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气得想把小白瓶扔到她那张小白花一样的脸上前,想着自己刚才差点就吸进去致命的粉末,心里别提多膈应,“几位大夫连番查看,都确认是剧毒无疑,魏庄主要是不信,就自己验验看。”
官差从瓶中倒出了些许粉末,托在盘子里,递到魏庄主跟前,后者将其融入水中,用银针一试探,却是登时脸色大变。
那银针早就变成一片焦黑。
他怔怔回过头,看着面前的左晴儿,呢喃着问道:“当真是剧毒。晴儿,这药,从何而来,你又为何……”
“魏哥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左晴儿面上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掉下,看起来我见犹怜。
可是公堂之上,这种可怜却是没办法软下任何人的心。
一直都没有开口的波斯人突然单膝跪地,用着一口流利的大秦话,道:“大人,我的性命,乃是林云所救,昨晚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半夜间,我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往我口中灌入了药物,那人离开之后,药物便被我吐掉。林云在临走之前,往我床边洒下粉末,那人鞋底只要一沾上水,立刻就会显现出来。”
其实两岸通商,这些经常往来大秦的异族在日积月累当中,都多少掌握了大秦的语言,刚才他不表现出来,也只是还在暗中观察罢了。
此时他的话,就像是在犯罪现场寻找犯人,提供上最强有力的证据。
府尹瞟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林云,心想难怪今天如此安静,原来一切都被她早做了部署,“来人,拿水上来,让他们每个人的鞋底,都上前沾湿。”
场面上忽而变得凝重,一行五人,除了波斯男子,便剩下四人,排着队去沾湿鞋底,连林云也被列入此间。
前面三人,鞋底都没有任何异状,到了左晴儿,她誓死不从,却还是被架上了水盆,一番挣扎折腾下来,她的鞋底,出现了异样。
那是一种诡异的蓝色,与其他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切真相,在瞬间水落石出。
左晴儿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脚下那双泛着蓝光的鞋子,面上的神情,在顷刻之间变得狰狞无比,她抬头冲着林云,放声尖叫起来,“是你陷害我,是你!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是你破坏了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她大喊大叫就要扑上前去,却被一旁眼明手快的林铁一把推到了地上。
☆、1033。第1033章 背后主谋
“疯婆子。”林铁极少在大庭广众下骂人,若不会厌恶到了极点,也不会如此粗鲁对待一个女子。
可看着此时披头散发,狰狞着面孔,张牙舞爪的左晴儿,看着她跟刚才前后判若两人,众人只觉得心里犯怵,没有一丝怜悯跟同情。
林云自林铁身后站出来,立于人前坦荡荡,“从开堂至今,我未曾说过只字片语,若非你自己暴露自身,又岂会自食其果。左家小姐,我分明说过,在我诊治病人期间,不许任何人踏进病房,这话你可听过?”
左晴儿愤怒地瞪着她,根本就不肯服输,“听过又如何,你不过是为了找借口接近魏哥哥,博取他的好感,你根本一点本事都没有。我是魏哥哥未过门的妻子,我才是应该从中出力的人,要来充英雄,也轮不到你。”
“好,那便当你是好心。那你为何要下毒毒害病人?难道你不知道,魏家药庄若是没有成功治好疫病,要被全庄烧毁吗?”
面对林云的居高临下,步步紧逼,左晴儿根本想也没想,“我没有害人,那就是我爹给我的解药,只要我帮魏家度过这个难关,我就可以跟魏哥哥在一起了。”
嚷嚷完这句话,左晴儿猛地意识到不对,赶紧就收住了嘴巴,可是刚才一番嚷嚷,早就人尽皆知,现在再想辩驳,为时已晚。
林云眉眼一挑,问话到此已然是抛出了所有的线索,现在才是好戏的真正开场。
她转身拱手冲着堂上,声音清朗,“回禀大人,凭这一瓶毒药,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次疫病的背后主谋,便是左家。还请大人,明察。”
背后主谋……左家……尽管魏庄主一开始同林云有猜测过,这一切事情的始末,是一个阴谋,可他却万万没有往左家身上去想。
因为再怎么样,左家跟魏家之间,可是还存在着一纸婚约。
堂上,府尹面色沉得可怕,“林大人,你可是认真?要知道操控疫病,霍乱历城可是杀头的重罪,若非有真凭实据,这妖言惑众的罪名,我也没办法帮你摘除。”他早就料到林云会有后招,可却是没想到这一招如此耸人听闻。
更何况当初这举报魏家之人,就是左家,若此事为真,左家便是罪上加罪。
林云岂会听不出府尹话中的警告之意,这人圆滑,一向护着乡绅这些纳税的大户,那可是财源的保障,可是,“疫病祸患若真是人为,日后必定会给历城造成更大的隐患,若是林云猜错,也甘愿认罪。”
“好。”在这一点上,府尹永远都欣赏林云身上的正气,当下快马通传,急招左家老爷上堂。
左晴儿成了堂上最尴尬的人,前后供词不一样,得不到魏庄主的信任,眼下冲动之举,背叛了亲爹,里外不是人。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左家老爷被人八抬大轿过来了,捂着肉墩墩的屁股,一步三摇就上了堂,刚跟府尹打了招呼,就瞧见自己女儿给人押在地上。
☆、1034。第1034章 替死鬼
左家老爷原本在家烘着暖炉,听着小曲,想象着今日过后魏家就完蛋的美好画面,大冬天里却冷不丁给传唤上了公堂,官差一脸肃穆,任由他怎么打听都不开口,这不禁让他心头揣揣。
待到公堂之上,看见自家女儿,心里止不住就开始打鼓,他几步上前,故作慈爱将女儿扶起来,“晴儿,你这是怎么了?”
暗地里那眼神一变换,分外凶狠。
蠢货!不是让你办事小心吗,怎么会闹上了公堂?
左晴儿哆嗦着身子,胳膊都快被捏肿了,却是垂着脑袋不敢吭声。若是给她爹知道,她是自己主动贡献了那瓶药出来,估计左家老爷都要吐血三升了。
府尹倒是一点也没为美人考虑,三言两语就把这一桩戏码前后给撂出来了,“现在本官就先问你,这瓶药粉,可是你交给左晴儿?”
“不是,大人,这是污蔑。”左家老爷当机立断,一把就甩开了自家女儿的手,拱手陈情。这一瓶毒药下去,有什么后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左晴儿虽知道自己拖累了父亲,可见到父亲那一刻,心里多少还觉着有点依靠,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却让她定在原地,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声音,“爹……你怎么可以弃我于不顾,昨日分明是你在房内对我种种关心担忧,对我种种劝告,最后给了我这瓶药,让我帮魏家度过这次难关,往后我就能跟魏哥哥在一起。”
啪的一声,左家老爷的巴掌毫不留情就招呼了上去,肉掌肥厚,一下子就将左晴儿的小身子扇到了地上,指着她怒不可止,“孽障,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分明是你自己心猿意马,明知道自己跟魏庄主有婚约在身,却一直花名在外,勾搭年轻公子上门提亲。你自己不满这桩婚事,又怕悔婚坏了自己的名声,所以才想出如此歹毒的念头,如今事情败露,还要拉着左家下水,我决不能容你。”
左家老爷这番话义正言辞,说的是痛心疾首,演技满分,如果不是林云知道内情,恐怕都要被蒙混过去了。
左晴儿捂着半张脸,听着这一字一句的诛心之言,心下疼得伤心欲绝,“爹,那些宴会非是我所愿,都是你逼着我去的啊。”
左家老爷嘴巴一歪,“一派胡言,我还能绑着让你去吟诗作对,画画游湖?”
这一声反驳,更是让左晴儿心中那点左右逢源心思的昭然若揭,她张着嘴巴,面色惶恐而苍白,望着堂上失望冷漠的魏庄主,以及外头指指点点,面目鄙夷的百姓,犹如被人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林云摇着头,心下低叹,这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都说虎毒不食子,左家老爷却是实打实的黑心肝,事到临头,把女儿拉上去垫背。
正当他胜券在握的时候,那波斯人却又是突然开口,“禀告府尹大人,我当时被关押在船舱的时候,确实有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他是买家。”
☆、1035。第1035章 一模一样的毒药
左家老爷是千算万算,都想不到当日远远隔着窗帘布看到的波斯人,竟是还活生生开口说话,他的脸色是变了又变,“异族鬼子,莫要满口胡言,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他皮笑肉不笑,表面维持着平静,心里却依已然紧张到不行。
波斯人却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说下去,“我们是在海上感染了疫病,在海中央的时候,许多同伴都已经被扔到了海里,而我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人,为了利用我最后的剩余价值,他们将我带到了历城进行买卖。沿海城镇的当地乡绅时常会做一些不入流的勾当,为了设计陷害他人,就用疫病去霍乱。我当时被关押在船舱里,外面有人来交易,谈妥了条件,他们放光我身上的血,让我在指定时间内赶到魏家药庄。我虽不想害人,可也想着活命,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一切事情的原委出乎了众人的意料,真相令人毛骨悚然,普通百姓乃至于府尹都不知道这些商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做出如此残忍的勾当。
府尹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什么纳税大户,手中紧紧攥着惊堂木,咬牙问道,“本官再问你一次,买你的人,是何人?”
那波斯人没有丝毫犹豫,“便是场上说话的左家老爷,我没看过他的样子,却听见过他的声音。”
“胡说,都是一派胡言。”左家老爷满口否认,眼珠子急得直转悠,心里乱糟糟也无从辩解。
他的解释太过苍白,可是波斯人手中也没有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