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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栩垂下了目光,点头,心里犹如一千只蚂蚁在爬,她的母亲是大夏国丞相的老婆,她也不是灵儿。师父,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看着夏大夫离去的背影,栩栩怔了许久,心中苦涩,他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是把她看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还是一件可随手丢弃的物品?
吃了小沙弥送来的汤药后,栩栩又小睡了一会。下午时分,身子渐好。她便乘着精神气,去看望吱吱。昨晚见到这个疯了的女子后,她便一直放不下心。
小沙弥将栩栩带到了关着吱吱的房屋门前,却不愿打开门,“师母说她不想见你,你若想与师母说什么话,站在这里说便可以了。师母她能听到。”
栩栩其实只是想来看望看望吱吱,并没打算说什么话。如今,她有些难开口,毕竟与吱吱还是个陌生过客,委实没什么话。沉默了半晌,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吱吱姑娘,请你……莫恨夏大夫……”
寂静了一瞬,房屋里传来了吱吱的回答。吱吱笑说:“恨?我对他从没有恨,因为我爱他,即使我成了一个老头的妻子,还是爱他,爱得无可救药。爱情,是一味包着糖衣的毒。药,无论它把你毒得多惨,你还是义无反顾地想吃。因为它太美味了。”
听了这番话,栩栩松了口气,不仅为吱吱的深明大义感到欣慰,更为吱吱说了这番理智的话而欣喜。能说出这样的话,便说明说话的人并没有疯,或者疯病已经好了。
“我好后悔……”吱吱颤着声音继续说,“十二年前,我因为嫉妒灵儿的容貌,与她家院子里的井水中下了毒,不曾想毒。药渗透了土壤,污染了村子水源,最后不仅害了她与她的家人死去,还害了村子里的人得了至今未被治好的疾病。我好后悔……好后悔……”
来的路上,小沙弥便告诉了栩栩,吱吱是西河村人。听了吱吱的忏悔,栩栩终于明白西河村女子的肥胖症的起因,微微吃惊,“治疗疾病的法子。夏大夫已经找到了。西河村的疾病很快就会被治好,所以,你不用再难过。”她连忙安慰道。
吱吱沉默了一会,淡淡“嗯”了一声后补道:“……他与我说了。阿沐今早来看我,便与我说了,说是你用自己的血救她们的。他说,希望我看在你菩萨心肠的份上,不要为难你。”
栩栩睁大了眼睛,“他竟是这么说的?”
“嗯。”
栩栩轻轻一笑,“我没有什么菩萨心肠,因为我只是个凡人,而且是一个将死的凡人。一个将死的人大抵总是要做些善事,以防下辈子投胎做了牲口。医治西河村人疾病这件事,是夏大夫的功劳,算不得我的。我不过是借着夏大夫的功劳,做了件可以心安理得的事。”
屋内,吱吱听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叹道:“你这个人……真的想让人恨都恨不起来呢。”
栩栩愣了,“恨?为什么恨我?”
“是啊,为什么恨你呢?”吱吱喃喃,嗤笑,“因为嫉妒你一直陪在阿沐的身边吧。可是,细细一想,这也没什么可恨的。自己得不到的,为什么一定要别人也得不到呢。真是种奇怪的想法。”
“……”栩栩闻此,竟觉得吱吱不仅不疯,而且已经达到了圣人的境界。难道这里真的有可以将人净化的灵气吗?哈哈,那她可要多呼吸这里的灵气。
倾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拉住栩栩,嚷嚷着:“你怎么来这里了?快跟我去见圣师父,圣师父要见你呢。”
栩栩被倾城拉得身子前倾,惊:“有什么事吗?”
门忽然打开,一身素衣淡雅的吱吱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站在门前,看着栩栩,认真道:“栩栩,擎苍虽已是百岁之人,但因着吃了神药,不仅容貌保持着少年的形态,性格也如少年,有几分不羁。论着曾对你母亲的爱,他可能会对你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不过,无论他怎么说,你只需拒绝他,他当不会强迫你。”
何擎苍,圣师父的名讳。
趴在吱吱怀中的孩子挥动着小手,吱吱呀呀着,“爹地有了娘,还惦记着别人的娘,爹地最风流了。”
原来都有了孩子的。栩栩惊讶的同时,彻底地放心了。
☆、蜡炬成灰泪始干(六)
吱吱已经有了孩子。这让栩栩吃惊得半天没有晃过神。匆匆看了一眼那个孩子极为俊秀可爱的面孔,她便被倾城急匆匆地拉走。
一路上,栩栩由于想着方才的一景,有些发呆。倾城揪了揪她的脸,眨巴眨巴眼睛:“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怕去见圣师父?”
栩栩这才回神,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曾想,吱吱已经是一位母亲了。”
倾城耸了耸肩,“这很奇怪吗?圣师父虽说是个老头,怎么说也是个男子,两个人经常同床共枕,有个孩子也不稀奇吧。”
栩栩红了脸,低声:“我是指……吱吱即使有了孩子,对夏大夫他还那么……痴情。”她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痴情还是变态了。
倾城听此长叹,“这就是我叫他怪物的原因啊。竟然可以把一个女子祸害到这个地步,不是怪物是什么?”
“啊?”栩栩哭笑不得,只得无奈摇了摇头。如此说来,倾城口中的这怪物一词,便算不上贬义词了。
“可惜,怪物此生不会喜欢别的女人了。”倾城忽然叹道,“在他的心里,永远只住着一个人,也只能容下她一个人。论着痴情这一方面,倒是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他。这点挺让我佩服的。不过,大抵也只有怪物才能做到这点了……”
栩栩自然也晓得夏大夫对那个叫灵儿的小姑娘的爱慕和执着,听到这样的话,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夏大夫那里听来了圣师父与娘亲有着欠缘,她便一直疑惑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寺宇外的山坡上,栩栩见着了圣师父何擎苍。
山坡上种着一棵桃树,树龄大概有二十个年头了。由于此时早已经过了开花的季节,所以只能见满树的绿。有着少年面孔的苍者正坐在树下,任风吹乱了一头雪白的发丝。
听到脚步声,何擎苍回头看了栩栩一眼,拍了拍身旁的土地,道了句:“坐到我身边来。”
倾城便拉着栩栩一块坐到圣师父的身边。圣师父大皱眉头,怒喝:“倾城,滚回去!”
倾城吐了吐舌头,极为不甘心的滚了回去。
待倾城消失得无影无踪,何擎苍方转过脸看向栩栩,眼中泛出一丝苦涩,喃喃:“你和你的娘亲,真像。”说着,他伸出手欲拿去栩栩脸上的面具。
栩栩本能地后退,捂住了脸上那个一直戴着不曾想摘下的白木面具,慌道:“栩栩的容颜不堪入目,怕会吓着了圣师父,还请圣师父莫拿走栩栩脸上的面具。”
然而话音刚落,面具已被忽然逼近的圣师父拿在了手上。
轻柔的风声中,两个人同时睁大了眼睛,一个惊恐,一个惊讶。
“哈哈哈……”何擎苍忽然靠着桃树大笑,抬手指着栩栩,“你确实吓着我了。”
栩栩浑身一颤,羞愧不已。这样的容貌,自然是吓人的。拥有这样容貌的她,或许根本不像个人。
栩栩不知道,何擎苍眼中的画面。毕竟,她因为惧怕自己似鬼的容貌,已经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何擎苍将面具还给了栩栩,道:“我方才说重了,真是对不住。孩子你,你应该已经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吧?”
这样的语气,分明是长辈的语气。
何擎苍没有把她看作她的母亲。栩栩心中欣喜, “我早已知道自己的容貌如何,所以,从来不敢照镜子,亦是怕吓着了自己。”
何擎苍无奈一笑,站起身,摸着桃树粗糙的树干,苦笑,“你和你的母亲真像,无论容貌还是性格。坚强却胆小,心纯却……命运多舛。呵呵,若是让你代你的母亲嫁与我,你当不会愿意吧?”
栩栩将头只是震惊地看着对方,眼中拒绝的神色十分明朗。沉默了会,她探问:“圣师父可以告诉栩栩,娘亲与您的过去吗?娘亲和您是什么关系?”到了现在,她竟然已经开始相信这个身体的娘亲,是真的与圣师父有着什么过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那个什么灵儿……
当然只敢小小的想那么一下,然后立马否定。她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就是灵儿,以后该怎么面对夏大夫。毕竟就算身体是灵儿,但灵魂不是啊。这奇怪的关系,扯得她一个脑袋两个大。
何擎苍早料到栩栩会问这个问题,然而脸色仍不由地阴沉了下来,目光闪烁,却不敢再去看那张像极了常在他梦中出现的女子的面容。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这张面孔无数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全没有这一次的真切。他无数次期待的这个真切的到来,此刻,却有些怕了。岁月不饶人,又如何饶得了他。
何擎苍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的娘亲曾经是我的未婚妻,那一纸婚约,从她一出生,便决定了。由于我比她大了半生的岁数,所以,从她一出生时,我就在等她,等她长大做我的妻子。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生怕她受到一丝伤害。可是,到了约定的那一天,已经长大成人的她却背叛了我。那一日,她与我说,她想风风光光地嫁给我,所以要去京城买最好的布料做喜袍。我很高兴,我以为她的一切都是我的,所以没有想那么多,便放任她远去。却没料到,她在京城做了别人的妻子。呵……我一直站在这棵她最喜欢的桃树下等她,等了整整二十年,尝尽了枯等成灰的滋味。”
栩栩听着心伤。记忆中,她只知道娘亲是个来自偏远地方的村姑,对于娘亲的家人和身世,却一无所知。“为什么不去找她?”她颤颤地问。
“我找过她,只是找到她时,已经迟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何擎苍终把目光转向栩栩,眼神却是看着栩栩的娘亲,失了一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