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木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古娘子,那李户长果真是让我放他一条生路吗?”
古娘子连连点头。
“那李户长当初觊觎我家的田产和房产,用五亩地和我换一百六十亩,用两间破泥胚房和我换这个大宅院时,好像也没有给我一条生路!”安木笑着说道。
“这?”古娘子怔了怔,看了一眼候押司。见到他似乎只顾着吃茶没往这边看。便又劝道。“这些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我看你们不如前嫌尽释,两家合好,以后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安木听了这话。呵呵地笑,既不辩解也不说反对的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古娘子还以为她同意了自己的调和,便又劝了几句,高高兴兴的走了。
“这妇人,”候押司摇了摇头。
安木则是叫过了吕氏,让她出去和老李头说,以后家里不许再放古娘子进门。吕氏原本就一肚子气,若不是安木嘱咐过她。让她千万别和古娘子吵,她才不会忍着不说话。听到安木说以后再不许古娘子进门了,连忙笑着答应了声出门了。
“大父,您这几天是怎么了?”安木看到吕氏离去了,让韩巧和韩玲也下去。和候押司说起了话。
候押司叹口气,“别提了,这一段我是麻烦死了。不是跑这里救火,便是跑那里救场。天天累的跟条死狗似的,还两头不落好。”
原来,自从张主簿上任后,沈丘的吏便把目光转到了候押司身上。因为候押司和安家关系匪浅,而张致和又是张主簿的亲兄弟,而苦涯先生又是提拨张主簿做官的人,所以候押司自然而然的被划为张主簿一脉。
不论张主簿安排任何事情,大家都要先看候押司的意思。只要候押司不去做,大家都不做。弄的候押司一人兼数职,苦不堪言。可是一抱怨别人就会说,张主簿和你关系匪浅,你不做谁去做?
张主簿倒是和魏县尉不一样,魏县尉一心一意想求成绩,张主簿却是一心一意想求稳,只要县里的吏不找麻烦,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混够几年混个资历,然后三年铨考一过,无大功无大过便可以升官了。
反正在县里有候押司,出了事都可以找他。外面又有苦涯先生,只要没有百姓们闹事,他基本上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在妓馆里留流。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得了一个风月班头的雅号。
日子过的不知道多滋润了。
候押司原本还以为他会趁机拉拢自己对抗岂沈丘的吏,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甩这些人。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就是来混资历的。只要不惹麻烦,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张主簿不找吏们的麻烦,吏们自然不去找他的麻烦,上上下下的事情都要交给候押司处理。结果候押司明明是个吏却干着主簿的差事,最可恶的是,操了这么多心,却连一文钱的薪水也没有。
安木听到候押司的抱怨声,笑着安慰道:“大父,既然是张主簿不管事,岂不是更好,也省是大父在中间为难。”
候押司点点头,“虽说是比以前忙碌些,可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闲气。衙门里的都是老兄弟,知道哪里该伸手哪里不能伸手。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那个王仁从外地回来了。”
“王仁?哪个王仁?”安木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候押司忙道:“就是那个偷了你家的东西,却把脏栽到了何老三家的王仁,他是李户长的娘家外甥。”
“他呀?”安木突然想起了这个人来,“他是刚刚才回到沈丘吗?”
候押司冷冷一笑,“可不是,他想着在外面躲了有半年了,以为风声过了。就大着胆子回来了。马捕头手下的几个兄弟发现了他,却没有打草惊草。就是想看看你家准备怎么处置他。”
“当初何老三偷窃一案,魏县尉是发到了陈州府,郭县令和知州都在上面签了押,发了牌票。如果咱们以偷窃的名义去抓王仁,只怕这件案子会牵扯到他们俩人,那岂不是安家就和他们结下了仇怨?只是如果让何老三一辈子背着贼的名头,又觉得十分不公平。”安木叹了口气。
“这有何难?”候押司嘿嘿一笑,“这小子做恶不断,他也不是只偷了你一家的,随便找个罪名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安木听到候押司这样讲,便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行为。
古娘子受够了没地的苦,买了地后便将心思全部都扑了进去,每日早晨便抗着锄头到田里劳动,去的时候精神饱满,可是回来时却满身泥土。一连三日,便再也受不了。再加上她从来没有下过地,根本不知道如何侍弄庄稼,看着满地的大豆不知道如何处理,再加上夜里没有人看守。经常有孩子晚上偷偷的过来摘豆子吃,气得她天天在田梗上大骂。
芸娘看到母亲手上和脸上被晒的快要掉了一层皮,心中十分不忍,劝她别再下地。古娘子笑道:“马上就要到了收豆子的季节,你和庆哥都是没有下过地的,我不下地又能怎么办?家里就这三口人,连个会种地的人都没有?唉,咱们以前哪里受过这份罪啊?”
“要不然,咱家就找个佃户不就行了?”芸娘出主意。
古娘子脑子里一闪,突然想到了何老三,他能帮着安家做工,怎么就不能帮着自家?自己家和安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又想到安家那一百多亩地在何老三手里产量都颇高,这何老三倒是一个庄稼把式。若是他能替自己家管着这五十亩地,说不定自己家的产量也能上来。
想到这里将,便身上收拾了一下,就领着芸娘去找了锁嫂。
锁嫂最近忙的不得了,她家现在利用新坑能赚不少的钱。从谢家运来的碎纸,虽然说是边角料,可是有些还是能够写字的,只是形状不太好罢了。她将大一些的挑出来,弄的平整些,然后再仔细的裁裁,裁成细长条或者是小四方块,可以卖到书屋里给那些穷书生。
一文钱只能买两三张字,可是何家卖出去的废纸极为便宜,一文纸算下来可以买七八纸之多。虽然都是裁开的细条,但是并不妨碍练字,所以家里穷的书生都爱到新坑那里去买便宜的纸。
安木又教她回收书生们写过字的纸,虽然大部分书生都不愿意自己写过的字送到五谷轮回之所,可还是有些书生在新坑买了纸条,正反两面都练完字后,又卖回了新坑。来来回回,多少也能省些纸钱。
就凭着这一个回收废纸的生意,锁嫂现在忙的不可开交,家里的媳妇不是在田里劳动,便是在新坑里帮着整理废纸。听见古娘子过来找她,连站都没站起来。
“锁嫂啊!”古娘子强忍着新坑的臭气,脸上堆起了笑意,“我家新买了五十亩地,想请你家去我家田里做工,但不知你家几时有空?”
锁嫂怪异的瞅了她一眼,手里一直没停,依旧仔细的从麻袋里挑选纸张,“我家没有闲人了啊,马上安家的豆子就要收割,我们家的人都要全部下地。要不然娘子去看看别家有没有闲着的,这马上就要到豆子收获的季节了,万一耽误了收成可不好。”
☆、第90章 闲话
古娘子看到锁嫂只听了两句话就直接拒绝,心中颇为不高兴。冷着一张脸道:“锁嫂,我家不过是五十亩地,你把牛拉来,也不过就是半天的时间罢了。这样推来推去有个甚意思?”
锁嫂听她这么说,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低着头从麻袋里挑废纸。锁嫂的三儿媳看了看古娘子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婆母,思忖了下也低下头去。
“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话!”古娘子冷着脸,手指紧紧攫了一下,却忘了还握着女儿的手,疼的芸娘哎哟了一声。
锁嫂赔着笑:“娘子,我家里真的没有闲人,要不然娘子找找别人家,说不定还真有闲着愿意佃田的闲人。我看村子里有好多人没有地,都等着谁家有田好过去佃。你家的田以前是李户长的,不如找找他家,用用他家的佃户?”
古娘子看到锁嫂低头着不吭声,越来越觉得怒气上涌,“我不过就是找你来帮着我拾掇一下田里的豆子,你说来说去怎么这么多话?”
锁嫂只笑不说话,一直赔着小心,但就是不吐口答应佃她家的田。古娘子见到锁嫂死活不同意,便哼了一声,甩袖离去。芸娘疑惑的看了锁嫂一眼,也追随着母亲的脚步而去。
“娘,你咋不愿意佃她的田呀?”锁嫂的三儿媳看到古娘子走了,低声问道。
“这个妇人,向来只知道占便宜不知道吃亏为何物。你看看她口口声声让我佃她家的田,有没有提到给多少工钱?还说什么把牛拉来?那牛又不是咱家的,是主家让咱们养的。怎么她上下嘴唇一碰说用就用?”锁嫂瞥了一眼三儿媳道。
三儿媳听到这话,若有所思,低下头继续挑废纸。半晌,抬起头,“娘,是不是主家和她有了啥过节?”
“干你的活吧,打听这么多做啥?”锁嫂呵斥道。
古娘子气哼哼的,一路无意识的走着。走着走着发现到了安家的大门楼外,心中一喜。
老李头大老远的就看到了古娘子领着芸娘一路三摇的往这时走,先转过头,将大宅门牢牢的关上,然后才坐到了躺椅之上,吱扭吱扭的摇。古娘子知道老李头不会说话,连招呼都不和他打,直接越过他就往大门走。没想到老李头一个箭头走到了她的身前,倒是将她吓了一跳。
“你做死啊?”古娘子愠怒,“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知道?你这样突然窜出来。吓坏我了怎么办?”
老李头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不能进去。
“你做甚?”古娘子只觉得今天烦透了,先是那个锁嫂就敢当面拒绝自己了,现在这个看门的老头也敢阻拦自己了。啪的一下将老李头的手拍落,怒道。“我要进去!你敢拦我?”
古娘子一直是个蛮横的人,不过是当着安木的面温柔些罢了。老李头吃了她不少暗亏,往常不过就是瞪她几眼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