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原泄气地哦了一声,往外头瞅了瞅,问她道:“你回信了吗?”
宁茴认认真真点头,“回了呀,夹公文里一道送过了。”
熊猫又叹气了,把自己团成球滚来滚去打发时间。
宁茴趴在小桌上,侧眼看着石几上新换的盆栽,无聊地戳着面前的果盘。
说起来,好久不见,她还真有点儿想裴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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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道尽头便是水牢,隔得老远便能感到一股子阴暗潮湿,脚下的路上也淌着水,浸湿了齐商的黑厚长靴。
整个瑨园已经被清扫了一遍,除开那几个跑掉的,余下的人不是被捉了就是被杀了,里头安安静静的,已然没了人声,只能听见尽头的叮咚水声。
裴郅站着不动,面色阴沉,眼角下边儿还溅了点血渍,艳红艳红的血,在加上那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是异常森冷。他收了剑,看着前方漫着水的地方并没有过去的打算。
直到那头传来了水流涌动的哗啦声他才慢抬了抬眼,冷声吩咐道:“过去看看。”
身后的两人抽出长剑快步上前,步子浸落在水里带着声儿,越发显得又快又急。
那两人没一会儿就没入了尽头黑暗,紧接着便高声回了话,“世子,有个人。”
裴郅眯了眯眼,齐商看了看他才道:“带过来。”
半拖半架着人的侍卫回来时动作要慢得多,衣物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混合着水声,落在耳中颇为扰人。
人被甩落在距离裴郅约莫一丈远的地方,污水四溅也没挨着身,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他凝目沉声问道:“死了?”
那两人回道:“活的,还有气儿,这人是自己从水里爬出来的。”
裴郅看着趴在地上的女人随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外走,“是什么人,该怎么处置,你们自己看着办。”
齐商就要跟上,却叫那两人拉住,“齐哥,这怎么处置啊?”
齐商把他们两只水浸浸的脏手拍开,嫌道:“先把人带回去,查看看是良家还是瑨园的。”
两人应了,那前头裴郅带着人都已经走得老远了,他提步就要小跑追上,黑色的衣袍边角却是骤然被人一把紧攥住,这么一咯腾,险些直愣愣地扑地上来个狗吃屎。
齐商脸都歪了,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就破碎了!
他左右看了看,真是好险楚笏那家伙不在。
齐商板着脸,眼睛下瞥,冷呵一声,抓住自己的黑袍子使了大劲儿从地上那人手里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他半转身退后一步盯着人。
那人觉着手里一空,在半空抓了两下才无力地垂落回去,过后又慢慢地微抬起了头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齐商顿了顿,他瞅了半刻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了这人,但脑子里那印象实在是太淡太模糊了,愣是想不起来。
他拧着眉头,张了张嘴话还没问出口,那人又一头栽下去没了知觉。
第一百零三章
夜幕上挂着零零落落的几颗星星; 全然瞧不见什么光亮,众人来时为着隐蔽并未提灯; 只得半摸着黑出了这条暗冷的长道。
齐商从石壁上扳了弯挂着的铜烛台,还没走到裴郅面前,刚端出去就叫迎面一阵风吹灭了个干净; 裴郅冷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他有些尴尬地把手里的烛台丢地上,麻利地又另取了火来; 点了几个火把。
从瑨园回往暂住的地方有好长的一段路,脚步不停也得走好些时候; 路上齐商问道:“世子,咱们是不是要准备回京了?”
苦心苦力一个多月了,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还是楚笏好命啊,在京里过的那都是神仙日子。
裴郅微微颔首,“也差不多了。”
事情了了,只余下些散事,自有人收拾善后。
用了将近一个多时辰他们才到了地儿; 裴郅沐浴出来; 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督御司和大理寺一起送来的紧要公文,他抬手翻了翻,从中间取出了书信。
掸开的信纸上写了满满两页,裴郅一一看了,半天才放在案上; 半撑着头又瞧了一遍。
说实在的,这字儿是真丑,虽说能看到底还是不大美观的,有时候写着写着还莫名其妙少了个一笔两画。
他再看了看信封,却见那上头干干净净一个字儿也没有。
裴郅轻笑,还是要面子怕丢人的,知道不在信封面儿上写字儿叫人瞧见看笑话。
齐商打外头进来就看见他家老大撑头垂目还笑得挺开心的样子,乐呵的更喝了二两酒似的。
他笑嘻嘻地走到堂前,问道:“世子,是有什么好事吗?”
裴郅表情一收,将信纸叠好,冷眼瞥着,“你有事儿?”
齐商来确实是有事儿的。
说正事儿的时候他也不嬉皮笑脸的无赖样了,回道:“带回来的那人醒了,说是想见见世子你。”
裴郅没有丝毫兴趣,那女人根本就不像是习武之人,大概率和瑨园没什么联系,“不见,有什么事你去处理。”
齐商点头道是,临退下时候又有些犹豫,还是说了一句,“那人说她姓韩,属下瞧着有点儿像少夫人外祖韩家的那位表小姐。”
裴郅取笔的动作微顿,脑海记忆里翻翻捡捡总算是想起了那人模样,他手腕轻抬,蘸了蘸墨,依旧没打算见她,只微拧眉道:“你自己看着办。”
齐商琢磨了一下他这话里的意思,出门拐向另一边。
屋里点了两盏灯,光线不强却刺得半躺在榻上的人眼睛发疼,她干脆又闭上眼,虚弱地抬手给自己把脉。
瑨园的水牢是用来惩罚人没死任务却失败的人的,他们个个身怀武艺,自然比她要能熬得多,不过好在她只在水牢泡了一天,并未有受什么磋磨外头的人就打进来了。
现下也不过是神疲乏力,行寒气怯,并无甚大碍,会如此狼狈盖因在被丢进水牢之前,还被关在房间里饿了几天,实在是虚气得厉害。
齐商从厨房端了碗粥过来放在小几上,也没说什么,只是见她面目无光,上有浮肿,身上脏兮兮的衣物也还未换,实在是难以入眼,想了想还是叫边儿上看管的人去把厨娘带过来给人换身干净的衣裳。
他们这里全是男人,也就厨房里那老大娘一个能来搭把手了。
那侍卫动作很快,叫人过来收拾一通也不过只费了一刻钟,齐商再次进去的时候榻上的人已经坐起了身,捧着粥碗大喝了好几口。
这一下齐商倒是彻底看清了,不是韩意兰还能是谁。
他与韩意兰不熟,但转念想到这是少夫人亲表妹,关系似乎也还融洽,询问的时候便也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
他问道:“韩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瑨园的水牢里?平春和这里可有一段路的。”
韩意兰喝粥的动作慢了下来,沉寂半晌方才开口,声音嘶哑,“出了些事叫他们给捉去了。”
齐商:“是什么时候?”
韩意兰:“好几天前。”
她本是韩家小姐,和瑨园关系不大,齐商别的也没多问,只简单地走了个流程,末尾道:“明日一早我雇辆马车送韩小姐回平春,今晚你便早些歇息。”
齐商站起身就走,却叫韩意兰叫住了。
“韩小姐是还有事?”
韩意兰撑着虚弱无力地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能跟你们一起去京都吗?”
出了这样的事,她若回平春非得叫祖母捏住,这一辈子也就莫做他想了,至于母亲那里她传信回去,待安定下来再另外行事的好。
齐商有些惊诧,“韩小姐去京都作甚?”难道是要去找少夫人?
韩意兰道:“在平春闷了十几年,想着去别处瞧瞧。”
齐商皱了皱眉,“这事儿我拿不定,还得先问过世子。”
“有劳大人了。”
齐商觉着这韩小姐真是奇怪,从瑨园死里逃生出来,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回家去的吗?
去京都?
他摇头晃脑,这些姑娘家的心思可真是搞不懂。
齐商一走,原本守着看管她的侍卫也退到了外面,屋里便只剩下了韩意兰一人。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半晌后下榻,从地上那堆**脏透了的衣衫里捡出了荷包,倒出里面的花籽摊开在摆放着桌灯的小几上,半低着头,默然瞧了许久才又回了榻上。
瑨园之事就此算是了结,即便有些漏网之鱼,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就在江湖朝堂都因为这事儿闹得风风雨雨,裴郅一行人整理行装,返往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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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昕出嫁,国公府里少了个人,却和以往没什么大的相差。
裴珍和丞相府的楼三公子定下婚事,老夫人看了日子商量后将婚期定在初夏,宁茴一边忙着她的事儿,一边还要继续给她那一点儿没有存在感的妹妹裴悦相看,连着几日倒也充实。
开春后便一直都是晴朗天,晚间好难得飘了雨,转眼天亮又停住了。
宁茴一早起来晕乎乎的,待到收拾妥当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青丹看着她用完早膳就耷拉着头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一颗“慈母心”那是揪得发疼,她凑过去柔声问道:“少夫人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宁茴摆了摆头,瓮声道:“没事儿。”
青丹探手摸了摸她的额,温度尚好,没见发热,只是这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儿。
“方大夫探亲回来了,要不奴婢还是叫他来看看?”
宁茴听说她要叫大夫忙站起身来,走到太阳下拎起墙角边的锄头,回道:“真没事儿,真没事儿。”
唉,就是因为没啥事儿,她现在才心空得慌。
挖两棵草,刨两朵花就好了。
宁茴想着给自己挖草刨花补充点儿能量,还没开始呢,榕春就笑眯眯地出现在院子门口,往里探头道:“少夫人,老夫人请你过去说话呢。”
宁茴只得又放下自己的锄头,洗了洗手跟着榕春去了。
老夫人也没说别的事儿,只道过几日是老国公爷忌辰,叫她好生备着东西,别到时候搞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