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摇头,“这儿挺好的。只是我有些想银耳了。”她语气低落,“我们从来都没分开过那么久。之前她被送回府都没那么久。”
平喜一愣,看着小姑娘落寞的侧脸,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你去跟皇太妃告个假,我带你去见她。”
“真的吗!”莲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激动的攥住平喜的袖子,想都不想的开口道,“你人真好!”
“见不见得到也不一定,你别这么兴奋。”娃娃脸拉着自己袖子脸红的退后了两步,低低的开口,“你别、你别靠这么近。”
然而后半句自动被激动的莲儿忽略了,她一溜烟的往外边跑去,边跑便道,“你等我,我告了假马上回来!”
平喜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后对着旁边的侍卫一招手,“准备马车。”
……
另一边,慕良处理好手中的公务后迅速起身朝兰沁禾的院子赶去。
今天小皇帝的表现可圈可点,虽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却比三皇子来的让他满意些。
不过这满意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慕良也清楚。
殷太后一心想要参政,自己一旦倒下她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垂帘听政。
从前慕良只觉得那女人多事,甚至想过如何废了她的太后之位。
可如今却有些犹豫。
他见了兰沁禾后不动声色的问道,“娘娘觉得,殷太后如何?”
“怎么突然问这个?”兰沁禾想了想,“我进宫后她便对我多有照拂。心有城府腹含诗华又温柔体贴。”
“这么说起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效仿她,拿殷太后做范本。”她笑着摇摇头,“可惜最后出宫的时候都不及她一半的聪慧。”
慕良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缓缓的吐出口浊气。
或许,真的可以委屈一下大皇子了……
他喃喃自语道,“那人若为男子……”
“嗯?你说什么?”
慕良回神,“没什么。”
他皱了皱眉,先帝整个后宫中,最出类拔萃的当属宠冠后宫多年的兰沁酥。
可慕良从未把那人放在眼里。
嚣张跋扈,做事莽撞,若不是娘娘一直护着她,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哪能活到现在。
然而殷氏不同。
她明明既无恩宠子嗣又无强势外戚,却能在兰沁酥的明枪暗箭下稳稳的坐了多年的皇后之位。
甚至还博得宫里宫外一致的好名声,最后带着小儿子又占了唯一的太后。
慕良眯着眼睛,看似毫无痕迹,这些年来最为受益的却是殷氏。
先帝在时,有兰沁酥替她挡箭,朝臣越是厌恶兰沁酥便越是推崇殷皇后的贤淑。
三皇子去后,她不费吹灰之力又踏上了皇帝母后的位置。
不论过程如何,从结果来看这是个十分擅谋权术又聪明的女人。
殷氏若为男子,这个朝廷的局势怕又是不一样的风景。
况且当初献祭殷糯、调兰家姐妹出宫、间接杀掉第一任太子戚彦韬从而生下自己的子嗣、最后跪下哭求兰沁禾这一手殷太后实在做的漂亮,简直让人惊艳。
手段绵里藏针,对血亲也毫不留情。
这样深藏不露又果断利落的作风比起出席个宴会都时时要看徐双奕眼色的大皇子厉害了许多。
兰沁禾见他似有所思,偏头问道,“怎么了?她出了什么事吗?”
慕良摇头,“先帝子嗣稀薄,三皇子已死,剩下的只有大皇子和如今的小皇帝。”
“小皇帝年幼,与其说是小皇帝,倒不如说是殷太后。”
这句话乍一听没头没脑,可兰沁禾立刻反应了过来。她抓住慕良的手吃惊的睁大眼睛,“你真这么想?”
“娘娘莫急,”慕良安抚道,“臣只不过是在想,抛却男女之别,殷太后和大皇子到底谁更胜一筹。”
兰沁禾一愣,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发现,来这里二十多年,自己早已被这个时代腐化,在她的思维里深深的印下了对女子的偏见。
对啊,如果不看性别,大皇子哪里比得上殷太后半分?
虽是女子,可太后无论胆魄见识还是胸怀志向都远超出一般的男子。
把两人放到相同的地位上,谁更适合做一国的君王,实在是显而易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慕良打破了这样沉重的气氛,“臣再寄书信给大皇子,试探下他的口风。”若是没有必要,便舍了吧。
这天下到底归谁,他其实并不在意。
不过是觉得在一个安稳强盛的国家里能让娘娘游玩的更加舒心。
还是从前那句话,这个位子,能者居上,和他一个小小的太监有何干系?
第99章
慕良从来不否认那些骂太监阴奉阳违趋炎附势的话,因为他本人确实就是这样。
从三皇子到大皇子再到殷氏,谁对当时的他有利,他便捧谁。
国家大义?
有闲心又不麻烦的时候他也不介意伸手捞一把,但是要他蹈死不顾那便算了。
更何况,世人总喜欢用身份鉴人。
这么多年,他虽是阴私不少,可有哪一日是荒废了公事?
可就因为他是个宦官、是个阉人,没人会称赞慕良工作勤勉,在他们眼里,这只不过是宦官专权的表现罢了。
人人都骂他宦官当道蛊惑君心,人人都恨不得杀了他以正道义。至于慕良为了国家社稷做了什么,没有人会在乎。
无所谓,左右他也确实不是个好人。
从小没读过什么礼义廉耻,偷鸡摸狗倒是玩的熟能生巧。
以前是乞丐孤儿,后来是奸宦佞臣,名声大义这种事情对慕良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所以在背叛大皇子这一事上,慕良做的没有半分压力。
非要说难过的话,就是不够果断利索,让娘娘白白的陪他耗费了许多时间。
本是打算修书给王佑,让他暗中直接除掉大皇子,毕竟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做点小动作实在是很容易。
然而不曾想到的是,就在这时,萧国退兵,大军不日就将班师回朝了。
僚徽见他表情不好,低声解释道,“纳兰珏屡出奇计,之前两军相持不下不过是障眼法蒙蔽萧军。听说她连斩萧国七大猛将,如今萧军一听兰珏之名便胆战心惊不战自退。”
慕良扶额,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封纳兰珏半个月前寄来的信,她听说京城剧变兰沁禾被楼月吟杀死,责问慕良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事忙,倒是一时忘记了给她回信。
哪知道纳兰珏年纪不大能耐却不小,迅雷不及掩耳的击退了萧国。如此一来大皇子也跟着大军马上就要回京了。
慕良敲了敲桌面,闭着眼向后靠去。
若是大皇子回京,殷氏必然会有压力。自己这时再站出来,便能顺势提些条件。
倒也顺应局势。
他睁开眼睛看向僚徽,吩咐道,“将大皇子派的官员名单给我。”
之前楼月吟暗中策反了不少大皇子一派的朝臣,他须得重新审视一下大皇子的势力。
僚徽应是,下午便整理出详细的名单递给慕良过目。
九千岁略微扫了一眼,果然见原先大半的官员都叛变了大皇子,些许心腹也在抗萧一站里死伤惨重。
这样可不好,大皇子式微,那么殷氏便能轻松的压制住大皇子,自己对殷氏来说,也变得可有可无。
思索片刻后,他接着对僚徽道,“你私下传信给王佑,让他暂且投诚于大皇子。”王佑这些年在军中经营了不少势力,若是偏向大皇子,便是很大的一个筹码。
僚徽有些迟疑,“可等大皇子败北之后王佑会遭受牵连,只怕他是不愿意的。”
“无妨。”慕良抬手,“他为人讲求道义,当年我救了他一家妻小,想来不会拒绝此事。况且王佑年事已高,这些年随军也积了些伤,等这边结束就让他辞官养病吧。”
“是。”
不论朝堂上是如何的光景,大军击败萧国的消息让全城的百姓都振奋了起来,一个个的翘首等着见见传说中以一敌百的女战神。
在无数人的期盼中过了大半月,大军终于浩浩荡荡的回京了。
殷太后携幼帝出城迎接,小皇帝第一次出宫,对什么都好奇的紧,但是想着母后叮嘱的话语,生生压抑住那股兴奋,只偶尔偷偷拿余光瞥一眼旁边的城楼。
风尘仆仆赶回的众将翻身下马,对着幼帝跪下参拜。
除却在城外扎营的士兵,这数千人齐呼的声音震耳欲聋,吓得小皇帝瑟缩了一下。
但随即他便板起了脸,一脸严肃的嫩声道,“诸位爱卿辛苦了,快些起来吧。”
“谢陛下——”
浑厚的声响传遍京城,这次小皇帝似是习惯了,脸上再没露出害怕的表情。
殷太后在一旁看了心里颇为满意。
大军进京的第一天便在君臣和睦之中结束,中午的庆功宴更是办的热闹非常,让刚刚回京的将士们十分开怀。
小皇帝旁边坐着慕良,他微微一瞥对上了下方首座上冷冷盯着自己的纳兰珏。
到不能说满是敌意,只是纳兰珏心里对慕良实在是有些不满,加之又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浑身自带了一股血腥煞气。
慕良皱眉,这副样子如何能让他放心带去见娘娘,随后便移开了目光不再理会。
被慕良忽视的纳兰珏更是恼怒,宴席一散便绕后直径找了过去。
小姑娘一身软甲,右脸贯穿着一条长长的伤疤,经历了两次大战之后动作间全是一股子的雷厉风行。
她远远的拦在慕良面前,冷声道,“站住,娘娘在哪?”
僚徽立刻上前挡在慕良身前,低喝道,“放肆!”
两人同时按上了腰间的剑,慕良俯视着瘦弱的女孩片刻后,淡淡道,“收敛些,跟我来。”
纳兰珏一愣,随后尽量放松了神情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九千岁身边。
等到了千岁府门口时,她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又理了理头发。
僚徽见了心里嗤笑,穿着软甲破了相还想怎么打扮?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那条疤了。
显然纳兰珏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