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的马车声响起,随着容锦一行人自街角走出来,长兴候府门外张望的人沸腾了。
“快,快去禀告夫人,世子回来了!”
有小厮飞快的撒了脚往西门里面跑。
不多时,马车停在府门前,早有长兴候夫人唐氏屋里的管事妈妈唐妈妈领了人迎上前。
“世子,您回来了,夫人已经使人来问了好几道了。”
容启舒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马鞭扔给了容时,抬头对唐妈妈说道:“祖父和父亲呢?他们在家吗?”
“候爷昨儿进宫还没回来,老候爷今天一早去了青檀院,老奴已经使人去禀告了。”唐妈妈说道。
“祖父去了青檀院?”容启舒拧眉看向唐妈妈。
唐妈妈陪笑点头。
容启舒眉头不由便越发的紧了紧,青檀院是老长兴候夫人吴氏在长兴候府的小佛堂。
当日容芳华被除族出京,吴氏便搬进了青檀院,这十几年来,不曾出小佛堂半步。他幼时也曾隔三差五进去,但自从……容启舒撇目看向唐妈妈。
“祖母她老人家肯见祖父了?”
唐妈妈点头,灰褐色的眸子里飞快的划过一抹忧虑。
若是不见还好,这一见……唐妈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总觉得这候府十几年的宁静怕是要被打破了!
“姑娘,您慢着些。”
耳边响起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唐妈妈霍然回头,正巧对上正抬头张望的容锦,唐妈妈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句“大小姐”差点便脱口而出。
“世子,这位就是表小姐?”唐妈妈朝容启舒看去。
容启舒神色淡漠的点头,对唐妈妈说道:“之前写信请母亲准备的院子都准备好了吗?”
“夫人都给准备好了。”唐妈妈连忙说道:“大小姐住在扶澜院,表小姐住的是淑玉斋。”
淑玉斋?!
容启舒默了默,对唐妈妈说道:“你去安排吧,我见过祖父后再去给母亲请安。”
唐妈妈应下,这才转身朝容锦和容思荞走去。
“大小姐,表小姐,一路辛苦,屋子都给您二位备好了,还请二位移步。”
容锦扯了扯嘴角,没接唐妈妈的话。
“有劳妈妈。”
容思荞在后面屈膝向唐妈妈福了福。
唐妈妈笑着才要开口,却见门内急急的走出一抹墨绿色的身影,看到那抹身影,唐妈妈不自觉的便拧了眉头,脸上的笑也给僵住了。
“玳瑁,你怎的来了?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唐妈妈迎了那抹身影上前。
被称作玳瑁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对唐妈妈笑了笑,说道:“唐妈妈,老夫人听说表小姐到了,让奴婢来接表小姐。”
话落,抬头打量了一番容锦和容思荞,稍倾,拾步走到容锦跟前,轻声道:“是表小姐吧?”
容锦点头。
玳瑁便屈膝福了福,说道:“奴婢玳瑁奉老夫人之命,来接表小姐,请表小姐随奴婢移步。”
“有劳玳瑁姐姐前面领路。”
玳瑁对容锦笑了笑,“表小姐请随奴婢来。”
容锦回头示意蓝楹和琳琅跟上,一行几人径自进了西直门。
身后,唐妈妈微微垂眸,唇角掠过一抹凉笑,对容思荞说道:“大小姐,我们也进去吧。”
容思荞点头,跟在唐妈妈身后往里走。
很快门外的人便散了。
容方眼见容时也要退下,喊住了他,“昨天在候爷身边侍候的是聆风,你去跟聆风说表小姐到了。”
“是,爹。”
容时转身往玉熙宫的方向走去。
容方站在原地默了一默,稍倾才拾脚进了门。
一柱香后。
容锦看着穿一身灰色布袍,仅以一根乌木簪挽着满头银发,使得那白发越发如雪的长兴候老夫人,自已的嫡亲外祖母,吴氏时,不由自主的心头便是一酸。
“锦儿见过外祖母。”容锦上前跪下行礼。
吴氏哆嗦着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扑扑”的直往下跳,因为激动,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您这是何苦,日日夜夜念叨着表小姐,现如今见了,怎的却一直让表小姐跪着。”一个穿青绿色衣裳的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吴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亲手扶起容锦,将她带到自已身边坐定,抬手细细的摸索着容锦的脸,好半响才哑着嗓子说道:“像,跟你娘真像,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容锦眨去眸中的酸涩,轻声说道:“您别难过了,我们能活着见面,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
吴氏握着容锦的手陡然一紧,屋子里本就沉重的气氛因着容锦的这句话,越发的冷了几分。古朴雅致的屋子如同冰雕而成,咝咝的冒着寒气。
“告诉外祖母,你娘,她到底是怎么没的?”
容锦垂眸,最初她是有打算借吴氏的手搅翻长兴候府这一池浑水,但当对上吴氏的满头银发,和她痛不欲生的脸时,这念头便淡了。吴氏对容芳华是真心疼爱,不然也不至于才年过五旬却已是青丝成雪形如老妪!
“外祖母,您放心,我娘的公道,我会替她讨回来的。”容锦抬头,被泪水浸过的眸子,如同宝石一样熠熠生辉,看着吴氏,“不管是谁,只要她欠了我娘,她都得还,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一样都少不了!”
吴氏看着这样的容锦,眸中又是一片模糊,待得眼前渐渐清明,她点头,一字一句道:“好,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记住,你就是把天捅破了,外祖母也会替你抗着!”
容锦重重点头。
吴氏便又回头对那适才劝话的丫鬟问道:“翡翠,她将表小姐安排在了哪里?”
“回老夫人,夫人将从前大小姐住的淑玉斋安排给了表小姐住。”翡翠说道。
吴氏默了一默,稍倾,慈详的看了容锦,说道:“那是你娘小时候住过的院子,里面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还是从前的样子,你在那住着也好。”
容锦笑着点头。
37暗潮汹涌
自老夫人吴氏住进小佛堂后,主屋荣禧堂便空给了现任的长兴候容宜州和他夫人唐氏住。
“怎样?”唐氏半倚在卧屋的贵妃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轻手轻脚准备摆膳的丫鬟们。
唐妈妈犹豫了片刻。
唐氏默了一默,稍倾起身对唐妈妈说道:“你随我来。”
唐妈妈应了一声“是”跟在唐氏身后去了宴息室。
“怎么?真的像舒儿信里说的那样?”唐氏的目光有点冷。
唐妈妈连忙说道:“表小姐还没进屋就被老夫人使了玳瑁来领去青檀院了,大小姐到是说要来给您请安,让奴婢给回了,让她梳洗一番,歇歇,回头候爷回来了,一起见。”
唐氏身子往前靠了靠,紧了紧手里的帕子,轻声说道:“我听墨紫说,今儿老候爷也去了青檀院,可是真的?”
唐妈妈点头,“是真的。”
唐氏脸上的冷色愈浓,咬牙道:“怎么着,老虔婆装聋作哑了十几年,这是又要重新出山了?”
唐妈妈摇了摇头,目带忧虑的说道:“夫人,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当日皇后娘娘请您入宫时,您就该一口咬定,没有芳华小姐的消息。那个表小姐……”唐妈妈默了默,叹气道:“奴婢真不知道,她给容家带来的到底是福还是祸!”
唐氏闻言,不由叹气道:“你以为我不想?可容芳华她必竟活着,若是我隐瞒不报,回头皇后娘娘从别处得了消息,我们就是欺君之罪!”话落,咬牙,恨声说道:“不是说上香遇见劫匪死了吗?怎么那个小贱人却还活着?”
唐妈妈摇头。
这话她不好接嘴。
顿了一顿,唐氏看向唐妈妈道:“你说老虔婆会不会让小贱人来给我见礼?”
“应该会吧?”唐妈妈不确定的说道:“必竟,您现在是长兴候府的当家夫人,表小姐若是想留在京都,说门好亲事,都得您点头。”
唐氏眼底便有了一抹幽幽的冷笑。
想主她给容芳华的女儿说门好亲事?呸,做梦去吧!这一辈子都别想!
“行了,你去看看舒儿那边怎么样了,这在外面累了小半个月,身子又有伤,老候爷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让他歇好了再说!”唐氏轻声抱怨道。
唐妈妈应了声“是”急急退了下去。
吴氏住进青檀院后,老长兴候容敬德便搬去了候府东半边的松鹤居。
容启舒站在堂下,目光偷偷的觑了眼穿一袭素面杭绸直裰须发偕白的容敬德,等看到容敬德灰褐色的眸子萦绕着一层戾气时,不由便怔了怔。不待他多想,耳边已经响起了容敬德的声音。
“你信里说容锦把奇黎草给了别人!这是怎么回事?”容敬德目光微抬,锐利的盯着容启舒看,继续说道:“你临去之前,我是怎么交待你的?”
容启舒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垂眸,轻声说道:“祖父让孙儿务必亲手拿到奇黎草,若是不能,也一定要将人和东西都护紧了!”
话落,不等容敬德开口,他霍然抬头,一脸委屈的说道:“可是祖父,容锦她根本就没把我当她的表哥看,她恨我,恨容家,恨所有姓容的人!我……我没被她弄死,都是我命大!”
容敬德目光一凝,苍老的脸上飞快的掠过一抹怒色。
“她恨容家?恨所有姓容的人?”
容启舒重重点头。
“为什么?”容敬德看向容启舒,“难道这十几年来不是容家在庇护她母女俩?”
“孙儿也是这样同她这说的,可是……”
“可是什么?”
因为生气,容敬德垂在身侧的手瑟瑟的颤抖着。
十三年前,容家因为容芳华蒙羞,他虽然将她赶出京都,但若是没有他的默许,她母女两人又如何能在燕州容家托庇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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