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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云来回在院子里走动,多少也听到点宁家背景。
宁傅膝下两子,俩人相差十岁,大的十五,顶着童生名头都七个念头了,当真是打小的天才,活生生熬成了伤仲永。
小的今年也是童生,今年便是兄弟上阵,争取衣锦还乡。
宁家老太爷去世的早,攒下不少基业,宁傅当年中了秀才,死活挣扎了三次秋闱,最后钱财祸祸完了,这才回来守着云山村。
“哎哟,这家里看着风光,却也是有苦难言,这些个年头,娃儿他爹不下地,还得供娃儿们上学堂,苦的嘞。家里头坐吃山空,就等着他们出息。”宁老太好大一通抱怨,拿眼角挤兑王氏。
王氏扯着嘴角没接话,暗地里却早吐了一地吐沫星子。奶奶个熊,这借宿是宁傅自个上门做好人,又不是我们秦家死乞白赖求来的,给啥子脸色嘞。
老太太不想搭理她,扭身又进屋去了。
“呸,啥子玩意,穷人贱命。”宁老太啐了一口,拿袖子拂了拂王氏刚才的位置,神色厌恶。
这一切,都落在了林巧云眼中,心中越发笃定。
这宁傅绝对是大尾巴狼,不安好心。
午间众人顾着收拾,饭菜清简,倒也无人说话。
到了晚间,宁傅设宴,秦家汉子门归家吃饭,入门见着两张八仙桌,桌上碗盆摆满,远远瞅着,这一日的辛劳,顿时化作了饥肠辘辘。
“哈哈,宁村长太客气了,我们都是粗人,怎么能让村长这么请吃嘞。”秦老汉上门摆手,客套话总是要说。
“诶,都是一个村子的,说哪儿的话,快坐下,今儿个咱们喝两杯,也尽尽兴。”说起场面话,宁傅也是不落人后,摆袖捏拳头,极为儒雅书生气。
“好好,那宁村长先请。”
一番太极推来换去,众人终于能上桌。秦老汉早饿得前胸贴后背,酒没上来,手就发痒想抓筷子,这猛地一瞧菜色,当场就愣了。
清炒豆子,腌白菜,干玉米汤,黄瓜炒玉米,干萝卜咸菜……唯一一点肉搁最中间,硕大的碗,零星一点老腊肉。
不说秦老汉傻眼,就是几个饿昏头的秦家兄弟也都干巴巴瞪着,感觉蓓蕾分泌速度刷刷往下掉。
端菜上场的张氏嘴巴一歪,差点笑出声,好险被后头林巧云掐着胳膊,这才龇牙扁嘴,乖乖到了厨房后头,嘴巴犯痒,撵着林巧云嘀咕,“大嫂,我还以为这村长家大业大,吃食该是顶好,没想到这么寒碜,还不如咱们家,每顿都大鱼大……”
☆、219。第219章 谁是云山村第一
话说到一半,猛地嘴巴一热一软乎,结实大白馒头堵得满满当当,林巧云端着配粥的馒头转身,“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别人家的屋檐,隔墙有耳,再乱说话,小心我又拿棍子。”
张氏身子一抖,瑟缩点了点头,老实啃着大白馒头。瞅着林巧云端菜出门,又委屈地嘀咕,“这样的饭菜,确实比不上咱们家嘞。”
其实宁家伙食,不能说差,只能说普通。搁往前林巧云刚来那会儿,秦家每顿一盘青菜一盘腊肉,面粉疙瘩窝窝头,这宁家已经算是中上水平,只是林巧云有空间种植,又赚了钱,日子过得红火滋润,习惯了好吃食,再看这宁家饭菜,自然掉了档次。
可外人不知情况,只当秦家人反应是吃惊,是震惊,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丰盛饭菜。
“哎哟,都看着做啥,快吃嘞,都在外头忙活一天了,别不舍得吃,过冬时候食物藏的多,管饱。”宁老太脸上笑呵呵,眼角却是吊着,一副居高临下,施舍模样。
王氏听得不舒坦,努着嘴就要开口,冷不防迎着秦老汉眼色,那一眼的厉色,瞪得她缩了脖子。
农耕社会,男尊女卑,家里男人在外是顶梁柱,女人家里头闹腾,出外都得当乖顺小绵羊,王氏深谙此理,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堵得心口疼。
恰逢菜端上桌,女人们那一桌也到齐,众人开始动筷吃饭,王氏也便转移注意力,该吃吃,该喝喝。
不过,世界总是不缺吃饭也要戳你心口的人,比如这一开始就瞧不上秦家的宁老太。
瞅着秦家女人没有想象中那样狼吞虎咽,斯斯文文,安静有礼用饭,这老太太心里就扭曲了。
本来云山村里,宁家是大户,独门独院大宅子,身份地位样样排第一,可近些日子,秦家突然宣布起宅子,发工钱,雇佣村民做工匠,家家户户都对秦家竖起大拇指。
宁老太心里犯别扭,凭啥泥腿子能上堂,有几个臭钱就显摆阔绰,庸俗不堪。
正好林巧云放了筷子,拿帕子擦嘴,宁老太一眼盯过来,立刻皮笑肉不笑,“哎哟,这秦家大嫂可真节俭,都是镇上挣大钱的人了,咋还用这么穷酸的帕子,这做生意,面子得跟得上,这面子呐,也得有里子来撑。”
林巧云闻言,倒也觉着好笑,这老太太不找人膈应,真是不安生,她捏着帕子,眉眼见笑,“这是未过门的五弟妹绣的,家中妯娌都有。”
“对嘞,李家在镇上开布庄,李家姑娘手艺巧得很,帕子选的还是什么云锦,听说贵得很嘞。”张氏也抽出帕子,同样质地,下头绣了一个张字。
田氏本不喜这样攀比炫耀,可饭桌上,宁老太两次三番,作为令人厌恶,踩到林巧云头上,三嫂都帮忙了,她也捏着帕子,轻声作答,“云锦难织,每年出品不多,多为官宦贵人所用,常有寸锦寸金之称。咱们手上的帕子,由绢丝掺着银线所制造,日头下似云中带光,质朴而华贵。”
☆、220。第220章 老太太攀比
小小一方帕子,宁老太借题发挥,最后却让妯娌三人,你唱我和,削成井底之蛙。
宁老太确实不懂啥子云锦,可田氏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子认了瞎,岂不给人笑话,于是拍着手,忙不迭说自个老糊涂,“这老眼昏花,瞅得不清楚,这云锦可是好东西。秦家老五能说上这头亲事,可真是能耐咯,这彩礼钱,没少给吧?”
闻言,王氏身子板一正,早等着机会扳回一成,口气轻飘飘,“也不多,就十五两银子,迎亲宴请另算。”
林巧云用帕子捂住嘴,干咳两声。王氏这*装的,她给一百分。
宁老太坐在椅子上,脸色是变了又变,心里是惊了又惊。十五银子,那是多少农户不吃不喝,攒多少年才能凑足的数额,这秦家发迹不过数月,竟是如此大手笔。
这桌子宁老太沉默,众人也都不说话,男人那边喝酒侃大山,气氛还算融洽。
秦老汉喝着白开水一样寡淡的酒,嘴里吃着只有咸味的菜,还得笑僵着脸,听宁傅讲起耳熟能详的发家史,耳朵都要起茧子。
聊到一半,宁傅瞅着女人们无话,心思一动,转眼乐呵转移了话题,“我咋听说这镇上的铺子,是秦家大嫂开的?”
秦老汉直愣愣,一时也没听出几个意思,直接点头,顺嘴便夸,“是的嘞,老大家的能耐,夫妻俩开了铺子,家里头条件也改善了。”
宁傅端着酒杯没动,转头又问向了秦汉,“秦家老大,这铺子真不是你开的?”
秦汉倒也老实,也不觉着自个掉了面子,“诶,是巧云自个张罗的,我也就是一粗人,一把子力气扛东西。”
合该是媳妇的东西,他断不会因为面子夺了去。
那厢林巧云也听见汉子谦虚,捂着嘴轻笑出声,“说啥子嘞,这主意我出的,前后张罗,要是没有你,我哪能办起来。”
林巧云也晓得,在外边给男人面子,那是互相尊重。秦汉总把自个功劳抹掉,她却不能忘了汉子的付出。
听来瞧去,宁傅心底有了数,却更是震惊。原先听说秦家媳妇开铺子,他还不信,女人再能耐,最多操持家里,相夫教子,出外跑买卖,那是绝不可能。
可瞧这一家子,林巧云饭桌上开口,秦家男人不但不反感,还挺习以为常,几个兄弟也都眼带尊敬,这真真是打破了常规,刷新了他的认识。
这般想来,传言该不会有错了。
晚间时候,宁家没点灯习惯,林巧云又得抹黑上炕头,盖好被子,翻来覆去,终是起身寻了油灯点上,自家东西,也不差这一点功夫。
窗外闪过一人影,林巧云浑然吓了一跳,“谁?”翻身下床,踩着赤脚,一把拉开门。
屋外一片黑漆漆,半点声音没有,更瞅不见人影。
冷不防拐角传来声音,“巧云,你咋地穿成这样出来,瞅啥呢,别冻着。”
林巧云瞅着是自家男人,蹙了蹙眉头,掩下心头惶惑,“瞅着你没回来,我担心。你去做啥子,那么晚才回来?”
☆、221。第221章 宁傅真实目的
入夜归屋,这基本是农户的常规,宁家人休息得也早,秦汉却消失了大半时辰。
汉子也不懂撒谎掩饰,被媳妇一问,脸色便不自然,“村长找我有事,谈了一会儿。”
“嗯?”林巧云挑眉,尾音微扬,倒是想知道,这宁傅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秦汉也为难,谈话大半个时辰,他嘴笨不会说话,宁傅一来二去,推心置腹,尴尬却不晓得如何拒绝,最后也只得硬着头皮,回来同媳妇商量,“村长的大公子,今年考秀才,想托你找柳先生求封推荐信。”
拾掇着床铺,林巧云一愣,“他如何晓得我认识柳春生?”
秦汉挠着头,“狗子上学堂,还拜师名门,陈大哥喝酒高兴,一来二去就给传出去了。”
“哦?”林巧云依在炕头,油灯昏黄,灯光揉碎,点点洒进瞳眸,她眯起眼睛,来龙去脉早已摸清。
狗子出息,陈二蛋吹嘘,云山村地方巴掌大,流传出去不为奇。为人父母好面子,儿子出息,当然不会逢人便说是走了后门。
所以她上门劝言柳春生,必定是陈二蛋被宁傅套了话,才有了这一遭村长亲民,主动借宿的事情。
宁傅为人多疑清高自负,不信林巧云能耐,更怀疑镇上铺子乃秦汉所开,