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卿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显出了落日余晖。
“我们…睡了多久?”
容离轻轻揉过她的发顶,语气甚是温柔,“不久。”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们一整天都没出去,外头的人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无妨,外人只会道太子与太子妃恩爱。”
“可是…总不能这一天都待在床榻上吧?你没事可做了?”
容离剑眉一挑,神神秘秘得靠近她的耳畔,“我只想,做你。”
顾长卿顿时红了脸,一把推开他,“你!你怎么这么不正经,问你正事呢!”
“怎么?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正事。”
顾长卿气急,不再与他说话,自顾自就要起身。
容离突然从身后把她牢牢抱住,“你去哪?”
他语气里有些微微颤抖,听起来有害怕和担忧,顾长卿瞬间就没了气焰,柔下嗓子来,转身回抱了他,“我想去外面走走,太子府这么大,我很多地方都不曾去过。”
“好,我带你去。”
说罢,容离扯过一件披风,把她严严实实裹起来,自己则只套上外袍。他牵起她的手,虔诚而又真诚,“走吧,我的太子妃。从此以后,这太子府就是你的了。”
“那你呢?”
“我也是你的。”
见房门从里面打开,外头守着的婆子们赶紧起身。
“给太子殿下,娘娘请安。殿下可是要召晚膳?”
容离摆了摆手,“不必,你们下去吧,我带太子妃四处看看。”
“是,老奴这就退下。”
见那些老妇人转身离开,顾长卿才从容离身后探出头来。容离很少见她这样,从前都是精明的样子,何曾如这般胆小害羞,如今看了只觉得可爱,真想把她摁在怀里再亲个遍。
“怎么这么害羞?都是做太子妃的人了。”
顾长卿仰起脸看他,他眉眼里都含着笑意。她忽然觉得很满足。
“好了好了,就知道笑我,还不是怪你?”
“哦?既然夫人说怪我,那为夫可得受点惩罚。不如…晚上夫人在床榻上,‘好好’惩罚我?”
顾长卿知道他又想着那些事,所性不再理睬他,松了手自顾自往前走。容离在她身后微微一笑,大跨几步赶上她,一把将她小小的手握在手心里。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走在太子府寂静的夜里,前方等着的不知道有什么猛虎野兽,但他们都相信,彼此可以一直陪伴下去。
就在他们浓情蜜意时,宫里却传来哀钟。
寻阳公主,薨谢。
第88章 欲加之罪
顾长卿和容离一同进宫,一路上她都紧紧握着他的手。她离他那么近,几乎能感觉到他止不住的颤抖和手心不断冒出的冷汗。
顾长卿没有想到寻阳会死。她的心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扎着自己。她曾许诺,这一世不会让寻阳如上一世那般凄苦,然而最后,她却还是走了,上一世的她尚且保留一条鲜活的生命,可这一世,她却彻彻底底离开了这世间。明明大哥和寻阳才互相表露心迹,明明此次大哥可以求皇上赐婚,明明一切都是那么明亮,然而寻阳却走了。
顾长卿和容离赶到揽月阁时,寻阳的身体已经冰凉。
外面的夜那么黑,她的身子那么凉。
容离一看到寻阳安详得躺在那里就一阵喘不上气。她还是个孩子,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这样就走了?
容帝歪倒在一边,早就神志不清,荀后赶紧让人把容帝送回太极殿,让太医上前诊治,可容帝说什么都不肯走,要在这里等着章太医的结果。
章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对于寻阳公主暴毙,他觉得疑点颇多,仔仔细细几番查看,他才跪倒在地上,犹犹豫豫开了口。
“皇上…依老臣之见…”
容帝见他言语遮掩,虚弱地开口,“太医…你…尽管说…”
章太医叹了口气,道,“回皇上,公主这是中毒身亡啊!依老臣所见,公主这毒,绝非一日之深,至少有半月之余!且这毒渐入心肺,无形之间慢慢累积,才会致人死地!老臣斗胆猜测,许是有人故意下毒,否则不会让毒性隐藏这样之深,这样之久。”
容帝大口大口喘着气,一个没喘上来,瞬间剧烈咳嗽起来,荀后立即为他拍着脊背。
“来人!把皇上送回太极殿!快!”
容帝却不肯,硬是推拒着荀后,“苏常德…把…这…这事给朕查清楚!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咳咳咳咳!”
荀后见他这样,急得满头是汗,可容帝固执,她也没有办法,只好缓缓蹲下来,轻轻抚着他的背,“皇上,臣妾会彻查的,您回太极殿吧!龙体要紧啊!”
容帝吃力地转过头,“不…若是让她知道女儿枉死,朕…朕无脸下去见她…”
“把公主的…贴身侍女给朕找来!”
容帝没有看到,荀后那一刻落寞而又受伤的眼神。
晓晓是第一个发现寻阳断气了的人,也是寻阳的贴身侍女,如今寻阳出事,她应该是最了解的。
晓晓被人押进来的时候,顾长卿见她眼神怯怯得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瞬间预感到大事不妙。
“你是公主的贴身侍女?”
“回皇上,奴婢是…”
“你…你告诉朕,公主近来可有不适?把公主今夜吃过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晓晓吓了一跳,赶紧趴跪在地上,“回皇上,奴婢…奴婢有罪,近来只是听公主说腹痛…但是…没有召见过太医查看…”
容帝重重拍桌,“大胆!公主你们都敢如此怠慢!”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容帝还要发火,却被章太医挡了去,“皇上,当务之急是查看公主近来的吃食啊。”
容帝看了一眼晓晓,喘着粗气开口,“把公主近来的吃食…呈…呈上来…”
转眼间,寻阳平日里常吃的东西就全部呈了上来。章太医走上前去,一个一个细细查看,深深嗅过,却只是摇头。“皇上,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毒性。”
容帝紧皱眉头,又咳嗽起来。
“皇上,老臣猜测,是否是有人在公主的碗筷等东西上做了手脚?”
容帝看了眼苏常德,后者立刻吩咐把公主近来用过的东西都呈上来。
章太医一个一个查看,深嗅,碗筷、药罐全部都被搬了上来,可许久之后,仍旧不见进展。
容帝明显感觉到自己心力衰竭,恐怕撑不久了,但他不能让寻阳就这么走了。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床榻上安详的寻阳,这孩子明明这么好看,这么鲜活,如今怎么就躺着不动了呢?她那么活蹦乱跳的一个孩子,那么爱玩爱闹,怎么就不动了呢?
容帝作势就要起身,荀后赶紧把他搀扶到寻阳床前。
容帝缓缓拉过寻阳的手,那只手已经没了血色,冰凉彻骨。
“寻阳…父皇来看你了,你怎么不睁眼?这样父皇要不高兴了…寻阳啊…你不是常常吵着要父皇陪你玩儿吗?今日怎么…怎么不动了呢?寻阳…朕的好孩子,外头这么冷,你怎么走得了?快回来,外头太冷了…寻阳…你也要离开父皇去找你娘亲了吗?你也不要父皇了吗?寻阳…寻阳…”
容帝哀怨而又痛苦的低鸣在小小的屋子里传遍,顾长卿实在忍不住,终于还是让眼泪落了下来。
寻阳是个多么活泼的人,她很清楚,她有多善良,她也很清楚,可是,这样的她,这样不争不夺的她,老天为什么要带走?是什么人这样狠毒要置她于死地?!
“皇上!找到了!”
章太医这一声瞬间在整个揽月阁惊起轩然大波。
“皇上,您看,正是这药膏。”
众人顺着章太医的手看去,那药膏不过是普通的药膏模样。
“皇上,这药膏确实普通,且其中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其珍贵的,微臣记得,公主的侍女曾拿来这药膏给微臣鉴定是否有毒,当时微臣查看一番,发现并无任何毒物,只是麝香过多。微臣一直不明了为何要放置这样多的麝香,但如今微臣明白了。”
“麝香有除一切恶疮痔漏肿痛,脓水腐肉,面墨斑疹的功效,甚是珍贵,对女子肌肤的调养也甚是有效,只是,麝香虽好,若与桂花同用,就会互相作用,桂花会遮盖住麝香的功效,麝香没了功效之后,再多次服用就不会被肌肤吸收而会渗入人体内。麝香对心脏脾肺有极强大的腐蚀作用,公主日日涂抹至手上、脸上,麝香的味道全部吸入体内,半月之余,已经足够让内脏衰竭。”
容帝死死盯着那药膏,“这药膏…从哪里来?”
晓晓闻言,立马爬到容帝面前,“皇上饶命,这药膏…这药膏…”
容帝拿起桌上的被子就砸过去,硬是把她的胸口砸得剧痛。
“快说!给朕老实交代!”
“这药膏…是…是太子妃娘娘送入宫的啊!”
晓晓此话一出,顾长卿瞬间明白了一切。
容帝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顾长卿,容离感觉到事态严重,一个侧身把顾长卿挡在身后。
“父皇明鉴!太子妃与寻阳素来不熟悉,怎可能送药膏入宫?定是有人陷害!”
容帝狠狠喘着气,伸出手指向顾长卿,“你…你…是不是你!”
那血红的双眼瞪着自己,顾长卿能感觉到,若是此刻容帝不是身体不适,定会冲过来把自己撕碎。
顾长卿推开容离,走到容帝面前跪倒。
“儿媳自问从来与公主就没有这样的往来,且着药膏,儿媳更是闻所未闻。”
晓晓听她这么说,瞬间着了急,狠狠指着她,“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就是你!那次公主召你入宫想听你解释君舟民水的含义,就是那个时候你把这药膏带给公主的!你还带了一份药方给公主!明明就是你害的公主!”
顾长卿就知道她会这样一口咬定,她冷笑一声,望着晓晓道,“好,既然你说是我,可我那日入宫明明绝对不止是半月之前,但章太医所诊治的,是公主中毒半月之余,且章太医帮公主查看过药膏是否有毒,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