密,古娘子那双‘精通绣花’的手根本就绣不出来这么漂亮的花样。看向韩巧的目光,不由得充满了赞赏。
“这都是巧姐绣的?这绣工可不是一般人能绣出来的?怎么就一个锦囊只给一文钱呢?”
韩巧咳嗽了几声,轻声道:“已经不错了,绣坊的老板娘还肯给钱,偶尔还会照顾一下我们,给些吃食。有许多人白白的替人做工,最后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流民的日子这么惨?”安木听到韩巧和韩玲说起做了流民后的生活。不由得问道。
韩巧低下了头,“惨倒不怕,就怕一家子骨肉分离,我们原本是一大家子出来的。可是越往南人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女扮男装。一路躲在人群里不敢出声,在路上跑了三年才到陈州,以为总算可以安生了。没想到……”
“你们也是命大的!”吕氏拍了拍韩巧的手,眼睛红红的。
这里,安木在和韩家姊妹说话。张致和在接待郭县令家派来的小厮。
“我家娘子派我来问问你们,不知你们事情办完了没有,几时出城?若是要出城最好就趁现在,太阳还要一个时辰才出来呢。”依旧是前日来传话的小厮,笑嘻嘻的向着张致和请了个安。
张致和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来陈州主要就是为了让安木和大郎散散心,没有想到却收留了两个小丫头。就说现在就收拾行李出城,小厮得了话就急忙转回去报信去了。
一家人结清了客栈的钱,又替韩家姊妹租了一辆驴车跟在最后,将这两天在陈州买的东西一古脑的放在了驴车上面。
城外,郭县令家的车子已经等着了。
因安木和大郎都带着孝,不方便过去请安,便由张致和过去,县令娘子下了马车说了几句,便又重新上了车,两家的马车并在一起,一前一后的往沙湾而去。
宋人对杨柳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喜爱感,所以官道两旁栽种的全是垂柳。
太阳还未升起,让盛夏的早晨少了一丝酷热之气。趁着这个好时机,马车在快速的疾驰,偶尔会有几根不听话的柳条拂在车厢之上,车厢内的人便会听到轻微的击打声。
安木很不喜欢现在的马车,可是又没有办法弄到橡胶,这种原产于南美洲的橡胶树,要直到1839年才会发现它的特殊用途。
吕氏和几个孩子坐在一辆马车里,为了防震,特意铺了厚厚的几层毯子,可是这几层毯子却又将车厢内的温度给变相的增加了。刚刚驰出陈州城没有多久,安木便觉得浑身上下不管是哪里都在流汗。急忙接过吕氏递来的水囊,狠狠的喝了几口。
“再忍忍,到中午咱们就到路边十里亭子里歇息,到半下午再开始赶路。”吕氏看到大郎和铭哥也是热得受不了,笑着劝慰几个孩子。
“也不知道县令娘子那里热不热,看他们车帘紧闭,想必车里也是蒸笼似的。”安木透过车后的一扇小窗往后面望去。
“他们车里是有冰的,不会怕热。”吕氏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闻言微微一笑。
“冰?”安木突然扭转过头,看着吕氏。
吕氏点点头,“这天气热的人都站不住,别说赶路了,若是车里不备了冰可怎么受得了?所以,必须天不亮就起身,中午随便找个地方休息,等到太阳快下去时再接着动身……”
安木却没有听见吕氏的话,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冰、冰、冰……
“对了,冰箱!”
“啥?冰箱?冰鉴吧?咱家没有那玩意儿!以前从来没有备过。”吕氏拿起一把蒲扇给安木和大郎慢悠悠的扇着。铭哥则是一脸幽怨的看着老娘。安木见状笑笑,拿出一把小些的蒲扇给自己和大郎扇,让吕氏和铭哥扇。
安木扇着扇子,心里却一直在想冰箱的事情。她知道做冰这种事情是唐朝末期发明的。当时人们在生产火药时开采出大量硝石,发现硝石溶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的热,可使水降温到结冰,从此人们可以在夏天制冰了。到了南宋时,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硝石制冰开始广泛的流传起来。商人在里面加上水果或果汁,这样就可以制成美味的冰饮。
在陈州那里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