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开始谈判么?”花园中,萧瑜全身放松地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正逗弄着伊莎贝拉的茜贝拉,随意地向旁边坐着的莱特问道。
两人坐在这里的原因便是茜贝拉的功劳。上午的时候,她硬是闯进了莱特的书房将他拉了出来,说是多让他休息一下,别整天待在书房中处理政务,否则对他的病情也不好。见到自己的姐姐难得有如此高昂的情绪,莱特自然没说什么,顺从地跟着她来到花园,还将萧瑜叫了过来。
对于赏花之类的事情萧瑜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这事毕竟是茜贝拉的主意,而且莱特也在,便没有推脱,答应了下来。
听到萧瑜问话的莱特将视线从茜贝拉身上收了回来,点点头道:“使团中众人的态度还算可以,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这次谈判也算是萨拉丁成为萨拉森国家的共主以来与我的第一次接触。”
虽然名义上商谈的是商队被抢劫的事件,但是他们都明白这是双方对两国事务的第一次试探,今后的诸多事情还需要由这一次的商谈开启。
“使团那边有对那些贵族提出什么条件么?”
莱特摇头:“目前还没有,等到了明天吧。”
见莱特不再说什么,萧瑜这才点点头,重新看向庭院中间大笑着的茜贝拉。
不知道是不是家族的原因,已经度过女孩期的茜贝拉发育得很快,身材各处的曲线已经逐渐清晰起来,身为阿格妮丝女儿的外貌优势也在一天天的成熟中越加突出。尽管只有14岁,她已经同她那妖艳魅惑的母亲一样,举手投足间都已经散发出一种足以令男性疯狂的迷人气息。
此刻,她正将怀中的伊莎贝拉高高举起,口中逗笑般叫道:“飞!飞!”随后便开始缓慢地旋转着。穿在身上的丝绸长裙在她反复的动作中荡出一片波浪般的形状,作为装饰的银链挂饰都在这一旋转中叮当作响。伴随着这些的,则是被茜贝拉抱在怀中的伊莎贝拉兴奋的“咯咯”声。
伊莎贝拉如今才两岁,但是继承自她母亲康妮娜的眉眼已经完全展开,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一尊水晶般的娃娃精美,惹人怜惜。萧瑜不明白为何对康妮娜一直很冷淡的茜贝拉会对伊莎贝拉如此关爱。对此,莱特只是轻声笑了笑,语气悠远得如同山间的回音,带着难以察觉的苦涩:“她只是想给这个同样是父亲的孩子一个足以怀念的童年而已。”
没过多久,花园的一座拱门内猛地窜出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向茜贝拉扑去。周围负责守卫的侍从见到这一幕,快速地上前,将那人拦下。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侍从才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中的武器,低声向那人问好。
坐在石凳上的莱特与萧瑜在人影从拱门中出来的一瞬间便看清了那人的身份——正是伊莎贝拉的生母康妮娜。被侍从拦下的康妮娜正面色焦急地向他说些什么,从她时不时瞟向花园中茜贝拉所在地方的动作便可看出她所请求的是什么,只是侍从职责所在并没有放她过来。
注意到那边动静的茜贝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伊莎贝拉抱回怀中,转头看向拱门的方向。她怀中,精致漂亮的女婴仍旧在“咯咯”地笑着,口齿不清地从喉咙中吐出一个“飞”字。
莱特皱眉,起身向康妮娜走去。而正向侍从恳求的康妮娜在见到莱特过来的时候终于猛地推开了身前挡着的人,叫了一声“鲍德温殿下”,便快速向他走过来。
莱特示意被推到一边的侍从退下,向康妮娜低了低头:“殿下。”
“请殿下把伊莎贝拉还给我。”康妮娜快走几步上前,紧紧地抓住莱特的袖子,紧接着她就像是意识到自己这一动作对对方有所冒犯,立刻将手抽了回去,然而她脸上的焦急与慌张没有丝毫的减少,“请殿下和茜贝拉公主把伊莎贝拉还给我。”
被担忧情绪所支配着的康妮娜似乎也只能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双眼中几乎含着眼泪,看向茜贝拉和她怀中的孩子。
康妮娜只是从自己住所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就被告知伊莎贝拉被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抱走了,这一消息几乎将她脑子炸开。这一情况在近期发生得并不少,茜贝拉似乎是喜欢上了与这个仅仅两岁的妹妹相处,总是带着强势将她从康妮娜那里抱出同她玩耍,逗她笑。尽管她没有对伊莎贝拉做出什么伤害,在皇宫中已经失去仰仗的康妮娜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应付着。
阿马尔里克已死,新王将立,却不是她的儿子。
见到茜贝拉抱着自己女儿走过来,康妮娜焦急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只是急切之下她仍旧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做出接过孩子的动作。
“公主……”
第72章 故人
之后几天,莱特便忙于和萨拉丁使团的谈判。事实上,雷蒙德是作为谈判的一方代替莱特与他们进行商谈的。作为摄政,他所拥有的权力还算不小,莱特目前还没有正式加冕,诸多政治事务都需要由雷蒙德出面解决。在这一件事情上,两人难得统一了想法与动作。
不出他们所料,使团对做出抢劫行径的贵族作出了严厉的职责,并要求王国对他们进行严惩。在五千第纳尔作为赔偿,并收回了那几名贵族五十多名骑士作为条件后,使团方面才勉强同意这事的和解。
努尔丁去世所造成的北部政局的变化与耶路撒冷旧王与新王更替的局面也需要双方进行一次谈判,以换得边界暂时的平静——但是事实是,周边与萨拉森国家毗邻的诸多贵族都时不时地进攻萨拉丁驻守的军队。
因此,这次的谈判是必要的——至少在明面上。王国需要一定的时间稳下局势,萨拉丁也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收复努尔丁旧有部下与领地。
“事实上,我更希望的——”莱特转过头,神色认真地对萧瑜说道,“在萨拉丁立足未稳的时候发动攻击,将他赶回埃及。”
此刻两人正在内城的街道上走着,目的地是圣墓大教堂——阿格妮丝在政务上不敢过多干涉莱特的决定,但在私人生活上她总是努力尽到一名母亲的责任。她的打算是自己陪莱特前来圣母大教堂做礼拜,只是被他拒绝了,换作萧瑜陪他前去。
从皇宫前往大教堂的路并不远,两人并肩走着,往苦伤路的方向走去。
萧瑜没有看他,而是自顾往前走,口中随意回道:“但是以雷蒙德为首的温和派是不会轻易同意你的主张的。萨拉丁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尽王国之力也不一定能够将他打退。毕竟,他一路北上被没有什么重大损失。”
“是啊。”莱特苦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他能够用第纳尔开路,一路北上,不费吹灰之力收复努尔丁的旧有领地,甚至连大马士革都被他兵不血刃地买下。”说到这里,莱特担忧地皱眉,“阿勒颇是叙利亚的门户。萨拉丁已经将大马士革收入了手中,若是阿勒颇再被他打下……”余下的话他没有继续下去,萧瑜却很清楚他的担忧。
一旦阿勒颇被攻陷,耶路撒冷将会彻底陷入三面被围的境界。
让他注意的是,萨拉丁在北上的过程中将原属于努尔丁的诸多将领都收归麾下,其中就有他的老熟人——哈瓦勒。
哈瓦勒在近几年的作风更加肆无忌惮,不知道是否是四年前的原因,他在此后对上十字军时变得更加狠绝,四年下来损失在他手上的十字军比原先多了一倍。因为这,他在十字军中的名声变得更加恐怖,许多年轻骑士宁愿去北方更加凶险的战场,也不愿对上哈瓦勒的队伍。
垂下眼,萧瑜掩去眸中的情绪。四年前迫于形势没有将他击杀是他的失策,现在的情况下,他俨然已经成为了萨拉丁备受器重的将领,他不确定这位“血狼”是否会给耶路撒冷带来更加糟糕的局势。
萧瑜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猛然间胳膊被拉住,他抬眼看去,见到的便是莱特冷凝的脸色。他的视线投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眉间紧紧皱起,似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顺着莱特的视线看去,萧瑜见到前方不远处一队人马围在一起。一边是披着骑士团长袍的骑士,他们后背绘着的红色以及白色十字可以看出那队人马正是圣殿与医院骑士团的成员。另一边对峙着的队伍则身着黑色劲装,带着帽子——很明显是穆斯林马穆鲁克的骑兵。他们围成一个圆形的队列,似乎是将什么人围在中间。
圣殿骑士团一直是激进派的中坚力量,这群抱着狂热宗教信仰来到耶路撒冷的骑士在战场上永远是不顾性命身先士卒的,他们对穆斯林战士的仇视似乎继承自战场上已经死去的先者的力量,一代代的仇恨积累下来已经形成了死结,即便是在主张穆斯林与天主教徒和平共处的耶路撒冷城内,他们还是会时不时地找穆斯林麻烦。
因此对萧瑜来说这种圣殿骑士联合医院骑士可以找穆斯林茬的戏码并不少见,只待内城的巡逻队经过便能解决。然而正转头的瞬间,眼角瞥见的人影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顿了顿,脑海中电光火石间想到某种可能,萧瑜立刻抓住莱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低声问道:“那是谁?”
被马穆鲁克围在中间的是名面容妖艳的青年,毫不逊色于康妮娜迷人的气质,却与之完全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朦胧的诱惑,像是一种有毒的香料,即便是在深远的巷子中,也不断吸引人前去查探,诱惑着他人将其珍藏——直到那上面带着的剧毒彻底渗入那人的灵魂。
莱特惊讶于萧瑜急切的表情,带着点不解回道:“那就是优素福,萨拉丁派过来的使团首领。你之前便问过我,怎么,他有问题?”
“优素福……”萧瑜低声呢喃了几声,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向莱特寻求确定的答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优素福是萨拉丁的名字。”
莱特点头:“对。”萧瑜对这名年青人的关注超乎他的意料,让他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犹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