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李业连忙跪下,“臣必不负陛下!”
刘承佑面色深沉,他是相信李业的,自小他就和这个舅舅亲近,在他还不是,或者说在他的父亲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他不像他的兄长那样聪慧稳重,也不像他的弟弟那般体弱多病,他爱玩爱热闹,不爱学习,他的阿耶每次见了他总免不了训斥,他的母亲见了他也每每念叨叹气,唯有这个舅舅会带着他玩,陪着他疯。所以当他一富贵了,就想提携这个舅舅,虽然没能成功,但不管有什么他都愿意同这个舅舅商议。他依赖他,信任他,但现在这个信任带上了另一种符号……李业不会被判他,但与其说是效忠与他,不如说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到这里,刘承佑突然有一种很疲惫的感觉,昨天他还觉得自己无上风光,而今天,他已经感到了孤家寡人的凄凉。
“国舅起来吧,国舅的忠心我又哪里不知道?只是以后,国舅要更加辛苦了。”
李业喏喏应了,觉得他这话里有话,可一时间也来不及细想。
七天后,郭崇上了一个表,这个表他做的花团锦簇,中心意思却是明确的——契丹虽有些动静,一时半会儿却是打不进来的,郭威不用急着出城。对于这个报告,杨玢自然很是不甘,又同郭崇吵了一架,郭崇虽然缺了几分赌性,可既然已经倒向了刘承佑,也不会再首尾两端,在朝上和杨玢吵了个不分上下,直把杨玢气的跳脚,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武人,他身强体壮,虽然嘴皮子比不上杨玢王章,体力上却大大超越,连带着嗓门也要大上几分,一发现说不过去,就一通吵嚷,杨王二人鼻子都气歪了,吵到最后手都有些抖了,最后要不是史弘肇救场,郭崇能凭一人之力把两人都吵下去!
这一架吵的当朝上下都目瞪口呆,他们倒不是惊讶吵架——杨玢和史弘肇掐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惊讶的是,除了史弘肇,竟然还有人能和杨玢吵得不相上下,而且,若不是有史弘肇相帮,简直是要被吵下去了?太惊奇了,太厉害了,太……这简直是要翻天啊!
史弘肇竟然帮杨玢说话,这是不是新的联盟呢?
郭崇敢这么同杨玢吵,这是不是代表陛下的势力大涨呢?
一时间,朝野上下都在思忖着,观察着,他们等着看杨玢的下一步动作,也等着看刘承佑的应对。而不管他们是怎么看的,对刘承佑来说,这又是喜悦的一天,即使对郭崇早先有些芥蒂,见了他一人把杨王二人压制住,刘承佑也满心欢喜,在后宫见了更是连连夸奖。
“臣并没有做什么,一切都是陛下的威望。”郭崇做了这么久的官,这点话还是会说的,刘承佑哈哈一笑,“就算是朕的威望,也要有爱卿出面才行。爱卿之功,不能不赏,爱卿想要什么?”
“臣一切都是陛下所赐,哪还敢再要什么?”
“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说,朕说要赏就一定要赏。”
“这个……”郭崇有些犹豫,一眼见了旁边的刘灿,立刻心中一动,正色道,“陛下,臣先谢陛下的恩典,但有些话,臣不得不说。”
“……你说。”
“今日虽打压了杨王等人的气焰,可此事并不是就这么了的。臣看杨王二人的意思,是一定要让郭威郭将军出去的,史将军恐怕也是这个想法,否则后来应不会相助杨玢。臣随调查了清楚,那契丹若无意外,近日不可能出兵,却不得不防他们使出别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擅起兵事?”
“臣有这个担心。”
刘承佑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虽然他不是很聪明,也是在站长年代成长起来的,他知道郭崇并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杨玢和史弘肇联手,那这种事真的很可能出现,而且他还查不出破绽。而这,也代表着他们刚刚得到的胜利马上就化为了乌有!
“那依你之见,又要如何?”
“在这之前,臣想问一下陛下的意思,是不想让郭威出去呢?还是不想边关换将呢?”
“……郭威上将军,劳苦功高,威震三军,朕以为,不宜轻动。”
“既如此,陛下换一个人去不就好了?换一个陛下深信的人,一来镇守边关,二来,也防止宵小。”
他说着,就看向了刘灿,而刘灿,已经在内心狂吼了起来!
第245章 烈酒 (四)
在郭崇来看,刘灿其实是没有理由反对郭威出去的。郭威在这里,总是一个份量,而他要出去了,虽然是带兵出去,不容小觑,可与这朝政之间的瓜葛是一定会减少的,对他们来说倒是个好事。当然,郭威要有外心的话,这的确是个危险的符号,可他同郭威共事这些年,自认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郭威也许会拥兵自重,也许会压迫朝廷,但要说起兵叛乱……那还真不太可能。所以刘灿反对郭威出去,固然有担心这方面的考量,更大的,恐怕还是有自己的目的。而她自己,又能有什么目的?
郭崇以自身思忖,那就是刘灿想要掌握更大的权利,密州毕竟苦寒,她应该想有别的谋划。当然,以她的年龄资历,想要独领一军镇守边关是不太可能的,可要做个陪将,也不是什么难事。边关若真有了战事,他们打胜了,将来自是一份漂亮的资历,败了,刘灿不是主要负责人,罪责也不大。
至于说没有战事……这还真不太可能,契丹这些年,就算不是年年闹事,隔个两三年也总是要闹闹的。而且,刘灿去了邺城,也就和曹州的赵匡胤遥相呼应了,朝廷若要对付曹州,刘灿就有可能在邺城闹事,这对他们刘家就向上了个保险。
郭崇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的正确,所以看向刘灿的目光那真是饱含感情——而刘灿,若现在有表情包的话,一定要发一长串的笑哭。虽然她不能准确把握住郭崇的内心,可也知道他其实是偏向她的。但她来开封,真不是为了去边关刷资历啊!
不过在同一时间,她也快速的分析了自己若真去了边关,会有什么后果:一,她不可能以大将的身份独去,只有可能是陪将,能混个老二老三的位置都要是刘承佑这段时间人品爆发;二,刘承佑该发疯还是很有可能发疯的;三,郭威一旦没在他发疯中被干掉,一定会起兵!
但是,如果换一个人呢?
这么一想,她看向了郭崇,然后上前一步:“陛下,若真要有一个人去边关,不如就由陛下信赖的人前去!”
她说着,以同样热烈的目光看向郭崇,郭崇一下傻了?边关?边关?他当然是愿意去的!武将的功勋从哪儿来?武将的荣耀从哪儿来?武将的权势从哪儿来?打仗!不打仗,没有兵权,只有被冷落!可是,他能去吗?以他的资历是完全有可能独领一军的啊!
他们两个热烈的目光在空中相交,旁边的刘承佑也傻了,这是闹什么?互相推荐吗?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本想拒绝,但转而一想,这的确是他抓权的好时机。虽然无论是刘灿还是郭崇都不能十分信任,但比起杨王等人,这两人到底算是他这边的。
他想了想,道:“思之和郭将军说的都有理,只是此事恐怕不易,还要看三日后朝会如何了。”
“陛下,若要等到朝会,此事就千难万难了,不如陛下先下昭,强力执行!”刘灿开口道,“郭将军无论功绩还是资历都没有欠缺,现在契丹既然还没有真的动兵,郭将军前去完全说的过去。可若要让杨相等人准备好,到时候就有诸多借口了。”
“先下诏?”
“先下诏!”
刘承佑是有些意动的,可又有些迟疑。自他登基以来,就没有下过完全是自己意思的诏书,对于这一点,他每每想起都暗恨不易,可现在真要他自行其是了,他又有些没有这个勇气了,这就像现代的学生,有几个不痛恨一大早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上学的?可要说故意睡过头迟到的,恐怕还真很少。
刘承佑如此,旁边的李业也有些接受不难,见刘承佑一脸为难,就道:“先下诏书,恐怕还是不太好,不如再看看?”
“我知道国舅的顾虑。”刘灿拱拱手,“只是,陛下下了诏,那杨玢等人又能如何?最多也就是驳回来,可也让他们看到了陛下的决心。国舅,此时就是一个角力,咱们若弱了,那就是退了。将军不要介意,我说一句有些过的话,依将军的资历,应该是能独领一军的,就算万一不能,也能作为陪将出现,到了那时,就是边关有陛下的亲信,再不用有别的担忧了!”
她说着,又冲着郭崇拱了拱手,郭崇也拱了下手,表示自己明白。刘承佑和李业不免犹豫,这个诏书不见得能成——很大可能上都是不能的,可把态度摆了出来,到时候和杨玢争的时候,就很有可能给郭崇争上一个有能量的副将的地位,如此一来,郭威将来就算有些什么心思,也是要受到制衡的。
“思之说的有理,此事……容朕权衡一二。”
刘灿有些失望,可也只有躬身应了,随后刘承佑拿了一些珠宝赏给郭刘两人,这珠宝自然是值钱的,不过此时也就是个小东西,刘承佑已经许诺不会亏了他们,郭子允的官职,已经是确定要升的了。两人出宫后,郭崇叫住刘灿,让她跟着去吃驴肉:“思之要知道,我们家最好吃的可不是驴肉汤,而是驴肉夹饼,刚烙出来的饼夹着带筋的驴肉,那滋味,啧啧,给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换啊!老夫这里还有自酿的桂花酿,也是京城一绝哦!”
刘灿知道郭崇这是有话同自己说,当下笑道:“将军说的我腹中饥鸣,这是不得不去了,先说好,别看我瘦,可是很能吃的,若是到时候肉不够,我可是不依的。”
郭崇哈哈大笑:“思之就是能吃下一头驴,老夫也一定管够!”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上了自己的马,片刻来到郭崇的府邸,郭崇对下面吩咐了一番,就拉着刘灿去看那两只鸵鸟。虽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