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仙人变为男子之身后,又成了这座庙的庙祝,的确解决了不少后顾之忧,但柳璇玑又不禁为她还在柳府的娘亲担心起来。
在安顿下来之后,柳翡就带着璇玑去了柳府,当然没有进去,只是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又问了附近的人,在探得柳家两位小姐在路上病故,柳家大夫人闻此噩耗又生了一场大病,这几日似乎有所转好后,两人也放下心来。
柳璇玑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朝柳府的方向结实地磕了一个头,恐怕,此生再也无缘见娘亲一面了。
柳翡和柳璇玑唯一的顾虑也没有了之后,便安心做起了庙祝,无论是户籍的问题,还是赚钱吃饭的事,虽然辛苦,两人也都坚持了下来。
还分别改名为于匪,于璇。
在走访了许多附近的人家,两人终于知晓了些许神仙庙的来历,据说神仙庙以前是号玄女庙,供奉的神仙是玄女。
她曾降雨解除旱情,香火鼎盛一时,但不知为何惹怒了周朝的某位皇帝,下令毁像砸庙,断其香火。
这都是周朝的事了,放在如今的大历,也不算什么。
两人白天在附近的城镇为人写信算账,偶尔润个笔,较之在闺中,他们有意改变了一下笔迹,但也是少见的出色。晚上,他们就住在庙里,点灯守庙。
渐渐有了余钱后,于匪和于璇就修缮起了玄女庙,既然庙有名字,也就不能随便称作神仙庙。
在两人的努力下,玄女庙也有了香火。
没几年,附近的人们都知道了玄女庙,还有庙祝。
和百姓们熟识后,有人就劝道,肚中有墨,做个庙祝实在可惜,还不如去考科举,挣个秀才都好。
于匪和于璇两人都拒绝了,他们在玄女面前立下誓言,当守庙十年,而且现在过的已经比以前好多了,还能去书店买喜欢的经史子集,做自己喜欢的事,虽清苦但也自在。
锦荣不过一时兴起,也不在意她们毁诺,若是真心报答,那里的土地也会护着她们一分,不叫她们失了性命。
等到锦荣去地府参加聚会,打个转回来,想起这十年之期,再到玄女庙一瞧,那两人还在,这十年不易,也能耐得住性子。
还帮她又弄起了香火,又帮附近的百姓做了不少实事,锦荣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的淡淡功德金光了。
“你们倒是出乎我意料。”
锦荣难得显露出真身,坐在神像旁边,叹道。
正在看书的两人见到突然出现的且与神像相似的仙人,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连忙跪拜,于匪道:“都是上仙庇佑,我们感激不尽。”
他说这话,的确是真心实意,且不说锦荣给了他们一席容身之地,又换了个男子身份,就是这些年有几次意外死里逃生,冥冥之中都好像有人在出手救下他们的命。
那都是土地帮的忙,锦荣在心中道了一句。
锦荣难得语气温和道,“十年之期已到,你们可以离开了。”
“多谢玄女。”于匪和于璇已不是当初的他们了,现在他们自信即便是女子之身,也有能力保护自己,去做想做的事。
这次锦荣倒没有催着他们离开,反而在听了他们的话后,更有兴致地问道,“你二人日后有什么打算?”
于匪坦然道,“我们想为天下的女子做主,哪怕不能彻底改变这世道,但若能凭借我们的努力动摇一点,也够了。”
“只希望能让更多女子的性命不会被人随意玩弄。”于璇想到自己的命运,更加坚定道。
锦荣微微一笑,“世道总不会一成不变的,也总要有第一个人先去打破原来的规矩。”
她又看向于匪和于璇,笑道:“你们为我守庙十年,我就送你们一件礼物,一件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你们什么时候想变,就可以变回来,
“多谢玄女。”于匪和于璇再次感谢道,他们知道玄女这是让他们更方便行事。男儿之身,可以入仕为官,为天底下的女子争取地位。
锦荣心中笑了笑,若非这两人在当了十年男子之后,却仍然愿意回到女儿身,不对男子的肆意做任何留恋,她也不会出手帮他们一把。
“你们不用谢我,得到了一样也就注定会失去一样,望你们珍重。”
于匪和于璇离开后,锦荣坐在供奉台上翘着二郎腿,咬着苹果,眼眸微闪,
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是失去本心为祸作乱,还是造福万民。
*
锦荣后来也有听闻于匪和于璇二人救世济民的事迹,这世道在一两百年后也终于改变了。也因为他们的事迹,玄女庙香火鼎盛,或许他们觉得这是他们唯一能报答玄女的方式吧。
数百年间,锦荣也有一时兴起帮过的人,有的如于匪于璇流芳百世,有的遗臭万年,有些甚至打着她的名号去行事,引来了天上的仙人下界探查情况。
来的是位初出茅庐不久年轻气盛的神仙,不然也不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想着建一番功业了。
对于她的发问,锦荣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他们信的真的是我这个玄女,他们信的不过是自己心底的欲望罢了。”
“那你为何不出手拦下他们,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名声,我又不修香火功德,要名声来做什么,为仙者逍遥自在,何必拘于凡人言语。”锦荣说的那年轻仙人哑口无言。
锦荣最后淡淡道了一句,“你回去吧。”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低微的地仙,比之四方天帝也不差多少了。
年轻仙人也隐隐被锦荣所说动,回了天庭,然而天庭的人关心的不是玄女香火为何牵扯国运,而是她的修为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等到天庭的人再找到玄女庙和蓬莱仙岛,却已不见她的踪影,推算天机,也发现她已不在此界了。
那名唤君思的年轻仙人恍然才知,为何她找到她时,她已备好了茶,静心而坐。
原来那是她离去之日。
锦荣等的也不是她,只是闲来无事,才会愿意和她说这么多。
第91章 八十年代
清晨; 绿皮火车行驶在车轨上; 产生微微的震动; 车窗也因为清晨的凉意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广播里传来清亮字正腔圆的女声,对乘客们道早上好,顺便提醒乘客们下一站到达地点。
穿着蓝白色制服干净爽利的列车员推着餐车往返车厢里; 首先经过的是卧铺车厢;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 卧铺的车票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到的。列车员们在这些车厢里也更为小心,保不齐得罪了某位干部。
“有菜包子; 馒头,蛋花汤……”
“同志,给我来两个菜包子; 一份汤吧。”
“好; 一共六角七分。”说话的列车员梳着长至肩头的马尾辫,白嫩的又红扑扑的脸蛋; 透着一股与别人不同的灵气。
车里的乘客一大早见到她亲切的笑容,也不由心情愉悦了许多。
“嘉淑,你早上可真精神。”另一位列车员跟她低声咬耳朵道; “我昨晚轮班; 才睡了四个小时; 现在还困着。”
程嘉淑笑道,“要不,待会吃完早饭,你先去睡会; 我帮你顶一会班。”
对方立即喜笑颜开,瞬间忘记了一开始问的话,“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回头我带我奶奶做的米糕给你。”
程嘉淑是刚上任半年的新列车员,铁路职工的工作可是人人向往,不仅轻松,说出去也有面子,还是她未婚夫帮忙弄到的名额。
而工作没多久,程嘉淑认真服务的态度和大方得体的性格就得到了认可,还被主任安排在卧铺车厢服务。
程嘉淑走到车厢一处地方,发现了些许奇怪,卧铺车厢虽然可以称得上是干部专属,但因为长途的关系从来都是满座的。而这次却有几个是空着的。
习惯了挤挤挨挨的车厢,和四面八方客人的程嘉淑有些不适应了。
前后两排连号的卧铺,居然只有两位乘客,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岁左右,看上去一脸的沉默严肃,而女的,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半靠在卧铺上,同样黑色的圆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白皙的下巴。
程嘉淑刚想多看一眼,却被那男人冷冷盯住了,吓得程嘉淑连忙缩了回去,这是什么人啊,一眼就让人打心底畏惧。
这时,那个年轻女孩好像醒了过来,微微嘤咛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鼻音。
原本沉默冷的像座磐石坐着的男子也似乎因此有了反应,
穿黑色呢子大衣的女孩抬起手摘下了盖在脸上方便假寐的帽子,也露出了她的容貌。
程嘉淑呼吸微微一滞,真好看,这可比后世那些明星要漂亮,要有气质多了。不是特别精致,却绝对让人觉得舒服而且难以忘记的。
她还是半眯着眼,随意问道,“刑五,我们到哪了?”
刑五答道,“快到烟云市了。”
“那我这一觉睡的还真久啊。”透过晨光,锦荣睁开了眼,也注意到车厢过道里多了一个人。
“请问,要吃早饭吗?”程嘉淑莫名的觉得有些紧张和手足无措。
“早饭啊?”锦荣微微眯起眼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语气带了些不明的意味,但很快又笑道,“不用了,我们过会去餐车用早饭。”
程嘉淑压下了心中的紧张,以专业亲切的服务态度道,“餐车车厢是4号,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们。”
“好。”锦荣微笑道。
听见前面有乘客要买早饭的声音,程嘉淑又推着餐车很快走过去了。
锦荣又多看了一眼程嘉淑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要查查她吗?”刑五沉声问道。
锦荣闻言一笑,“没什么,只是个普通人,不用管。”
那又是什么引起了他家小姐的关注呢?刑五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因为锦荣的意思是这件事已经打住了。
如果说是哪一点不普通,那应该就是程嘉淑的躯壳里住了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罢了,似乎还带了个空间。
锦荣挑了挑眉,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见到一位特别的人物啊。
看来她出来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