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双手交叠置于膝盖处——这动作只有在哈德良极度认真的时候才会做出。
萧瑜有些疑惑于哈德良的慎重,却还是如实回道:“那孩子患上了麻风病,我想去见见他。”
哈德良似乎没有想到得到的回答竟然是这个,他惊讶地挑起了眉。两年前见时那孩子还是个稳重却充满生机的少年,没想到仅在两年间他便罹患了这种可怕的病症。若是萧瑜出于对待朋友的情谊而前去探望对方,哈德良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他没再多问什么,同意了萧瑜明早离开的要求。
“代我向那个孩子问好。”在萧瑜转身之际,哈德良开口。
在这个时代,只要患上了麻风病便逃不开被关的结局,那少年比一般人幸运的便是他是王储。而考虑到现任耶路撒冷王阿马尔里克只有鲍德温一个男性继承人,他有很大的可能仍会继承王位——当然会在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三世的摄政之下。
“好。”萧瑜轻声回道,便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萧瑜便收拾了行李驾马到了巴德所在的旅馆,后者已经坐在旅馆大厅吃着早餐。早餐后,两人便轻装从简上路了,两人都想尽快到达耶路撒冷。
马拉城。
埃德加刚到房间门口,便见到亨利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着,神色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献祭般的悲怆,嘴里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待凝神听清楚了亨利嘴中念叨着的是什么,埃德加好笑地靠在门边看着对方的动作,抬起手,将手中剩下的一小块黑面包塞在了嘴里。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呐~”埃德加语气中带着惋惜,然而亨利抬头了才发现他嘴角还带着某种让他一看就忍不住想一箭射过去的笑容。
“别在一边说风凉话,赶紧帮我想想怎么让萧消气,就这一个晚上我就已经心惊胆战到睡不着了,我可情愿他当场就整我,总好过一声不响啊!这太恐怖了!”说到最后一句,亨利扭曲着脸,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高扬尖锐的语调几乎要刺破埃德加的耳膜。
“闭嘴!”埃德加简直要被亨利的尖叫声给惊出心脏病,他脸色铁青地出声喝到。
“萧今早已经出了城,团长说他去了耶路撒冷,放心吧,最近你安全了。”丢下一句话,埃德加便进房关了房门。
“什么?”身后亨利一脸呆滞地望着埃德加房间紧闭的房门,片刻后,他忽然反应过来埃德加说了什么,瞬间眼睛大亮,咧嘴笑了起来。
去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萧瑜显得有些沉默,对于那少年的惋惜和心疼犹如附骨之疽般狠狠地扎根,每一次心跳都引起一阵痛入骨髓的心悸,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出于对于历史上的麻风国王的欣赏还是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的心理。
似乎是对于鲍德温和眼前少年的关系有了什么猜测,巴德在一路上不着痕迹地引导着与萧瑜之间的话题。于是萧瑜知道了两年前少年与他分别后便一直在收集金蔷薇骑士团的资料;知道了少年逃过埃及的陷阱后回到耶路撒冷面对的是怎样艰难的局面:因为出使埃及的任务失败而遭到王国内诸多心思莫测的贵族的指责、面对少年的阴谋陆陆续续地出现,却总是抓不到幕后主使……知道了少年回到王国后学习许多希腊课程和阿拉伯课程;还知道了少年开始跟着国王阿马尔里克开始接触政事,而且根据他老师的说法,少年处理政事的手段老练周到,让国王骄傲不已……
听着巴德缓缓讲述那位必将在后续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少年的事迹,萧瑜脑中浮现出了对方充满朝气却沉稳冷静的形象。
“果然是鲍德温四世……”疾驰中萧瑜低声的叹息消散在嘴边。
五天后,两人终于到达了耶路撒冷城下。
作者有话要说:补充:1。历史上鲍德温四世是在玩闹中被老师提尔的威廉发现没有痛觉的,本文对于鲍德温的设定是早熟,不是爱玩的熊孩子,所以与真实情况有所出入。
2。本文涉及到耶路撒冷风俗习惯等方面的描写参考了西蒙·蒙蒂菲奥里的《耶路撒冷三千年》,大家如果对圣城历史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哟~
第15章 再见
耶路撒冷是叙利亚这块地区的明珠,这不仅体现在宗教层面上,也体现在城市繁荣的程度上。从雅法门进来,走在耶路撒冷的街道上,可以明显感觉到,与其他沙漠城市的荒芜不同,这里到处都是珠宝、丝绸,全身裹着黑色长袍、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走过去的是犹太人,下巴有着长长的胡子并戴着高帽子的是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人,在路边摆着摊子高声叫卖着水果的是穆斯林……
有的人踩着悠闲的步伐在街道上行走着,有的人划着十字向城中央走去——这些是去往苦伤路和圣墓教堂朝拜的基督徒,街道两边的老人或躺或坐,神情麻木地望着街道中央来来去去的行人们。
妇女们在脸上画着浓厚的妆容,为那本就立体的轮廓添上几丝妩媚——当然,在公共场所,她们都是需要戴着面纱的。她们所穿的贴身长袍或是在领口和袖口绘有金线的长外套与欧洲一般平民女性明显不同——前者更加鲜亮,更加美丽。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混杂着许许多多配有大剑或长枪的骑士们——他们大部分刚从欧洲达到圣城,街道上偶尔驶过一队队维护内城秩序的巡逻队。他们有的穿着白色罩袍,胸前绘有红色十字,配着同样图案的鸢盾——那是圣殿骑士,有的穿着黑色的罩袍,上面绣着白色的十字——那些是医院骑士,另外的一些则大部分穿着蓝色罩袍——那是效忠于王室的骑士……
萧瑜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耶路撒冷,然而每一次的到来,都能让他感叹于圣城作为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圣地的魅力所在。萧瑜的右手从后面被撞了一下,那是一个戴着标志性帽子的犹太人小孩。
他快速地跑过去,忽然又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忙转过头小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没等萧瑜反应过来,他便穿过街道中间的喷水池跑进了一座会堂内——拱门上方刻着一颗大卫之星,而从门外往里面望去,能轻易看到祭台上正燃烧着新鲜橄榄油的枝状灯台上明亮的火焰。
犹太会堂对于萧瑜来说总充满着某种神秘主义的气息,让他有种生理上的抵触,然而犹太人对于托拉纯粹的坚守,却让他从心底带上一种敬服。
会堂内传来一声声空旷而带着节奏感的声音缓缓响起,萧瑜仔细分辨了一下,正是希伯来语。
“啊!最贞洁纯净的世界之城,
我从遥远的西方向你遥望,为你叹息。
啊!要是我有鹰的翅膀,我会飞向你,
用我那涟涟泪水润湿你的土地。”
一边的巴德见萧瑜凝神听着会堂内传出的朗诵声,便轻声开口解释道,他的声线平滑而圆润,在刻意掌握的节奏下带着某种神圣般的感觉。
说完,巴德侧过头看了萧瑜一眼:“这是三十年前从伊比利亚来到耶路撒冷的诗人犹大·哈列维所写的诗歌,传闻他在走进耶路撒冷的城门时被战马践踏致死。后来朗诵哈列维的诗歌成为了犹太会堂礼拜仪式的一部分。①”
“用我那涟涟泪水润湿你的土地……”萧瑜望着会堂内的礼拜场景,低吟声散在嘴角。
巴德带着萧瑜穿过几条街道,向皇宫走去,路上,陆续有人上来与他打招呼,并与他谈些封地、王国内政策、埃及政局等话题,巴德也一一应付过去。
皇宫位于内城西部,在作为圣城标志的圣墓大教堂和大主教区附近,离雅法门并不远,很快他们便到达了皇宫。
从外面看去,国王和皇后用来会见群臣的宫殿群豪华庄严,融汇了一些罗马、拜占庭以及黎凡特本地的建筑风格——圆形的拱门、希腊式的立柱、粗大的柱顶以及绘有精美图案的彩绘玻璃窗。②由巴德带着的萧瑜很快便通过了侍卫检查走进了皇宫。
一路穿过明朗宽敞的走廊和种植着许多稀有植物的庭院,视野所及是华丽的手织地毯——那上面绘有圣母玛利亚的图像,有大理石建造的墙壁以及平滑规则的马赛克地板。
皇宫中穿行而过的侍女们穿着鲜艳的丝质长袍,如海藻般柔顺蜷曲的头发散落在后背,而腰部、胸前以及层层叠叠的帽子上,都挂着精致而小巧的银饰,见到巴德带着一名少年进来,都好奇地侧眼偷偷地望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待走到一间宫殿的大门前,一队身着白色长袍的仆人正从里面端着盘子出来,盘中还放着新鲜的肉食以及蔬菜水果。
巴德上前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仆从,皱着眉头问道:“殿下还是不吃吗?”
仆从躬身,脸上尽是忧愁,闻言摇了摇头:“殿下只喝了一点水,其他的怎么也不肯吃。”
“殿下情绪怎样?”
仆从抬起了头,略微有些疑惑地看了巴德一眼,然后将视线移到了沉默着跟在他身后的萧瑜,轻声说道:“还是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下人们怎么劝说都没有反应,一直沉默着。”
巴德挥了挥手示意仆从们下去,然后推开了宫殿的铁质大门,转身对萧瑜说道:“进去吧,他应该会高兴你来圣城看他的。”
萧瑜轻声应了一声,便抬脚走了进去。
走进宫殿内便是一条长廊,尽头立着一扇刻绘着复杂图样的铁门,正对着铁门的中间,立着一座铜塑雕像,那是一名骑士骑在马上进行战斗的形象,马的前蹄高高地踢起,稳稳坐在马背上的骑士丝毫不受影响,神情肃然地直视前方,手中的大剑也被他抬起,正是往前劈下的姿势。
走廊两边燃着一整排的蜡烛,将黑暗的长廊照亮,然而那穿过宫殿大门的风还是将蜡烛上燃烧的火焰吹得摇晃了几下,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阵晃动的昏黄光影。
高达十五多英尺的天花板上绘着华丽的湿壁画,带着教堂的静穆感,而两侧仅仅透过几束阳光的窗户上则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