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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婧蓉还来不及惊讶,便看见黑风从里头冒出头来,眼下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三人自发地趁着火势还没有蔓延开,将厅里受困的人一个一个地往地洞里头扔了下去。虽是只有两米不到的高度,中了软筋散的众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当成沙包一样扔了下去,也没办法借力缓冲,只能生生地受了,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当官的那点体面荡然无存。
底下也有人接应着,将众人一一驼在背上,顺着地道往外走了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地窖。黑风让人看实了这些官员们,背了慕容明珠,让温婧蓉跟着他们从地道出口出去了。
“谢安怀那边怎么样了?”慕容明珠安抚地看了一眼温婧蓉,平下气息朝黑风问道,刚刚那一脚正好踩在他胸口上,让他到现在都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黑羽那队人过去追了,跑不了他们。”
温婧蓉听得云里雾里的,等他们都说完了,才问道,“这些都是你们安排好的?”
慕容明珠怕她多心,连忙解释道,“先前黑风他们只是查到了一些可疑之处,偌大一个济南,竟找不出一个打铁的。所有的打铁铺子早在一个多月前都关张了,赶上山东闹雪灾,背井离乡的多了,也没显得惹眼。黑羽顺着这条线查到了济南郊外有个闹鬼的庄子,时常半夜里头人声不断。那庄子防守森严,如果我没推断错误的话,那便是谢安怀的兵器铺子。本来我是想趁着这次午宴探一探谢安怀的底的,没想到这厮这么心急,险些就交代在他手里了。”
温婧蓉叹了一口气,擦了擦他脸上沾到的火灰,心疼道,“下次可别这么大意了,不是回回都有这样的好运气的。”
要是那时谢安怀手里提刀直接将他杀了,便是自己,也没办法隔空打牛,将他从刀口下救下,那样的场景温婧蓉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刚刚那下踢得疼不疼?”
慕容明珠忍着难受,迎着她的关切目光摇了摇头。温婧蓉不信,将他抱到床上扯了衣服看了,只见胸口上一个明显的乌青印子。他生的白皙,那印子便看着格外吓人。温婧蓉又去脱他的裤子,慕容明珠没拦住,三两下便被她抽了裤腰带褪了个精光。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又羞又急地想要扯了被子盖一盖,无奈道,“你这不打一声招呼就脱别人裤子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温婧蓉却没理他,手轻轻地抚在他被踢肿了的右边大腿上,“疼吗?”
慕容明珠也低头望了一眼,笑道,“这便是我断腿的好处了,一点都不疼。”
这话透着几分辛酸,她还来不及说什么,黑风已经带着金圣手赶到了。一番诊断下来,谢安怀那一脚幸好被把他踢出个什么好歹来,开了些安神散淤的药,又替慕容明珠扎了几针才走。
送走了金圣手,温婧蓉安心多了,拿了药油又仔细地替他推拿了一遍,最后还是慕容明珠怕她动了胎气,怎么都不让她再动手了,两人这才倒头抱着睡下了,哪管外头还打杀声冲天,兀自好眠。
第九十五章 方氏吐真言
这一觉便睡到了临近太阳落山。别院里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无端端失火烧掉了一个花厅,惹得府里的随行仆役们很是议论了一番。火起的时候方氏正在睡午觉,一听到外头有人喊走水了,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就往外头跑,跟着众人躲在后院里头躲了大半日,才想起来自己伺候的温婧蓉,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儿。
她顿时心里一哆嗦,这万一女主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她那小主子能饶得了她?连忙壮着胆子往前头去打探消息去了,这一问之下,才知道两个主子这会儿已经歇下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等火灭了,她回了房等着两人醒了,趁着慕容明珠往书房去了,才敢跑到温婧蓉眼前献殷勤。
“妈妈没受惊吧,下午这火起得蹊跷,只顾着救火了,倒忘记了派人问您一声。”
这要死的西楚,年长一些又有些脸面的下人竟是以“妈妈”称呼的,搞得好似青楼一样的。温婧蓉到现在都还有些不习惯,说话便有些迟疑,听在方氏耳朵里头,便成了另一番味道。倒像是在说她伺候地不尽心,没第一时间守在主子身边似的,不由得老脸一红。
“王妃仁慈,还记挂着老奴,倒叫老奴更加没脸面见您了。”
温婧蓉心想慕容明珠交代自己的事情看来还真的有戏啊,顺着她的话头装作惊讶的样子,问道,“妈妈这是从何说起?”
“说出来都丢人,老奴以前也是在杨太师府上的家奴,见过一场大火,险些被烧死在里头,这才落下了怕火的毛病。下午一听到走水了,老奴一时慌不择路,竟忘了照看王妃一眼,难为您心善不跟老奴计较,要不然,老奴是真没脸再来伺候您了。”
“哦,京中怎也起得这么大的火?不是有水龙队专门负责救火的吗?”
“您有所不知,那场大火是除夕夜烧起来的,又是深夜大家都睡死了,火势借着风一会儿就将半个院子烧了个精光,可怜那杨家大小姐和她房里的四个大丫鬟,连声气都没出就被活活烧死了。老奴那天晚上喝多了酒,正宿在偏院的耳房里头,要不是夜里睡得警醒,恐怕也早被那场火给烧死了。”
“杨家大小姐?”温婧蓉抓住了关键词,追问道。
“就是当今圣太后的亲姐姐,跟王爷和皇上一样,她们也是一对双生子。姐妹俩个本来一个定了尚书家的大公子,一个过了年便要进宫,双喜临门,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天读红颜啊。”
“是天妒红颜。”温婧蓉听她学舌学得不知所以,纠正道。
“王妃好文采,老奴肚子里头墨水少,听人是这么说来着。”方氏朝她憨憨一笑,温婧蓉见她聊开了,便指了凳子让她坐了,又赏了点心茶水,方氏还以为自己在她跟前得了脸,越发有底气,被温婧蓉带着,两人聊着聊着便聊到了慕容明珠的小时候。
“妈妈可以说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养恩可比生恩还要大呢,王爷还特地嘱咐了我要好好待您,切不可怠慢了。”
“王妃您这话说得,老奴可受不起了。”方氏嘴上推拒着,身体姿势却似越发放松下来。前头她跟温婧蓉接触地不多,心里还敬畏她几分。这会儿温婧蓉故意装作懵懂的样子,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我刚来什么都不清楚,就靠您带着我了”这样的意思,不由得嘴松了起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本就是个拎不清的人,被温婧蓉刻意奉承着,更是嘴上没个把门的,统统都说了。
“要说王爷可打小就是个惹人疼的。圣上小时候可没王爷这么懂事儿,三岁就知道拿着鞭子抽人玩了,我们王爷就不一样,乖乖巧巧的往边上一坐,抱着本书就能看上半天。那时候王爷两只手摊开了都还没书一半大呢,字也认不全,如今想起来那模样也真是惹人疼。”
慕容明珠这时已经从书房回来了,本来是想来找温婧蓉一起用晚饭的,听到房里的声音,顿时按住了黑风让他别出声,两人就靠在门外面将里头两人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说什么三岁大的自己一个人坐在边上看书能看一下午,慕容明珠本已经忘了,被她一提隐隐约约地记了起来。那时候分明是她躲懒,塞给自己一本书让他坐外头自己看书玩,要是不装这个样子,宫人送来的饭他就别想吃了。现在想来,方氏也是存了让自己争宠的心思的,每次她都是捡了父皇可能会得空的时候扔自己在那里,还不是知道他母后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巴望着能从父亲这边夺得一点关注?!
“才三岁就这么用功啦,还是妈妈您带的好啊,以后我肚子里头的出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跟他爹一样这么聪明。”
“您放心,这孩子准像王爷那么聪明。”她拍了几句马屁,又故意叹道,“只可惜像王爷这样聪明的,先帝也爱得不行的,太后却不喜欢。一年到头来看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更不用说抱了。真是可怜见的。”
“这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呀,妈妈您莫不是在骗我吧?”温婧蓉笑着反驳道。
方氏果然急了,“这老奴可不敢骗您。”
她忽地停住了,四下一看无人,才壮着胆子低声说道,“有一天晚上,当时的先帝也知道太后不喜欢王爷,硬是要她抱了一起睡下,结果您猜怎么着,半夜里头荣华殿忽地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跟鬼叫似的,吓得老奴立马从床上滚了下来。到后头殿里的灯又亮起,又是叫人又是喊太医的。老奴胆子小,也不敢凑前头去看,后半夜有宫女把王爷又抱了回来,老奴一抱上手就觉得不对,打开襁褓一看,小脖子上一圈青黑,吓得老奴一腿跌坐在地上,险些摔了小主子。”
屋里的温婧蓉和屋外的慕容明珠都是心中一紧,黑风这会儿也是讶异地无法言语,当下沉了心神,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继续听里头的说话声。
“是谁掐的?”温婧蓉哑着声音问道。
“王妃您这话问得老奴就不敢答了,当时荣华殿里头就先帝和太后两人,王爷这身份,便是再不招主子喜欢,也没人敢往他脖子上招呼啊。”
“老奴当时还跟殿前的司帐相熟,当时年纪小也好奇得要命,趁着她不当值的时候问了,开始她也不敢说,后来被老奴缠得没办法了才说了。那天夜里本来帝后都已经睡下了,半夜里小主子忽然尿了床,司帐姐姐几人脱了小主子的衣服擦洗,不知怎么地太后便尖叫了一声,后头的事情她就不敢说了。老奴本来打算再磨她一阵子的,结果没几日她便被报染了时疫去了。老奴当时也没多想,过了一阵子当天夜里当值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老奴才怕了起来。幸亏主子们开恩,留了老奴这条性命到今天,不然老奴也没这个能耐站在这里跟您说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