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屋子,转眼就剩林俐和高长康两个人了。
高家的窗户还是古典样式——糊纸的,而且纸也不是整张的好纸,陈旧的大窗纸上,左一块,右一块贴着小块的窗纸。天光透过这拼接的窗纸,照在林俐和高长康身上,微微地有些暖意。
林俐估摸着这会儿得有下午三点多了,“康子,啥事儿?”
“你这脸,你这手,咋整的,那个破货挠的呀?你不说把她捆上了吗?”刚一进屋,高长康就发现了林俐脸上的抓伤,他问林俐,林俐只是笑,用别的话岔过去了,没有回答他。这回,屋里就剩他和林俐两个人了,他觉着林俐能跟他说实话了。
“我自己挠的。”
“啥?你自己挠的?你疯了?你挠自己干啥呀?”
“你忘了我昨天晚上跟你说啥了?”林俐问。
高长康一愣,眨巴着眼睛盯着林俐,努力回忆昨晚二人的谈话内容,“你昨晚跟我说啥了?”
“我说……”
高长康恍然大悟,“啊——,对对对,啧,”他肉疼似的一嘬牙花子,“你这手下得也太狠了。”
林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脸上的各条伤口,经过澡堂子的蒸汽熏蒸,再加上来回路上的风吹日晒,脸上凛子有点儿发炎了,丝丝拉拉的疼,“我要是一点儿伤不受,凭我红口白牙,谁能相信她疯了?我受的伤越重,别人就会以为她疯得厉害。”
高长康心疼地看着林俐,欲言又止。林俐看出他有话要说,“你想跟我说啥?”
高长康迟疑了片刻,“二子,你跟她离婚不就完了吗?你说你整这些事儿,我可真怕你闹出什么乱子来。”
林俐摇了摇头,“我不能就这么白白地便宜了她。”
她没办法告诉高长康,这副身体的主人刘秋林死得有多惨。如果她只是和郑三丫离婚,郑三丫不但不会受到惩罚,兴许还能分到刘家的一些财产。她不能让郑三丫在虐待死了□□后,不受任何惩罚地活在人世。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不能让我爹白死了,”林俐面色凝重,“康子,我也知道我爹死得有多惨。但凡她稍微去看看我爹,我爹没准儿就死不了。就算不为我爹,她对我什么样你也看见了。这口气,你说我能咽下去吗?我要是咽下去,我还算是个爷们儿吗?”
听了林俐的话,高长康沉重地叹了口气,“那你可得算计好了,别到时候漏了破绽,让人抓着把柄。你要有啥寻思不明白的,就过来跟我商量商量,俩人总比一个人想得周全。”
林俐点头,“我知道。放心吧,我不跟你客气。”
“跟我客气,你就外道了。”
从高家出来,林俐拿着剩下的几个纸包回了家。一路上,她又遇见了几个村民。这几个村民里有早上见过的,也有新面孔。每个人见了她,都跟见了国宝大熊猫似的——不错眼珠地紧着瞧。
早上见过林俐的,这样跟林俐打招呼,“回来了。”
“啊,回来了。”林俐微笑点头。
新面孔这样跟林俐打招呼,“二子,病好了?”二道沟的人都知道刘秋林生了病。
“没全好利索,不过比以前强多了。”林俐如是回答。
回到刘家,林俐把那几样东西放到了西厢,然后去东厢看郑三丫。
郑三丫饿得头昏眼花,脑袋里像灌了铅,昏沉沉的,浑身一点儿劲也没有。她冷,很冷。吃饱了饭的大活人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躺一宿都不行,别说她这个已经饿了一天,身上没多少热量的人了。还有,她的手脚四肢,由于长时间捆绑,致使血液流通不畅,也是让她感到冷的另一个原因。
林俐进房时,她正闭着眼睛一阵阵地打着冷战,听见房门响,她恹恹地睁开眼,见是林俐,又把眼闭上了。林俐走过来,蹲下*身,揪着郑三丫的头发,让郑三丫把脸露出来。郑三丫弱弱地哼了一声——林俐的手劲很大,揪疼了她。
“饿了吧?”林俐看着郑三丫的大白脸,兴情极好。
郑三丫微微地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瞅着林俐,她想问林俐,想咬林俐,想呸林俐,可惜她的嘴堵上了,什么都干不了。
林俐一笑,“再等会儿,等会儿给你吃好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说是等会儿,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偏西,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了青烟。林俐给自己做了顿好的,大米饭,小白菜炒腊肉片,外加一个咸鸭蛋。
慢条斯理地吃完两碗饭,林俐从厨房角落的水缸里舀了点儿水,放进一只老绿色的瓷盆里,把放进盆里的碗筷一一刷洗干净,然后她又舀了些净水把碗筷冲了一遍。第一遍的洗碗水,被她倒进做饭的大铁锅里,拿起挂在铁锅前方的刷锅刷子,林俐把铁锅好顿刷。刷完之后,她从灶台上拿起一个黄纸包打了开来。
粗糙的黄纸包里,包着一大包辣椒面,正宗四川树椒磨的,其色鲜红如血,比辽东本地产的辣椒要辣上好几倍。
鼻下的空气,很快混进了细微的辣椒沫,林俐皱了皱鼻子,忍不住扭头打了个大喷嚏。手腕一倾,她往锅里倒了点儿辣椒粉。没全倒,全倒的话,估计郑三丫一下就得辣归了西。她可不想让郑三丫一下子死了,她要一点点儿地折磨郑三丫,就像当初郑三丫当初一点点儿折磨刘秋林父子一样。
不大工夫,辣椒水煮好了。煮辣椒水的时候,怕被辣椒水的蒸汽刺激着,林俐特地盖上了锅盖,然而此椒十分霸道,虽处锅盖之下,依然透过丝丝缕缕的水蒸汽,把林俐辣出了好几个大喷嚏。撤火之后,林俐又等了一会儿,等辣椒水不那么烫了,她这把辣椒水舀了出来,盛在一个大瓷碗里。
拿着这碗“好吃的”,林俐再次来到东厢。
第一次林俐出去后,郑三丫躺在地上,一心二用,一边在心里把林俐大卸八块,一边琢磨着林俐待会儿能她什么“好吃的”。
她不会给我□□,让我喝尿吧?郑三丫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些让人难以忍受的画面,这画面让胃里早已无食的她,忍不住反了两次胃。所以,当林俐第二次进来的时候,郑三丫听到动静,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林俐先把辣椒水放到了炕沿上,然后把郑三丫从地上扯了起来靠在炕墙上,“等急了吧?”她动手去解缠在郑三丫嘴上的布条,笑眯眯地问。
郑三丫双目无神地看着林俐,她总觉着眼前的厌物和先前的厌物不一样了。虽然外表看上去还是那张讨厌的脸,还是那个讨厌的声音,可是……她就是觉得厌物变了。
先前的厌物只会直来直去地跟她吵,高不高兴全都显在脸上,一点儿心眼没有。而眼前这个厌物,脸上在笑,可那笑里全是心眼,全是杀人刀。
杂*种操的高长康,也不知道那些日子背着老娘,给这死鬼吃啥玩意儿了,不但没死,还他*妈还阳了。你等着的,让我逮着机会逃出去,我要不整死你,我都不是我妈生的!郑三丫在心里暗暗发狠。
林俐拿掉了布条,又抽*出了郑三丫嘴里的布团,郑三丫大大的喘了口气。哎呀妈呀,可憋死她了。
“等急了吧?”半阴不阳地朝郑三丫一笑,林俐伸手拿过放在炕沿上的辣椒水,“喝吧,暖暖身子。”
“啥玩意儿?我不喝!我不喝!!”垂下眼皮看了眼碗里说不上红,说不上黑的液体,郑三丫直觉不是好东西。她想往后躲,无奈背后是冰凉梆硬的炕壁,无论脑袋,还是身子,都退不了。
“胡辣汤,给你暖身的,喝吧。”林俐笑微微地把碗递到了郑三丫的嘴边。
“你想害死我!我不喝!”郑三丫使劲把头扭到一边。
瓷碗在她转头的过程中,让她碰了一下,碗里的辣椒水洒出来一些,落在林俐的手上。林俐一皱眉,伸手捏住郑三丫的下巴,毫不客气地把她的脖子扳了回来。手上一用力,郑三丫的嘴不由自主地张了开来。灌热水袋似的,林俐顺势将辣椒水向郑三丫的嘴里倾倒下去。
郑三丫的身子不断地扭动着,脑袋左右扑棱着,“唔唔…我不喝…咳咳…刘秋林你妈了个×的,老娘…咳咳…唔…老娘作鬼也不饶了你…啊——,啊——”
最初几秒,她还能见缝抽针地骂上林俐两句,很快,她嘴里和胃里的神经反应了过来——太辣了。吃过鸳鸯火锅的人都知道鸳鸯火锅的厉害,林俐的辣椒水比鸳鸯火锅还要厉害上好几倍。吃鸳鸯火锅辣着了,可以喝冷饮缓解一下,林俐可没给郑三丫准备冰镇汽水。
如果郑三丫的胃里稍微能有点儿食物,这些食物多多少少可以为胃粘膜抵挡一下,可是郑三丫的胃里一粒米也没有,这碗刷锅水煮出来的辣椒水灌下去,郑三丫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一碗辣椒水很快灌了个底朝上,林俐用手抹了抹碗底的水渍,扯过郑三丫的头发,照着郑三丫的两眼抹了两抹,转眼,郑三丫的嚎叫又高了几个分贝,肆思阜帧�
手拿空碗,后退几步,退到安全地带,林俐满意地看着满地打滚的郑三丫。如此看了五六秒后,林俐猛地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掼在地上,“叭喳”一声,碎瓷飞溅。摔完了碗,林俐绕过郑三丫,来到炕前,一伸手把炕上的小炕桌一把扯到了地上,小炕桌摔了个四脚朝天。扯完炕桌,林俐又把炕上的针线笸箩抡到了地上——笸箩里的针头线脑,外带林俐先前剪衣服的大黑剪子全都掉到了地上。
郑三丫顾不上去看林俐的所作所为,她都要难受死了——胃里像着了火,又像有一万把钢刀在使劲地刮,疼得她恨不能马上昏死过去——昏死过去就无知无觉了,就不疼了。可惜,就是不昏。
“啊——”,“啊——”她无意识地叫着,翻滚着,像只垂死挣扎的大闸蟹。
看了郑三丫一眼,林俐弯腰从地上拣起大黑剪子,瞅准了郑三丫的胳膊和大腿连连扎下,边扎边用尽力气大声喊叫,“媳妇,你别这样儿!把剪子给我!别这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