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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唬了一跳,险些将手中的玉镯子掉在地上,幸好抓紧了,忙放到衣袖里。
可是屋子里的那人却是蓝庭,她的亲哥哥。蓝庭目光落在自家妹子的玉镯子上,微微挑眉,冷问道:
“你这玉镯子哪里来的?”
绿绮低哼一声,扭身过去,来到茶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装作不经意地道:
“姑娘赏的。”
蓝庭眸光越发变冷了:“无缘无故,姑娘为何要赏你这个?这个玉镯子一看便是价值不菲,怕是夫人当年的遗物之一吧?”
绿绮原本心里边觉得堵了什么似的,并不舒坦,如今被哥哥这么追问,却是起了逆反心理,倔强性子顿时上来了。
她白了哥哥一眼:“关你什么事,总之不是我偷的抢的,就是姑娘送的!”
蓝庭听此,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好,绿绮,我不问这个,如今且只问你,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远房表舅,我怎么不知道?”
绿绮的谎言被哥哥拆穿,顿时脸红,扭过脸去,嗫嚅着道:
“左右是那个韩大夫把老爷的病治好了,管他是不是咱们的远房表亲呢!”
蓝庭眸中泛起一丝无奈,沉重地望着绿绮:
“绿绮,你骗了姑娘。你以为你很聪明,可以骗过姑娘吗?姑娘只是不想和你一般见识,也不想去怀疑你什么罢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语气中是满满的失望:
“可是你呢,却利用姑娘的信任,去欺骗她?你难道就不曾想过,为什么姑娘容忍了王嬷嬷那么多年,却忽然有一天将她赶出家门吗?”
绿绮眸中微动,紧紧攥住手中的镯子:“为什么?”
蓝庭语气一顿,冷道:
“因为姑娘对咱们这些人,心里是有情的。因为有情,所以容忍。可是你每做一件错事,便是消耗一份感情,便是葬送一份信任。等到哪一天,你把姑娘心中曾经留存的那些感情和信任全都挥霍干净,姑娘便再也不会信你,再也不会容你。”
绿绮听着这话,那握住玉镯子的手轻轻颤抖起来,不过她咬紧了牙,倔强地道:
“我,我并不是有意的,我也是好意……”
蓝庭淡淡挑眉,忽而唇边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来:
“绿绮,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绿绮脸慢慢地变白,站在那里,低下头,怔怔地望着那玉镯子,半响后,喃喃地道:
“我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也是萧正峰同意了的,他自己也没有意见。我不过是隐瞒了姑娘那个韩大夫的事儿,可是她也说过,她不想再看到萧正峰了,她也说自己和萧正峰注定无缘。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萧正峰暗地里记挂着她呢,这不是让她徒增烦恼吗?”
如果说蓝庭原本还不知道事情原委,如今听着妹妹这一番喃喃,也是猜了个*不离十,他敏锐的眸子紧盯着绿绮,终于下了一个结论:
“你恋慕萧正峰?”
这话是一个问句,可是显然蓝庭已经笃定了这个事实。
而对于绿绮来说,其实在这之前,她一直没有明白自己这奇怪的心思怎么了,明明是盼着姑娘能好的,可是看着萧正峰那么努力那么痴情地想对姑娘好,她心里却不舒服,仿佛被什么堵着,堵得人心慌。
如今,蓝庭一句话道破了真相,她这个朦胧的少女心,也在那么一刻瞬间清晰起来。
是了,她是喜欢那个萧正峰,从那个萧正峰憨憨地任凭她言语戏弄欺负的时候,她便开始觉得这个男人很好玩,而其后萧正峰紧紧跟随在姑娘身边,她每每喜欢逗着他玩。
她在逗别人,却其实渐渐地把自己的心陷入了其中。
而这一切,仿佛就在那个雪夜里,那个男子忽而将她拽至一旁影壁,在她耳边那发自胸腔的声音低低地响起“绿绮姑娘,是我”的时候,在她回首间望着那个眉眼刚硬脸型坚毅的男子,在那银雪弯月的映衬下染上的那一抹柔情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深陷其中了。
这世间有一个男儿,憨厚踏实,刚正果敢,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彪悍强硬的气息,可以给人那么强大的存在感和安全感,仿佛只要伴随在他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他又是那么痴情不悔,那么的坚毅无畏,可是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他偏偏爱的不是自己。
绿绮低下头,咬着唇,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落下来。
她捂着脸,忽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蓝庭叹了口气。
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说他不心疼这个妹妹,是假的。
可是他却不愿意看着她就这么因为一点男女私情,就这么误入歧途,走上欺蒙主子的道路。
他走过去,抬起手,淡声道:
“去向姑娘坦诚一切,姑娘会原谅你的。”
他顿了顿:
“至于萧正峰和姑娘之间的事儿,不是你我能插手的,无论姑娘想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有权利知道真相。”
☆、第56章
哥哥走了后,绿绮一个人躺在榻上,紧紧攥着那玉镯子,根本无法入睡。一时眼前浮现出种种场景,竟都是小时候陪着姑娘的种种,两个人一起放风筝的情景,一起看书的情景。
曾记得,姑娘但凡有什么,都不会短了她的。一年四季,钗黛裙环,哪一样都是上好的。她若站出去,比起一般官家小姐的穿戴也毫不逊色的。
握着姑娘送给自己的玉镯子,想起那句“上善若水,润物不争”,绿绮只觉得那明明冰冷的镯子,却仿佛能烧灼了自己的手一般。
她怎么配呢,怎么配去戴上姑娘送的这镯子。
就这么枯坐了一夜,越想越觉得剧痛钻心。到了第二日,她这么一起来,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她挣扎着还是要起,却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无意间喷到了手背上,那气息竟然灼得手背都发烫。
她情知不妙,知道这一阵子得风寒的多,没想到自己这等健壮的身子,竟然也染上了。
她平日都是起得极早的,如今久久不曾起来,自然是被人觉得异常,那边就有小丫鬟过来看,结果一进来,看着她这个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你这是病了吧?”
于是这消息很快传到了阿烟耳中,阿烟原本正要去女学的,如今听说,赶紧过来,亲自看望。
一进门,见她面目通红,额头发烫,却又挣扎着要起来,便温声道:
“你不必烦心其他,这几日先好生歇着养病。大夫已经命人去叫了。”
绿绮咿呀着,干裂的唇蠕动,想着昨夜想了一宿的话,想说出,不过那边阿烟却用细软的手覆在她额头上,轻声道:
“这几日我看着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放轻松些,凡事不必多想,等我下了学,再来看你。”
绿绮微愣,心中想着,果然自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这么一怔间,阿烟已经准备离去了,临走前自然又叮嘱了一个小丫鬟在这里好生照料着。
绿绮没来得及向姑娘坦诚自己的错处,却偏偏又病在这里,一时之间有心无力,越发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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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阿烟踏着积雪回到了书院。因为这一段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许久不曾来了,如今重新回来,看着这古朴大方的五进院落在那皑皑白雪之下,透出静谧而雅致的气息,不免觉得亲切。
此时她素日要好的几个同窗也都过来,围在她身边,以话语开解,言辞间自然是对阿烟颇为同情,对那孙雅蔚十分的不屑。
待到周围人渐渐散去,阿烟才拉住何霏霏的手,悄悄问起孙雅蔚的事来,何霏霏却颇为不屑地道: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就闭门不出了。她如今怕是也没脸见人了,除非太子娶了她为太子妃!”
阿烟点头,轻笑道:“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霏霏冷哼:
“这世间,怎么能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子!分明是你要嫁给太子的,她却私底下干了这种事!”
阿烟唇边泛笑,拉着何霏霏的手道:
“何必呢,都过去的事儿了,当初我难过得跟什么似的,如今也觉得没什么。你看我父亲大病一场后,我算是想明白了,任凭什么好姻缘,也不如看着自己父亲身体康健得好。”
何霏霏见了,这才放心:“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不过了。”
一时两个人说着话儿,难免提起宫里的事儿,何霏霏有门路又消息灵通,当下悄悄地道:“听说皇上把太子禁足了,好生训斥了一顿呢。”
这倒是在阿烟意料之中的事儿,不过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罢了,说什么禁足训斥,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其实永和帝能解决了自己和太子的那门婚事,自然是极为喜欢的。
至于孙雅蔚,自然也是无缘太子妃之位了。
这太子妃的位置,最后是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侯门千金身上了。
阿烟想起后来孙雅蔚的下场,一时也有些凄然。其实后来威武大将军在自己父亲死后,也曾显赫一时,可是很快便被燕王打压下去,落得了个抄家问斩,而孙雅蔚呢,青灯古佛长伴一生了。
说话间,却是到了骑射的课程了,阿烟和何霏霏都换上了骑装,各自去挑了自己惯用的马。
等到了马场,却见李明悦也在,见了阿烟,笑着招了招手。
何霏霏牵着僵硬,见阿烟也和李明悦打招呼,于是她也对着李明悦点头微笑,然后就招呼着阿烟离开了。
今日教骑射的是昔日一个女将军。原来本朝因曾有过三位女皇,是以不要说女官,便是女将也曾有的。如今这些旧制虽则渐渐名存实亡,可是军中却是有一个红巾营的,里面都是红妆女儿家。
而这位女将军,昔日便是红巾营中最为出色的一位,官至妌婍将军的,后因牵扯齐王舅父投敌案,得罪了永和帝,这才从红巾军退出,无所事事之下,被打发过来教习女学生。
这妌婍将军如今五十多岁,生得严肃,素日不爱说笑,对于她们这群大家闺秀,也是不假辞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