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十)
三人刚刚入皇宫下了轿子,便有几个宫里人走过来,将他们分别引去不同的地方。夏大夫随曾经伺候过他的大太监去见了皇帝,栩栩和纪芸则被几个宫女带去后宫处歇息。纪宁拼命说要先去看纪宁和肖遥,宫女们拗不过她,又见她长得和那个嫁进皇宫里的外国公主,且是皇帝请进来的贵客,心头左右也不敢得罪,只得将她们带去太医院见纪宁。
夏大夫很快来到御书房,见了当今的皇帝夏云欢。此时,夏云欢身边站着新任将军皇甫斗,以及一个风尘仆仆的边疆回来的兵探。
夏大夫欲行礼时,被夏云欢扶住。大将军皇甫斗见皇帝的这么一扶,很是吃惊。
“皇帝这么急着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夏云欢未说话先重重叹息,“本想不再麻烦你的,可这件事只有你和千医仙可以办得到。事情实在严重紧急,我一时找不到千医仙,只能想到你了。你且听这位边疆过来的将士说一下边疆战事的情形。”
得了皇帝的命令,那位跪在地上的小兵用着快急哭的嗓门道:“一个月前,亡国西领国的残兵与大禹国形成盟约,想要一举攻下我大夏国。我等奋力抗守,杀了他们将士上上下下十几万人,可是,当天杀死的人,第二天就又复活了。无论我们杀了他们多少次,便是砍了他们的脑袋,他们都能在第二天复活再度攻打过来!而且他们复活后都很古怪,不仅用武器砍人,还见人就咬,喝人血,吃人肉,就……就像是……”
“鬼。”夏大夫念出了小兵不敢念出的名字。
小兵身子一抖,咬牙道:“对!就像是几十年前那群来刺杀先帝的鬼。我们已经奋力抵挡,可是他们怎么杀都不减少,我方人牺牲人数却越来越多,将士们也渐渐力不从心。特要我回来报告情况以及请求支援。请求皇帝和两位大人快快想个办法对付他们,否则我们纵然有千万雄兵,也对付不了他们啊!”
夏云欢苍白着脸看向夏大夫。
夏大夫冷冷嗤道:“真没想到,堂堂大禹国竟然会与一群沙场败将亡国之奴联手。”
“听闻……”夏云欢正想提及夏大夫的师弟梁鬼曾是鬼一事,突然意识到身后站着个尚不知内情的外人皇甫斗,转而道:“听闻天师的师父千医仙曾经驱过鬼。当年那些来刺杀先帝的鬼,亦是千医仙设下计谋除去的。可惜,千医仙当年并未留下除鬼的方法。所以,可否请求天师请来千医仙,为边疆战事出一份力!”
夏大夫脸色抖了一抖,沉默并不应声。
倒是大将军皇甫斗摆出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原来天师竟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千医仙的弟子!”
随着皇甫斗的话音落下,气氛突然冷却了下来。
最后,夏云欢耐不住出了声,“东方天师,不知这个忙你可否帮一帮?”
夏大夫缓缓合上眼睛,点了点头。
夏云欢大喜,“那天师何时能将千医仙找到并带来这里?”
夏大夫一向做事很有分寸和把握,可是这次,他却说:“我尽快。在此之前,请皇帝以投降和谈之由,来拖延战事。”
“好!”夏云欢毫不犹豫答应,因为他是这样相信着眼前这个人。这样不假思索的相信,令得旁边的两个人都惊讶不已。
“我现在可以去找阿栩了吗?”夏大夫问道。
夏云欢先是一喜,“她……她也来了吗?”意识到自己失了控制,连忙收起笑容,点头严肃,“我与你一起去见她。”
夏大夫突然拦在夏云欢的面前,冷道:“希望皇帝以国家大事为重。眼下,皇帝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怕是不方便与我一起去见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
夏云欢怔住。
新将军皇甫斗大怒道:“天师,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当今皇帝,望你放尊重一些。”
夏大夫转过目光去看皇甫斗,那样令人熟悉的皇帝才会有震慑四方的目光,令得皇甫斗心下一寒,再不敢多言。
另一处,纪芸与栩栩在宫女的引路下,左拐右拐,总算是到了太医院。刚踏入门,迎面走来一个面熟的男子,栩栩还未想起是谁,纪芸已经脱口而出:“这不是楚大人吗?”
那男子身影一顿,也向她们望来。
那柔弱书生的模样,令栩栩瞬间便想起了普罗州的知府楚颜辛,大为惊讶,他不在普罗州当官么,怎么会在皇宫里?又看他一身官服,与之前在普罗州时穿的大不一样。难道是被提拔到了京城做官?
看他如今容光焕发的模样,看来没了纪宁的日子,他的心病也被治好了,过得十分好。
楚颜辛认得出是纪芸,连忙上前行礼,“下官见过芸公主。”因他识不出栩栩的身份,便没有在意栩栩。
纪芸好奇问道:“楚大人怎么在太医院?是生了什么府上大夫治不好的大病吗?可看你的模样,也不像生了病……”
纪芸不晓得楚颜辛与纪宁的那个轰轰烈烈的过去,栩栩却晓得楚颜辛定是过来看望纪宁公主的,毕竟那曾是他的妻子。可是既然已经放手,已经不爱了,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看纪宁呢?不是给自己徒添烦恼吗?
楚颜辛有意避开纪芸的问题,谦和道:“感谢芸公主关心。芸公主这是进去看望纪宁公主吗?”
栩栩听这一声纪宁公主,心中莞尔:他终于能够接受这个现实了吗?
纪芸连忙道:“是啊,楚大人见着我姐姐了吗?她怎么样了?”
楚颜辛脸色白了一白,想自己方才想去见纪宁却被人拦下的情形,叹道:“下官无此幸能见着纪宁公主。可……可否与芸公主一起,去看望纪宁公主?”
纪芸有些惊讶楚颜辛会如此关心她的姐姐,怔了一下,望向栩栩,见栩栩点头,咽了口气,道:“可以。”
纪宁因受重伤又一路颠簸,被送到皇宫不久,至今昏迷不醒。皇帝因怕惹出闲言碎语来,并没有与旁人说明纪宁的身份,甚至负责给纪宁看病的太医也隐瞒着,只道是个很重要的姑娘,要太医们好生医治。
肖遥与纪宁虽是一同送进来的,却因男女有别,放在不同的地方医治。负责引路的宫女因持有皇帝的令牌,带着三人行走,一路无人敢拦。将纪芸三人带到放置纪宁的房门前,宫女道要回去复命便匆匆离开。
屋内,只有一个女医徒照料着床上昏迷的纪宁。
三个人进入屋里,看到床上一身血迹斑斑的女子,眸子不约而同地一颤。
栩栩下意识地看向楚颜辛,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便见他踉跄着走了过去,对着床边的女医徒道:“麻烦姑娘让开一下,我来照顾她便好。”
女医徒抬头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认出他一身一品官员的官服,连忙恭敬地起身让开。
楚颜辛从水盆里拧出一条湿手绢,坐在床边,十分熟络地擦拭着纪宁额头的汗珠。目光里,早已没了过往的那份仇恨,只有无穷无尽的疼惜和柔情。
纪宁一直做着噩梦,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肖遥……肖遥……肖遥大哥……”
当她的丈夫这般悉心照料着她时,她却喊了千遍万遍另一个男子的名字,始终不曾有一句她丈夫的名字。因为她,早已经丢弃了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爱上了另一个人。
可是,她的丈夫呢?
楚颜辛只是听到她喊着别人的名字时,身子僵了一下,依然照顾她悉心如初。
此时,到底谁更可怜?
作为旁人的栩栩,看着这一幕,想着这一幕,只能同情地摇头。
栩栩回过神,想去看纪芸时,却发现身边的早已没了她的身影,倒是门外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纪芸的声音:“肖遥哥哥!肖遥哥哥!肖遥哥哥,你在哪里?”那是几乎快哭的声音。
栩栩连忙走出门去,只见纪芸沿着走廊,一遍一遍挨家挨户地敲着门,喊着她的肖遥哥哥。终于,有一扇门为她打开。她惊恐地喊了一声逍遥哥哥,跑进了屋里。
栩栩担心纪芸,也连忙跑到那个开了门的屋里,还未进屋,便听得纪芸撕心裂肺的哭声。
肖遥的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十几个太医站在一块,叹气摇头。栩栩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到床上,然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躺在床上的是个少年白发的男子,一身血肉模糊,一只胳膊断了,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满身伤痕,血液已经凝固,完全没了活人的气息。
有太医走过来安慰趴在床上抱着肖遥痛哭的纪芸,道:“姑娘,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
纪芸哭着大喊:“你骗人,你骗人!肖遥哥哥是将军,是威风凛凛、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的将军,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会死!”
栩栩实在呆不下去了,捂着酸酸的鼻子,跑了出来,走到纪宁的房间。
这时,纪宁已经醒了,在楚颜辛热切的目光中,从床上缓缓起身。可是,她却像是不认识眼前的男子,当他想要扶她站起来时,她却一把推开他,一把抓住一旁的女医徒,虚无的声音恳切地问道:“你可还见到和我一起的白发男子?他……他在哪里?”
女医徒扶着纪宁,安慰道:“姑娘先把自己养好了,再去见那位公子吧。”
纪宁摇了摇头,十分焦灼,“不行,你必须现在就带我去见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必须现在就见到他。”
女医徒叹了口气,“那好,我扶着姑娘去吧。”
栩栩看着女医徒扶着纪宁走向那熟悉的另一处,晓得接下来又将多出一个女子的哭声,实在没有勇气再跟去看那个悲伤的热闹。目光抬起,看到楚颜辛像个木头人站在床边时,她苦叹着笑了一声。
何为痴情?何为无情?若是痴情,何苦无情?若是无情,又何必痴情?
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一个老嬷嬷,问道:“请问两位大人可见着一位叫栩栩的姑娘?”
栩栩一愣,冲着那老嬷嬷道:“我就是,你找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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