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学生,礼堂座位的前排还坐着燕北大学好几位老师,孔教授也在,他觉得他的学生们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吴楚雄他们最开始以为殷敬林出任副司令是好事,却发现殷敬林对日本的态度谄媚到露骨,相比殷鹤成有过之而无不及。照他这个样子,“十项条款”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因此今天的演讲的主题就是“明耻卫国。”,他誓要将日本“十项条款”的阴谋揭开。
舞台背后挂着一重幕布,而中央放着一只麦克风,几束聚光灯投下来,正好对着舞台中央。吴楚雄见人差不多了,便吩咐人将幕布拉开。
酒红色的幕布往两边收拢,底下的人才发现舞台上什么道具都没有,只有背景墙上贴着四张黄色的宣纸,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明耻卫国”。
底下即刻有人质疑,“不是要演话剧么?这是做什么?”因为人多,随之便有轻微的骚乱。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有比话剧更为重要的事情想跟大家说!”吴楚雄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有学生跑上台来,对吴楚雄急急忙忙道:“不好了不好了,有警察往这边来了!你快过去看看!”
吴楚雄连忙交代孔熙先上台,自己则带了几个男生去礼堂后门去把守。警察厅的人应该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不能被他们阻止。
然而吴楚雄带着人到礼堂门口,却发现礼堂已经被警察厅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他想去拦,直接被一个警察扯住衣领,学生哪里是他们这些人的对手?
孔熙因为格外重视这次演讲,还准备了发言稿,然而她刚走到麦克风前说了两句,二十几个拿着枪的警察就闯进来了,大声斥问:“你们在干什么?”
孔熙被他们一打断,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与此同时,礼堂哪只喇叭里方才抑扬顿挫的女声也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警察队长模样的人当着众人的面将手枪上膛,然后用枪指着台上,吼道:“台上的人给我下来!什么“明耻卫国”,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十项条款”是促进中日亲善、中日共荣的政策,谁还敢在这里造谣生事,我就毙了谁!”
一看到这些警察拿出枪来,整个礼堂都开始骚动,有人开始尖叫,孔教授他们也站出来,示意同学不要慌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话筒里响起了另一个女声。孔教授抬头望去,才发现竟然是顾舒窈,她一向只负责幕后工作,从不出风头,却在这个时候冲了上来。
她的身形看上去柔弱而单薄,可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一丝畏惧也没有:“同学们,我告诉你们,“十项条款”从来不是什么中日亲善,日本人只会侵略,从来没有亲善可言。他们要在燕北修铁路,在燕北采矿,在燕北殖民,是赤裸裸的狼子野心!不出十年,整个燕北就是第二个明州半岛,就是日本人的天下!燕北一旦失守,日寇全面侵华也就不远了!”
她越说越激动,底下学生也不再说话,全都面色凝重地望着她。警察队长得到的命令是把这些学生镇压下来,但是最好不要开枪。他见台上那个女学生并不怕他,觉得颜面扫地,直接举起枪来鸣枪示警!
麦克风的音质有些失真,殷鹤成虽然没有听出是谁,却在车上将里面那人的演讲听得一字不落。大学真是藏龙卧虎,他没想到一个女学生居然还有这样的魄力。他正听着,忽然从礼堂里传来一声枪响。
殷鹤成直接开门下车,他穿着戎装,把守的警察看了眼他的军衔一眼便知道是谁,“少帅,您来这做什么?”
“让开!”
那几个警察是奉命守在这,见殷鹤成突然过来,只道:“少帅,我们这是奉殷副司令的命令过来的,您别为难小的。”
听他这么说,殷鹤成身边的卫戎直接上前,一把就将那几个警察推开了。警察哪里横得过正经当兵的,不过一推便不敢再说话,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出了什么事,让他来找我殷鹤成!”
他话音刚落,近卫旅的人正好赶了过来,四五辆卡车上全是穿着蓝色戎装的盛军,手里拿着形式步枪,身手也十分利落,警察自然不敢和近卫旅的人对峙,见盛军的人持枪过来,一个个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吴楚雄和几个学生正被几个警察押在礼堂外,见殷鹤成的人居然突然过来,还与警察署的人起了冲突,十分惊讶。
殷鹤成直接往礼堂的后门走,黄维忠和几个侍从官走过去,替他将门推开。
礼堂中那个女声演讲还在继续,并没有被刚才的枪声吓退,“落后就要挨打,我恳请诸位铭记今日“十项条款”之耻,只有我们的国家强大了,我们的人民,我们的国土,才不会被列强肆意践踏!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青年学子,更当肩负国家兴亡的重任!”
她说的太投入,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并没有看到有人赶了进来。台下的学生也跟着热血沸腾,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礼堂的门大敞着,殷鹤成一身戎装站在门口,近卫旅的人早已进去控制局面,警察队长见是殷鹤成来了,即刻交枪收敛了。
黄维忠站在殷鹤成的旁边,一眼就认出台上的人是顾舒窈。他没想到顾小姐居然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他不仅惊讶不已,还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生了敬意。
黄维忠侧过头去看少帅,才发先他望着聚光灯下那个正慷慨激昂演讲的人,早已失了神。
第85章 突如其来
她情绪激动,仍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只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上前打断她的意思。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我们的国家再这样下去就会有灭顶之灾。他们查封我们的报纸,用枪炮来堵住我们的嘴!为什么?是他们心虚了、害怕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国家还有人清醒的人,因为他们也知道所谓的“中日亲善”不过是谎言,是诡计!所以他们不得不去掩盖真相!今天,我只想告诉大家,与其跪着做亡国奴,不与尽早站起来搏一线生机!几千年前,我们的祖辈就告诉我们,“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保卫我泱泱华夏而死,死得其所!”顾舒窈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向原本拿枪指着她的那位警察队长,却发现他早已缴了枪,正高举着手不知所措,而他身边还站了一位穿着戎装的士兵。顾舒窈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盛军的人。
舞台底下十分安静,大家都在注视着她,连孔熙也在不由抬眼去打量她。
顾舒窈说完后视线轻微移动,底下的学生跟着她偏过头,也注意到了礼堂中局势的微妙变化,均十分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盛军的士兵和警察厅的人站在了对立面?这些警察是来制止他们这场集会演讲的,那这些盛军的人过来又是什么意图呢
顾舒窈也十分不解,皱着眉往台下望去,礼堂的布局是阶梯状的,自上而下均站满了人,人山人海,可她还是看见了礼堂后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她认得他,尽管他背着光站着,只有光影描绘出他的身形,可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她却看到素来镇定的他突然拿出枪从台阶上赶下来,朝她喊了一声,“有枪!小心!”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几乎是同时,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她虽然避开了要害,可子弹还是击中了她的手臂!孔熙此时正站在后台,看到这一幕她吓得浑身打了下颤。顾舒窈本能地捂住伤口,剧烈的痛感从她臂上传来!除了痛之外,她其实并不怎么害怕,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她刚才站上台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持枪射击的人并不是警察,也不是殷鹤成的人,而是一个混在学生里的男人,他手里还举着一把手枪。如果不细看,不会发现他和学生有什么区别。那人原本还想开第二枪,盛军士兵却已经赶来,与那人交了几枪火后,直接一枪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手中的枪也随之掉落。其实在那个人在举枪的时候,殷鹤成便已经发现了他,更是第一反应拿出了枪。然而即便他有枪枪十环的本事,即使台上站着的人是她,他也不能往学生堆里开枪!他的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听到枪声,有女学生尖叫起来,慌乱中有人往外跑去。同时,几位教授和话剧团的学生,以及顾舒窈班上的同学见顾舒窈中枪,都冲到台上去,他们不知道顾舒窈伤得怎么样。吴楚雄他们几个早已被警察厅的人放开,他也跟着往台上跑。
那个警察队长看到刚才那一幕也吓到了,他们是受副司令指派过来的。他打听过了,副司令那边据说也是听得日本人的差遣。这位队长自然知道这学生中肯定藏了日本人的眼线,不然也不会有人及时向他们通风报信,却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还会开枪。
舞台上围满了学生,顾舒窈虽然只伤了手臂,可她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因为流了不少的血,她已有些意识模糊,有吴楚雄在一旁扶着才勉强站立。他们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即使有孔教授他们在,也不免有些慌乱。
眼见着顾舒窈臂上依然在淌血,还是孔熙想了个主意,她以前在树上看过紧急处理枪伤的方法,她让女同学们都将自己携带的手帕拿出来,系在一起先给顾舒窈包扎。不过包扎的同时,孔熙也忍住往台下看了一眼,警察已经撤离了,可盛军的人都还没有走,而殷鹤成正疾步往这边走来。吴楚雄也是认识的殷鹤成的,可他不明白殷鹤成此行前来究竟为何?似乎还在帮着他们解除警察厅的包围。
替顾舒窈简单包扎好好之后,吴楚雄便扶着顾舒窈往台下走,准备送她去医院。几位教授已经先到礼堂外面去开车了,以便过会好载着他们去医院。
顾舒窈虽然她嘴上说这没事,可双腿有些发软,才走了几步路就已经有些不稳了。吴楚雄虽然性格急躁,可在女同学面前仍是很有绅士风度的。他犹豫了好一会了,还是将顾舒窈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